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而煎熬的黑夜,终于在车轮的轰鸣声中一点点褪去。
车窗外的玻璃上结着一层厚厚的冰霜,透进来的晨光带着一种惨淡的灰白色。
姜明月是在一阵极度温暖、甚至有些发烫的荷尔蒙气息中醒来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浓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
身上那件宽大的、带着羊剪绒领子的军大衣,依然严严实实地裹着她。
大衣里蓄满了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滚烫体温。
姜明月有一瞬间的恍惚。
直到一声尖锐的婴儿啼哭声刺破了车厢里的宁静,她才猛地彻底清醒过来。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过道那个最漏风的连接处。
男人还在那里。
陆野依然保持着昨晚那个犹如黑色铁塔般的站姿,双腿稳稳地扎在摇晃的地板上。
只是,他那件单薄的深绿色军用衬衣上,肩膀和领口处,竟然结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白霜。
在几度的倒春寒风口里。
他就这么硬生生地扛了整整一个晚上。
没挪动半步,没发出半声抱怨。
姜明月的心脏猛地瑟缩了一下,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攥住。
酸涩、震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
“阿嚏!”
过道对面,传来了一声极其响亮且狼狈的喷嚏声。
姜雪冻得嘴唇发青,脸色惨白得像个女鬼。
她昨天夜里连个稍微厚点的外套都没有,硬生生在硬板凳上冻了一宿,此刻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宋子谦也被这声喷嚏吵醒了。
他从温暖的呢子大衣里钻出头来,不仅没有半句关心,反而皱着眉头,满脸嫌弃地往旁边躲了躲。
“你感冒了?离我远点,别传染给我。”
宋子谦一边抱怨着,一边揉着发酸的脖子,自顾自地站起身去整理衣服。
姜雪僵在原地,心底一片冰凉。
她咬着牙,强忍着委屈,转头想要看看姜明月的惨状来安慰自己。
她笃定,那个被活阎王晾在一边的娇纵大**,肯定比自己更惨、更狼狈!
可是,当姜雪的视线穿过过道,落到对面时,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姜明月不仅没有被冻死。
她整个人被一件厚实无比的军绿色大衣紧紧包裹着。
大衣领口那圈柔软的羊剪绒,衬托着她那张虽然苍白、却因为得到了极好保暖而透出一丝血色的精致脸庞。
就像是一只被主人精心护在羽翼下的小天鹅。
而那个传闻中冷酷无情、脾气暴躁的活阎王呢?
他竟然为了让姜明月睡觉,自己脱了大衣,在风口站了一夜!
嫉妒。
疯狂的嫉妒像毒蛇一样,瞬间死死缠住了姜雪的心脏,啃咬得她眼睛都红了。
凭什么?!
凭什么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所有的好运和偏爱,全都是姜明月的!
陆野似乎察觉到了姜明月醒来的动静。
他缓缓转过身,动作因为整夜的僵直而显得有一丝极其不易察觉的凝滞。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种猛兽般充满爆发力的步伐,大步走回了座位。
“醒了。”
男人的声音因为受了一夜的冻,沙哑得厉害,像是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姜明月张了张嘴,那句“你冷不冷”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陆野没有管她复杂的眼神。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依旧透着疲惫和虚弱的脸,眉头深深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才第一天,小姑娘就已经被折腾得快要没了半条命。
这硬座车厢里的酸臭味和颠簸,根本就不是她这种娇养出来的千金大**能受得了的。
陆野的下颚线再次绷紧。
“坐这儿别动。”
丢下这句硬邦邦的话,男人甚至没有把自己的军大衣拿回去,转身就朝着列车长的办公车厢大步走去。
留给姜明月的,是一个宽阔而决绝的背影。
十分钟后,列车长办公车厢。
五十多岁的列车长看着拍在桌上的那几张票据,震惊得连手里的茶缸子都端不稳了。
在70年代,绿皮火车的卧铺票,根本就不是拿钱能买到的。
那代表着绝对的权力和地位。
只有局级以上的干部,或者有极其特殊的介绍信,才能被安排进那节安静、整洁、铺着白床单的卧铺车厢。
可现在,这个一身煞气、穿着四个兜军装的年轻军官,竟然直接拍出了一沓红色的票子。
那是军区首长特批的、只有立过一等功以上才能获得的——军功票!
这种票,是真正拿命、拿血在战场上换来的荣誉。
它甚至比局级干部的介绍信还要管用,可以在任何交通工具上享受最高级别的待遇。
“首长……您这……”列车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我媳妇身体受不住。”
陆野面沉如水,深邃的眸子里透着不容反驳的威压。
“去大西北还有两天两夜。我用这三张军功票,换一个软卧铺位。马上安排。”
男人连半个多余的字都不想废话。
列车长哪里敢怠慢这种战斗英雄,立刻连连点头,亲自拿着钥匙去前面协调出了一个极稀罕的下铺。
当陆野再次回到那节充满酸臭味的硬座车厢时。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他身上的压迫感而安静了片刻。
他大步走到姜明月面前,一把拎起地上那两个沉重的樟木箱子。
“起来,跟我走。”
姜明月愣住了。
她还被包裹在宽大的军大衣里,仰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个像山一样高大的男人。
“走……去哪儿?”
不仅她愣住了,过道对面的宋子谦和姜雪也竖起了耳朵。
陆野没有解释。
他看着姜明月因为一天一夜没有进食、又冷又饿而显得有些发软的双腿,剑眉猛地一蹙。
下一秒。
在全车厢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陆野突然弯下腰,那双骨节粗大、长满老茧的大手,直接探向了姜明月的腰间。
“啊!”
姜明月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一阵天旋地转。
她只觉得一股不可抗拒的庞大力量传来,整个人瞬间腾空而起!
陆野竟然单臂一捞,像抱小孩一样,将她连人带那件厚重的军大衣,稳稳地抱在了自己那宽阔结实的胸膛上!
他的另一只手,则轻轻松松地拎着两个重若千钧的樟木箱子。
姜明月吓得本能地伸出双手,死死地搂住了男人的脖颈。
男人的颈窝滚烫,那股浓烈的、充满侵略性的男性荷尔蒙气息,瞬间将她整个人彻底淹没。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隔着衣料,男人胸膛上那坚硬如铁的肌肉轮廓,以及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你……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姜明月那张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小巧的耳垂都红透了。
大庭广众之下,在这个保守的年代,这简直是伤风败俗!
“别乱动。”
陆野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扫了一眼怀里像受惊兔子一样乱扑腾的姑娘,手臂上的肌肉猛地收紧。
将她牢牢地禁锢在自己的怀里,护得密不透风。
“你这腿软得像面条,自己走得过去吗?”
男人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的虚弱。
随后,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对面已经彻底傻眼的宋子谦和姜雪。
陆野就这么抱着娇滴滴的妻子,拎着沉重的行李,大步流星地穿过一节节拥挤的车厢,朝着最前面的软卧区走去。
宋子谦看着那个高大伟岸的背影,原本一直端着的温润假面,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刚才清楚地看到了列车长对那个男人的恭敬态度。
能在这个年代、这趟列车上搞到卧铺……
这个被所有人嘲笑的大西北糙汉,到底有多大的能量?!
宋子谦的心底,突然不受控制地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嫉妒和隐隐的后悔。
而旁边的姜雪,更是把嘴唇都咬出血了。
穿过几节嘈杂的车厢后。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没有刺鼻的汗臭,没有喧闹的哭喊,只有安静的走廊和干净得一尘不染的白色床铺。
车厢里甚至还弥漫着淡淡的檀香皂的味道。
陆野用脚踹开了一个包厢的门。
里面刚好空出了一个最方便的下铺,床上的被褥雪白而柔软。
在这个年代,这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简直就是天堂。
陆野走到铺位前,微微弯腰。
他动作虽然生疏,却极尽小心地,将怀里面红耳赤的姜明月放在了那张柔软的卧铺上。
刚一沾到床,那种久违的柔软和舒适感,让姜明月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瞬间松懈了下来。
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靠在雪白的枕头上,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男人的身躯实在太庞大了。
在这个相对狭小的包厢里,他那极具压迫感的存在,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因为刚才的动作,两人的距离极近。
陆野粗重的呼吸,甚至能喷洒在姜明月的额头上。
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沉沉地锁在她的脸上。
姜明月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往床铺里面缩了缩,一双漂亮的狐狸眼里又蒙上了一层防备。
陆野把她这个微小的动作尽收眼底。
男人深邃的眼底,飞快地划过一抹极其晦暗的情绪。
是自嘲,也是克制。
他知道自己长得凶,知道自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糙汉,配不上这种精雕细琢的白玉。
更何况,他刚才抱她的时候,那双修过汽车、握过枪的粗糙大手,肯定硌疼了她。
陆野猛地直起身子。
他强行拉开了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暧昧距离。
男人后退了半步,身板挺得笔直,像是要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扯过床尾的棉被,不由分说地盖在了姜明月的身上。
“睡你的。”
男人的声音硬邦邦的,像是一块没有感情的生铁,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但他那双垂在身侧的手,却克制地攥紧了拳头。
“老子身上糙,不挨着你。”
说完这句话,陆野转身走出了包厢门。
他没有走远。
他就那样大刀阔斧地坐在了包厢门外的走廊折叠椅上。
像一尊煞气冲天的门神,替她守着这方安宁的天地。
包厢里。
姜明月裹着温暖的被子,眼角突然就红了。
那个男人连一句软话都不会说。
但那硬邦邦的八个字,却比任何花言巧语,都更震耳欲聋。
小说《大院娇娇:被痞野军官掐腰强宠》 第8章 试读结束。
《大院娇娇:被痞野军官掐腰强宠》小说章节精彩试读 姜明月陆野小说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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