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姨。
这两个字扎进沈知意的耳朵。
周璟言的目光，随着周怀山的介绍重新落回她脸上。他看着她血色尽失的脸，微微颤抖的睫毛，还有那只攥紧却仍在发抖的手。
嘴角弯了弯。
他走上前两步，停在沈知意面前。不远不近，社交礼仪的标准距离。
但沈知意闻到了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和那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微微颔首。
“沈姨。”
语调平平。
像真的在叫一个陌生的、疏远的长辈。
沈知意喉咙发紧。她想挤出一个得体的笑，但肌肉僵硬，最终只是难看地抽动了一下嘴角。
周璟言移开目光，转向周家长辈，开始礼节性问候。从容，得体，冷漠疏离中透着教养。
一场暗流汹涌的认亲仪式，在周怀山的主持下周璟言的配合下，平顺收场。
亲戚们很快恢复了交谈。话题或多或少绕到这个突然出现的、英俊却冷淡的“大少爷”身上。
沈知意站在原地，像被遗弃的木偶。
“知意，发什么呆？招呼大家入席了。”
婆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沈知意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是，妈。”
她转身走向餐厅，努力挺直背脊，却觉得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家宴在中式餐厅进行。圆桌巨大，座次分明。
周怀山坐主位，婆婆在右，沈知意在左。
周璟言的位置——在她正对面。
她只要一抬眼，就能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菜肴一道道上来。周怀山与叔伯谈生意，姑姑们和婆婆聊家常。沈知意食不知味，小口吃着面前的菜，努力降低存在感。
但对面那道目光，始终如影随形。
“沈姨。”
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沈知意手一抖，汤汁差点溅出来。她慢慢抬起头。
周璟言隔着桌子看她，手里把玩着一个瓷杯，眼神深幽。
“这汤不错，您不尝尝？”
“哦，好。谢谢。”她干巴巴地应道，舀了一勺菌菇汤送入口中。
“璟言倒是细心。”一位姑姑笑着打趣，“还知道关心你沈姨。知意啊，你这继子，看起来冷冰冰的，心倒是细。”
沈知意勉强笑了笑。
宴至中途，沈知意觉得小腹不适，低声对周怀山说：“我有点闷，去下洗手间。”
周怀山随意点了下头。
沈知意如蒙大赦，起身离席。
她用冷水扑了扑脸，看着镜中毫无血色的面容，深吸几口气。
整理好旗袍，补了唇妆，拉开门。
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
周璟言斜倚在走廊墙壁上，双手插在西裤口袋，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沈知意倒抽一口冷气，想退回洗手间。
他伸手抵住了门板。
“你在躲我？”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冰冷的锐利。
“没有……请你让开。”
周璟言逼近一步，将她困在门框和他之间。没碰到她，但那气息已足够让她窒息。
“回去？回到冷漠的丈夫身边？还是回那个逼你喝药的婆婆眼皮子底下？”
沈知意脸色惨白：“这不关你的事。周璟言，你到底想怎么样？”
周璟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伸出手，指尖拂过她旗袍立领边缘一丝未干的水渍——那是她刚才洗脸时沾到的。
一触即分。
沈知意浑身一颤。
“我想确认一些事。”他收回手，目光锁着她，“比如，我那声沈姨——你听着是什么感觉？”
他靠得更近，呼吸拂过她的额发，声音压得更低。
“是觉得恶心？”
目光落在她微微发颤的唇瓣上。
“还是像现在这样，因为我的靠近发抖，却又忍不住回想那晚——喊你姐姐？宝宝？”
“你闭嘴！”
沈知意抬手想推开他，手腕被他捉住。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指腹按在她剧烈跳动的脉搏上。他低头，看着她腕间细腻的皮肤在他掌心下泛起微红。
“放开……”沈知意声音带了哭腔。
周璟言没放。他用拇指，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她腕间最柔软的那处肌肤。
“为什么害怕？”他抬起眼看她，“打我的时候，不是很有胆量？”
沈知意一怔。
“那一巴掌，我记着呢。”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沈知意，我们之间——没完。不管那孩子是谁的。从你拉住我不放的那晚开始，你就得认。”
说完，他松开她的手腕。
沈知意踉跄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
周璟言退开两步，恢复了那副冷漠疏离的样子。他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淡淡扫过她苍白失神的脸。
“该回去了，‘沈姨’。离席太久，有人会问。”
他转身，径直朝餐厅走去。
沈知意靠在门框上，浑身脱力。
家宴结束，宾客告辞。沈知意强撑着微笑，和周怀山、婆婆一起送到门口。
婆婆看向周怀山：“璟言这次回来，住处安排好了吗？”
“先住下。公司那边，等他熟悉了环境再说。”
婆婆皱了皱眉，最终只是点头：“行吧。张妈，把二楼东边那间最大的客房收拾出来给大少爷。”
“不用麻烦。”一直没说话的周璟言开口，“我住外面习惯。爸给我准备的公寓，离公司近。”
周怀山点头：“随你。”
婆婆脸色稍霁：“也好。记得多回家吃饭。”
婆婆上楼，周怀山去了书房。
客厅里只剩下沈知意和周璟言。
水晶灯下，空气寂静。
周璟言慢慢踱步过来，停在她面前。目光从她强作镇定的脸，滑到她微微起伏的胸口，最后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沈知意下意识抬手护住小腹。
周璟言眼神暗了暗，扯了扯嘴角。
“好好休息，沈姨。毕竟你现在……身子重。”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她心上。
他转身朝大门走去，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对了，爸让我明天开始去公司项目部熟悉业务。以后可能会经常见面。请多指教。”
大门打开，又合上。
沈知意僵在原地。
他要去周怀山的公司？
接下来的一周，周璟言真的开始出入周氏集团总部。名义上在项目部“熟悉业务”，挂了个毫无存在感的助理头衔。但他那张脸，配上“周总儿子”这个公开的秘密，走到哪儿都自带话题。
沈知意作为总裁夫人，偶尔得来公司刷个脸。以前是走个过场，现在每一次踏进那栋大楼，都跟上战场似的。
那天下午，她去给周怀山送一份忘在家里的私人文件。刻意避开了早晚高峰。
电梯一路畅通，直达顶层总裁办。
走廊安静。沈知意快步朝办公室走去，经过半开放休息区时，整个人像被点了穴。
周璟言斜靠在一张单人沙发上，拿着iPad看资料。白衬衫黑西裤，没打领带，袖口挽到小臂，午后的阳光给他冷白的侧脸镀了层浅金色。
沈知意心跳漏了一拍。
她本能地想低头加速。就在她即将走过那片区域的瞬间，周璟言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沈知意呼吸一滞，脚步焊在原地。
周璟言放下iPad，坐直身体，目光从她略显慌乱的脸，滑到她手里的文件袋，又回到她脸上。没说话，就那样看着她。
沈知意捏紧文件袋，强迫自己对他微微点了下头，准备走人。
“沈理事。”
周璟言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语气平淡，像在叫一个不熟的同事。
小说《我以为永远埋藏的秘密，被他当众戳破》 第9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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