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那人一进来,屋里安静了半拍。
他个子高,肩背利落,外套还带着外头的凉气,眉眼和沈砚之有几分像,只是更年轻些,眼神也更冷一点。人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周姨手里的保温盒、婶子没收住的表情、老太太发青的脸色,连门边两个小护士缩着肩的样子,都让他一眼看了个全。
最后,他的目光才落到林晚怀里的我身上。
“怎么回事?”他开口。
声音不重,屋里却没人敢乱接。
堂姐张了张嘴,想把这场面往“孩子认生”上带,话刚到嘴边,老太太哼了一声:“一个孩子哭两声,闹得一屋子人都不得清静。”
年轻男人没接这句,只看向林晚。
林晚抱着我,方才那点翻场子的劲还没散,眼尾还是红的。她看了眼门口的人,语气倒没冲:“你回来得倒巧。”
“路上接到电话,说这边乱了。”他说完,视线又落到我脸上,“她哭了?”
我趴在林晚肩头,鼻尖还有点堵,眼睛却已经睁开一点了。
这位,多半就是大哥。
比起屋里这帮嘴上关心手上乱伸的人,他看着顺眼不少。人站得不近,也没一进门就凑过来逗孩子,倒把屋里谁惹事、谁吃瘪看了个明白。
我对这种不乱来的,向来有点耐心。
林晚摸了摸我后背:“有人想碰她,她不乐意。”
大哥听完,偏头看了眼周姨。
周姨这会儿站在桌边,保温盒还拎在手上,退也不是,留也不是,被他这一眼看过去,脸上的笑又勉强提起来一点:“大少爷,我就是来送个汤,顺便看看小小姐。”
“看完了?”他问。
周姨一愣。
“看完就走。”他说,“她不乐意,你还站这儿做什么。”
这话一点弯都没拐。
门口两个小护士一起低下头,肩膀都抖了下,也不知是不是又在憋笑。
我心里满意。
行,大哥这张嘴,倒不废。
老太太脸色更不好看了:“你一回来就跟着掺和什么?小孩子哭闹本就常见——”
“常见归常见。”大哥把外套脱下来递给身后的人,语气还是淡的,“哭成这样,还非往前凑,就不常见了。”
堂姐在旁边站着,眼神来回飘了两下,到底没再替周姨说话。
屋里这场子都偏成这样了,再替谁出头,等于把自己也送进去。谁都没傻到这份上。
周姨脸上挂不住,拎着保温盒,脚下终于动了动。她临出门前还想给自己找补一句:“我也是怕夫人太累,想着帮把手。”
大哥眼都没抬:“我妈累不累,轮不到你来安排。”
这句落下,周姨这回是真没法待了,低着头就往外走。她一动,婶子和堂姐也跟着让路,门口顿时空了一块。老太太站着没动,脸色一阵一阵变,到底也没再把人叫回来。
等那几个人都退干净了,屋里总算松快一点。
门口那个年长护士进来换药,看见大哥站在这儿,打了声招呼,又看了看林晚怀里的我,嘴角轻轻翘了下:“小小姐这会儿好多了,刚才哭得小脸都红了。”
“现在不哭了?”大哥问。
“在夫人怀里就好些。”护士说完,又补了一句,“沈总抱着的时候,也不哭。”
这一句一出,屋里好几双眼睛都转了过去。
沈砚之站在一旁,眉心动了一下,倒没否认。
大哥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我,眼里终于有了点别的意思。
前头他进门,更多是在看场面。现在场面看完了,目光才真正落到我身上,停了好一会儿。
我也抬眼看他。
说实话,这张脸放在这个家里,算是最好使的那一类。冷,收得住,不废话,站在那儿就有点分量。唯一的问题是——他看我的时候,人还是有点绷着。
不是嫌弃,也不是不耐烦。
是不会。
这种不会,比周姨那种“我可会了你快让我上手”看着顺眼多了。
林晚显然也看出来了,抱着我没动,只淡淡问了一句:“看够没有?”
大哥回神,喉结滚了下:“她……就这么点大?”
屋里一下静了两息。
门边两个小护士把头低下去了。
我差点笑出声。
这是什么问题。
不然呢?你还想我一下长到能自己下地跑?
林晚也叫他这句噎了一下,半天才道:“不然你以为多大?”
大哥难得有点卡壳,手在身侧收了下:“照片上没这么小。”
“你还看照片了?”老太太这时候总算抓住句能说的话,冷着脸接了一句,“我还当你忙得连家里添了个妹妹都顾不上。”
大哥没顺着她的话走,只看着我:“她现在……能抱?”
这一下,屋里几个护士都来了精神。
原本在记数据的那个小姑娘笔都停了,眼睛亮得厉害。另一个抱着托盘站边上,嘴角抿了又抿,活像下一刻就要掏出个考场铃,宣布大少爷正式开考。
林晚显然不太想接这口锅:“你问我?”
“问她。”大哥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她让不让我抱。”
我又高看了他一眼。
不错,还知道问当事人。
可惜问得挺像回事,人却站得离床边还有两步远,半点没有要往前迈的意思。屋里这么多人看着,他那点沉得住气还在,手却始终没抬起来。
门边小护士终于忍不住了,小声提醒:“大少爷,您要是想抱,先洗手。”
“我洗过了。”他说。
“那可以再洗一次。”
“……”
屋里一下有人憋笑憋得咳了声。
我循声看过去,是年长护士正低头调输液架,肩膀跟着轻轻动了下,显然也被逗着了。
大哥大概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护士当新手教,耳根都泛了点热,脸上却还收着,只转身去洗手池边又冲了一遍。
我躺在林晚怀里,看着他一板一眼搓手,忽然觉得有点好看。
沈家长子,进门一句话堵死送汤的,回头却在洗手池前头认真搓手搓到第二遍。门口两个护士眼都看直了,一个还偷偷拿手肘撞另一个,那神情摆明了:快看,活的。
林晚显然也看乐了,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到底没把那点笑露出来,只低头把我往上抱了抱。
“你真要抱?”她问。
大哥洗完手回来,站在床边,目光落到我脸上,停了停:“试试。”
“试吧。”沈砚之站在旁边,语气听着还挺像回事,“别把她晃着。”
大哥转头看他:“你教我?”
“我抱过。”
这话一出,连老太太都抬头看了沈砚之一眼。
门口那两个小护士更是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抱过这事她们知道,可从当事人嘴里这么平平常常说出来,味道就不一样了。
我也品出来了。
这位爹,已经在拿自己的新成就往外放了。
大哥显然也听出来了,没再接,只把视线重新落回我身上。
他伸手了。
动作比沈砚之上回还慢。
手伸出来,停了下,像是在想该托哪儿;真落下来时,又收着力,怕碰疼我。看得出他脑子里是有流程的,可手跟不上,越想稳当,越显得拘束。
门口小护士终于憋不住,小声指导:“头,先托头。”
“我知道。”
“胳膊别离太远,不然小小姐会往下滑。”
“嗯。”
“您别光顾着看她,手也得——”
“我没光顾着看。”
他说这句时,语速明显快了点,耳根也更热了。
我这回是真想笑。
这人平时在外头多半说一不二,回来抱个妹妹,倒快被护士说不会了。
林晚本来还盯得紧,看着看着,倒也没那么绷了。她把我往前递了一点,语气还是淡的:“你接住了我再松手。”
大哥点了下头,呼吸都收紧了。
他手臂托过来,我顺着他的动作被慢慢抱离林晚怀里。刚离开的那一下,我下意识皱了皱脸,屋里几个人全跟着提了口气。大哥手臂一顿,整个人都定住了,连眼神都没挪。
我故意停了两息。
然后在他臂弯里找了个还算舒服的位置,慢慢安静下来。
门口两个小护士同时出了口气。
一个拍着胸口小声说:“吓我一跳。”
另一个立刻碰她:“你小点声。”
大哥低头看着我,半天都没动。
他抱得不算多熟,手臂还有些发紧,肩也收着,活像怀里抱了个随时要发脾气的小祖宗。偏偏我这会儿心情不错,给足了他面子,没哭,也没闹,还睁着眼看了他一会儿。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都压低了:“她……怎么一直看我?”
“因为没见过你呗。”林晚道。
“那她怎么不哭?”
林晚这回没立刻接话。
因为这问题,她也想知道。
屋里几个人都看着我,连老太太都忘了摆脸色。堂姐和婶子刚走,风口浪尖那点余味还没散,偏偏大哥这一抱,我一点反应都没有,倒把满屋子人的眼神全拽过来了。
我看看大哥,又看看林晚,再看看旁边那群一脸等开奖的人,心里忽然起了点坏心。
行吧。
既然今天都演到这儿了,不如再往下送一把火。
我慢慢抬了抬手。
动作不大,胳膊还软,抬到一半就有点发酸。可屋里的人都盯着,这点动静谁都没错过。
大哥整个人一下定住。
门口两个小护士也不敢出声了。
我把手又往前伸了一点,指尖冲着他衣襟的方向探过去,碰了一下,又慢慢蜷起来。
屋里彻底没了声。
大哥抱着我,半天没敢动,连呼吸都收住了。
他站在原地,眼睛落在我那只小手上,竟真没敢接下一步。
《穿成早夭小炮灰,被疯妈抱活了》精彩章节阅读:第9章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