我能看透生死，影像之下无所遁形小说全集免费在线阅读（程优宁程优阳）

机票是三天后上午十点的。

当那架银白色的客机冲破云层，稳稳降落在广州机场的时候，周芳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抓着座椅扶手的手指终于松开了。这大半辈子，她还是第一次坐这玩意儿。

相比之下，程优宁就十分从容，她熟练地帮大伯母解开安全带，提上随身的帆布包，顺着人流走下舷梯。

舱门刚一开，一股潮湿、滚烫的热浪便扑面而来，像是直接把人塞进了一个正在烧火的大蒸笼里。

“我的老天爷。”周芳华被这股热气冲得喘了口气，伸手扇了扇风，“这南方的天，怎么跟下开水似的，连风都是黏糊糊的。”

“八月正好是广州最热的时候，湿气重，确实难熬。”程优宁拿出手帕，递给大伯母。

两人刚走出出站口，就听见前面有人大声喊：“妈！优宁！这儿！”

接机口外，程优磊穿着一件短袖白衬衫，头发梳得溜光，旁边站着大嫂陈小梅。

陈小梅穿着一身素色的连衣裙，看见婆婆和小姑子，笑着迎了上来，很自然地接过程优宁手里的帆布包。

“妈，一路上晕机没？”程优磊上前一步顺手拿过行李。

“没晕，就是这天气热得人喘不过气。”周芳华打量着大儿子，看他脸色红润，精神头十足就安心了。

当天晚上，程优磊把她们接回了自己买的那栋两层小楼。房子在越秀区，宽敞亮堂，陈小梅提前把二楼的两间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一早，周芳华刚起，就看见程优磊已经在楼下发动了一辆桑塔纳。

“妈，优宁，赶紧吃早饭。”程优磊靠在车门上，大手一挥，“吃完咱们直接去深市！广州这边的衣服款式没有那边新，优宁马上就是大学生了，还是京市这种大都市，行头必须置办**！”

两个小时的车程，车子开进了正在热火朝天建设中的深市。路边随处可见脚手架，但也到处都是装修气派的新式商场和琳琅满目的档口。

程优磊带着她们进了一家专卖港货的高档成衣店。

“大哥，随便买两件换洗的就行了。”程优宁看着标价签上动辄几十上百的数字，出声劝阻。

“不行！今天你大哥说了算。”程优磊根本不听，转头对着售货员说道，“那个粉色的连衣裙，还有旁边那件白色的确良衬衣，还有那边秋天的风衣，对，还有挂在最上面那件冬天的羊毛呢子大衣，全拿下来给我妹妹试！”

售货员一看这阵势，笑着忙不迭地拿衣服。

一整个上午，程优宁就像个洋娃娃一样，被推着试了一套又一套。春夏秋冬四季的衣服，从贴身的打底到外套，甚至连搭配的皮鞋和丝巾，程优磊眼都不眨地全包了。

零零总总加起来，足足买了十几套。衣服堆在柜台上，像座小山。

周芳华在旁边看得直皱眉：“优磊，你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买这么多，她回京市怎么拿得动？”

“拿不动就不拿！”程优磊转头把账结了，指挥着店里的伙计把衣服装进三个巨大的编织袋里，“深市就有邮电局，咱们直接走邮政托运，寄三个大纸箱回华县，等优宁开学走的时候直接从家里带！”

寄完了衣服，程优磊又带着她们去逛特产店和电器行。给大伯程绍雄挑了两条好烟、两瓶洋酒；给优阳买了一条真皮的腰带和一把进口剃须刀；给还在海市念书的优安挑了一块上海牌机械表。全家上下，一个没落下。

折腾到晚上回到广州的小楼，吃完晚饭，大嫂陈小梅切了西瓜端上桌。

程优磊擦了擦手，走到程优宁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红丝绒长条盒子，递了过去。

“优宁，打开看看。”

程优宁接过来，掀开盒盖；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小巧精致的女士机械表，表盘泛着幽微的光泽，表带是细密的金属编织纹。

“这是梅花表。”程优磊在旁边坐下，“我前两天托人在友谊商店留的。你考了全省第一，去京市上学不能连个看时间的东西都没有。咱们程家的状元，该有的都得有。”

程优宁摸着那块表，金属微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过来；

她刚要开口道谢，程优磊又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直接拍在了桌上。

“啪”的一声闷响；信封开口处，露出厚厚一叠崭新的“大团结”。

“这是一千块现金。”程优磊看着妹妹的眼睛，“算是你这半年的生活费和零花钱。到了京市别舍不得吃，想买书就买书，想吃肉就打肉。以后你在大学这五年，所有的生活费、学费，大哥全包了。”

一千块钱，在1984年，绝对是一笔骇人的巨款！普通工人两年不吃不喝也攒不够这个数。

“大哥，这太多了。”程优宁眉头微蹙，把信封推了回去，“我这些年的奖学金够了，我不缺钱。这表我收下，钱我不能拿。”

“你是不是嫌大哥的钱有铜臭味？”程优磊眼珠子一瞪。

“瞎说什么。”陈小梅在旁边拍了丈夫一巴掌，转头把信封塞进程优宁的怀里，温声劝道：“优宁，你就收着！你大哥自从知道你考了第一，在家里乐得半夜都睡不着觉；当年二叔走得早，你大哥总觉得……这钱不仅是给你的生活费，更是他这个当长兄的一份心安。你不收，他今晚又得失眠了。”

周芳华也在旁边发了话：“长兄如父。他现在能挣，给你你就拿着。穷家富路，去了外地，手里有钱遇事不慌。”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程优宁把信封紧紧捏在手里，抬头看着程优磊：“谢谢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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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三天，程优磊的档口遇到了一点麻烦。

这天上午，程优磊带着大伯母和程优宁去他位于站前路的档口认认门。档口很大，库房里堆满了从特区倒腾过来的电子元器件和收音机。

正说着话，外面走进来三四个金发碧眼的老外，穿着西装，手里拿着皮包。带头的是个个子很高的英国人，一进门就指着旁边那一箱新型的电路板，开始叽里咕噜地说起话来。

程优磊一看这阵势，头皮顿时发麻。

他平时做生意，外贸单子也有，但都是通过中间人或者请临时的翻译。今天这几个老外是不请自来的客商，原定的翻译今天恰好没在档口。

“这……大兄弟，你懂他在说什么不？”程优磊急得用手背抹汗，比划着手势喊道，“这个，电路板！Good！好东西！”

领头的英国人皱起眉头，语速极快地蹦出一大串英文，连带着做了一个很不满意的耸肩动作。两边鸡同鸭讲，气氛瞬间僵住，眼看着几个老外觉得无法沟通，转身就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货架后面的程优宁迈出了一步。

她今天穿着昨天新买的白色衬衣和过膝长裙，整个人显得利落又干净。她挡在那个领头的英国人面前，不卑不亢地开了口：

“Excuseme,sir…….?”

（打扰一下，先生。我哥哥的意思是，您正在看的那批电路板采用了最新的工艺规格，能保证电压的稳定性。请问您对参数有什么具体要求？）

那几个英国人愣住了，领头的那个停下了脚步，马上用英语开始回应，并且抛出了一连串关于价格、报关和交货周期的专业问题。

程优宁不仅原封不动地翻译给了程优磊，甚至在程优磊给出底价后，自己用更符合西方商业谈判逻辑的措辞，重新组织了语言回复对方。

她把“薄利多销”的概念翻译成了“长期战略合作伙伴的初始让利”；把“打包带走”翻译成了“降低供应链边际成本的最佳选择”。

程优磊在旁边都看傻了；他知道妹妹英语考了全省第一，但他以为那就是在卷子上填填选择题，哪能想到自己这个刚满十八岁、从小在乡下长大的妹妹，跟这帮洋鬼子说话居然比电视里的播音员还顺溜！

不到半个小时，价格谈拢。几个英国客商极其满意，当场付了定金，并和程优磊重重地握了握手。

走的时候，领头的英国人还特意转身，对着程优宁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称赞她是一位“极其出色的谈判专家”。

人一走，程优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一把按住程优宁的肩膀。

“我的个乖乖！优宁，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程优磊眼睛瞪得像铜铃，“你这几句洋文一飙，直接帮大哥拿下了这半个月最大的一笔外贸单子啊！”

周芳华在旁边看着，眼神里满是骄傲：“也不看看是谁教出来的底子；咱们省理科状元，是能被几句外国话难住的吗？”

经过这大半天的折腾，加上天气实在闷热得离谱；当天晚上回了家，周芳华便觉得有些胸闷气短，身上起了一层热痱子。

“我不行了，这广州的水土我实在服不住。”周芳华喝了一口凉茶说道“加上学校马上要准备高三的新学期教案，我得提前走。我明天就去买火车票回华县。”

“妈，这才待了几天啊？”程优磊舍不得，“再买个电风扇对着您吹行不行？”

“吹什么吹，骨头都吹疼了。我反正是待不住了。”周芳华摆了摆手，目光转向程优宁，“优宁，你难得出来一趟，离京市大学报到还有大半个月。你就在这儿陪你大哥大嫂多住一阵子。你现在这么机灵，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我也放心。”

程优磊一听立马打包票：“对！妈您先回，优宁必须留下！就凭她今天在档口那两下子，她要是愿意，我带她去特区好好见识见识咱们国家的商海是怎么翻腾的！”

程优宁看着大哥那双放光的眼睛，又看了看窗外夜色中灯火渐渐亮起的广州城。

她原本也没打算这么快回去。1984年的南方特区，遍地都是黄金，她既然踩在了这个时代的浪尖上，总得为自己，为这个家，再看清楚一些未来的路。

小说《我能看透生死，影像之下无所遁形》 第9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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