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第一次抱了我,还把我抱安静了,这事没撑到中午,就在这一层传开了。
最先往外漏风声的是那两个小护士。
一个给我量完体温,转头去配药,嘴上还忍着,眼里的笑已经兜不住了;另一个推着小车出去时,被门口来问情况的人拦住,刚开始还只说“孩子今天比前两天好些”,后头被多问两句,嘴一松,连“沈总抱着都没哭”这种细节都带出来了。
到下午,来的人一下多了。
老太太那边听见了,打发人过来看一眼;后头又来了两位亲戚,一位是沈砚之的堂姐,一位是隔房的婶子,都说只是路过医院,顺便瞧瞧孩子。
路过?
我躺在小床里,眼都懒得多睁。
这层楼离门诊远得很,能路过到这儿,脚程也够长了。
林晚却一点没露笑脸。
她坐在床边,手里还捏着刚给我擦过脸的小方巾,听见门口有动静,抬头把人打量了一遍,才淡淡开口:“看看就行,别围太近。”
那位堂姐脚下一顿,脸上还挂着笑:“知道知道,我们就是来看看。听说孩子醒了,家里都挂着。”
她嘴上说得客气,眼睛却已经往我这边飘。
旁边那位婶子更直接,刚进门就往前探了半步:“哎哟,这就是知意?比前两天听说的好多了。小脸都长开了些。”
林晚没接这句,只把手里的小毯子又往我身上拢了拢。
我心里明白。
她这是把门开了条缝,但谁想把脚伸进来,还得看我给不给脸。
那位婶子显然没看懂,见林晚没立刻呛人,还当今天这关好过,脸上的笑更热了:“我就摸一下手,不抱她。”
说着,人已经把手伸过来了。
我本来还闭着眼,闻见一股甜得发腻的香水味,眉头皱了。
她的手还没落到我小毯子上,我就把脸往里偏了偏,嘴里跟着哼了一声。
林晚动作比谁都快,手一抬,直接把她那只手挡在半空。
“她刚有点睡意。”林晚道,“别碰。”
那位婶子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
堂姐在旁边看着,赶紧打圆场:“孩子小,认生也正常。”
林晚看她一眼:“认生就别试了。”
这话一点面子都没留。
屋里那点气一下有些干。门口站着的两个护士本来还在换药,听见这边动静,脚步都慢了些,眼神一下一下往这边瞟。
堂姐到底比旁边那个会看脸色些,没再急着伸手,只站近一点看我:“知意这名字起得好,听着就有灵气。”
这回林晚倒没挡,只低头看了我一眼。
我给了她点面子,没闹。
旁边那位婶子却有点不服。她方才手刚伸出来就被挡,面上已经有些下不来,这会儿见我对堂姐没反应,心里那股劲又上来了。
“我手又不凉,孩子怎么就不能给我碰一下?”她笑着说,“再说了,总要认认人,以后见面也不至于哭。”
林晚抬起头,眼底那点倦意还在,神色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她以后见谁,不用靠今天这一碰来认。”
这句一落,门口那两个小护士都把头埋低了。
她们显然在憋笑。
我也想笑。
说得好。我的人脉,用不着靠你拿手来刷脸。
也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沈砚之从走廊那头回来,手里还拿着刚签完字的单子,进门看见屋里多了人,眉心动了一下。
“怎么都来了?”
那位堂姐回头,笑得比先前更自然:“听说孩子今天精神不错,顺路来看一眼。”
沈砚之把单子递给旁边的助理,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见我没哭,脸色才松了半寸。
“看看就行。”他说,“别动她。”
那位婶子本来还想说两句,一听这话,也只得把嘴闭上。
屋里一下安分了不少。
可安分也只安分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大概是外头听说这边没闹起来,门口又探进来一张脸。是个年轻些的女人,和老太太有点像,应该是家里哪个姑妈。她进门先笑,声音也轻:“我站远些总行吧?我还特意没喷香水。”
这句话一出,连林晚都抬头多看了她一眼。
“站那儿吧。”林晚道。
女人果然没再往前,只站在稍远些的地方,弯着腰看我,还冲我晃了晃手指:“知意,看看姑姑。”
她声音不尖,也不腻,落进耳朵里还算顺。我睁开一点眼,往那边看了看,没哭,也没闹。
她一下乐了:“哎,她看我了。”
旁边堂姐也跟着笑:“今天这还算给面子。”
屋里的气氛总算活了点。
连门口那两个护士都敢抬头了。年纪小的那个还偷偷碰了碰同伴的胳膊,眼神亮得很,活像在看谁今天能抽中“知意不哭”的好运。
我被她们看得有点无语。
敢情你们是真拿我当抽签筒了。
林晚显然也看出来了,抬手把我抱起来,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都看够了没有?她今天还没歇够。”
她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识趣地要往外退。
偏偏就在这个当口,门口又多了一道身影。
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得干干净净,头发一丝不乱,手里还提着个保温盒。她站在门边没急着进,低声跟老太太身边的人说了两句,才转头朝屋里笑了笑。
“夫人,我来送点汤。”
她一张脸太普通了,普通得让人一眼记不住。说话不快不慢,笑也收得住,手上的东西拎得稳稳当当,看着比屋里这几位都更像个没脾气的老实人。
林晚眼神一下就落到她身上。
“放外头吧。”她说。
女人笑意没变:“是老太太让我送来的,熬了好几个钟头。我就放这儿,不多留。”
她说着往里走了两步,把保温盒轻轻放到桌上,动作很轻,半点多余的响都没有。放完了,她也没急着走,只站在桌边朝我看了一眼,语气里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柔和。
“这就是小小姐吧?真招人疼。”
我原本窝在林晚怀里,还算舒坦。听见这声音,心口忽然有点发紧。
不是香水味,也不是动作粗。
是她靠近的时候,我后背那层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这感觉来得太快,我连眼皮都撑开了些,盯着她看。
林晚察觉到我不对,低头摸了摸我额头:“怎么了?”
女人还站在那儿,笑着说:“我带过不少孩子,手轻,不会惊着她。夫人要是放心,我给小小姐顺顺气也行。”
这话听着挑不出错。
连旁边那位堂姐都跟着点了下头:“周姨手确实细,这么多年在老宅带孩子最有耐心。”
最有耐心。
我心里那点烦一下顶了上来。
林晚没立刻应,只把我往怀里收了收,眼睛盯着那个被叫作周姨的人:“不用。”
周姨没退,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夫人熬了这么久,也该松松手。小小姐要认人,总不能只认您一个。”
这句话一落,沈砚之也抬了眼。
屋里那点刚活起来的气,一下又收住了。
林晚脸上的神色已经冷了,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周姨已经把手伸了过来,动作不快,连指尖都收着,像是生怕吓着孩子。
她手离我还有一点,我胸口那股恶心劲已经冲上来了。
下一瞬,我直接哭出了声。
不是哼,也不是闹。
是一嗓子拔上去,连气都岔了,脑袋拼命往林晚怀里钻,手指死死抓住她衣襟,后背都跟着发紧。
屋里几个人全僵住了。
林晚抱着我往后一退,眼睛一下冷下去:“别碰她!”
周姨那只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终于裂了一下。
我哭得停不住,眼前都发白,喉咙发紧,连呼吸都扯得发急。林晚一下就慌了,抱着我转身轻轻拍背,声音比刚才快了许多:“知意,知意,妈妈在这儿,没事了,没事了。”
沈砚之已经走了过来,手落到我背上,又抬眼看向周姨。
旁边那位堂姐也愣住了,嘴里下意识冒出一句:“怎么会……”
门口两个小护士更是连大气都没敢喘,眼睛齐齐看向屋里。
周姨站在原地,手还停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脸上的那点温和全散了,神情终于显出一丝不自然。
我哭得更厉害了,手指把林晚衣襟都攥皱了。
林晚抱着我,脚下又退了半步,眼睛一寸寸扫过去,最后落在周姨脸上。
屋里所有人,也都跟着看向了她。
《穿成早夭小炮灰,被疯妈抱活了》免费章节阅读:第7章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