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那份调令塞进抽屉最深处。
刚合上抽屉，卧室门就被推开了。
傅景宸带着一身淡淡的寒意走进来。
他自然地从背后环住我，温热的呼吸落在我的颈侧。
“今天怎么没在客厅等我？”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
我没有挣脱，只闻到了他袖口处极淡的来苏水味。
那是医院特有的味道。
“有点累，想早点休息。”
他将我转过来，仔细端详着我略显苍白的脸色，眉头微蹙。
“脸色这么差，明天我让司机送你去医院做个心脏复查。”
他叹了口气，将我按进怀里，“等这阵子忙完，我们就订婚。灵儿，让你等太久了。”
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我扯了扯嘴角。
如果是昨天，我会感动得红了眼眶。
可现在，我只觉得心酸。
第二天，我独自去了医院心肌炎复查。
当年为了求国外专家给他做修复手术，我在暴雨里跪求了一夜，落下了这个无法根治的病根。
医生看着报告，神色凝重：“顾小姐，你绝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另外，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这辈子都绝对不能怀孕。”
“我知道了。”
我平静地收起病历。
不能怀孕。
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慢条斯理地割开我的血肉。
走出心内科，穿过长廊时，我不经意地瞥向了尽头的生殖辅助中心。
虚掩的门缝里，传出了熟悉的声音。
“景宸，我好怕……如果这次又失败了怎么办？”
是沈菀，带着哭腔。
“不会的，我的医疗团队用了最顶尖的方案。”
透过门缝，我看到了傅景宸。
他坐在沙发上，让沈菀靠在他的腿上。
他宽大温厚的手掌，正一下下轻抚着沈菀平坦的小腹。
那双曾经在无数个日夜里为我擦去眼泪的手，此刻正满含期待地安抚着另一个女人和他们即将到来的骨血。
我死死盯着那一幕，手里的病历本掉在地上。
声音不大，门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傅景宸抬起头，隔着半扇门，与我四目相对。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但仅仅是一瞬。
他低声安抚了沈菀两句，将她的头从腿上移开，然后站起身，推门走了出来。
走廊里，他反手将门关严，隔绝了沈菀的视线。
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捡起了我掉在地上的病历本。
“今天不是来复查心脏吗？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我的心脏开始剧烈地绞痛，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里面……”
我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是真的吗？”
傅景宸看着我，眼神清明而坦荡。
“是。”
他淡淡地开口，“菀菀今天做胚胎移植。”
他承认得太快，太理直气壮，以至于我连歇斯底里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傅景宸，我是你女朋友。”
我攥紧发抖的手指，指甲掐进掌心，“你瞒着我，跟别的女人做试管婴儿？”
“灵儿，别闹。”
他微微蹙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
他伸手试图揽我的肩膀，被我躲开后，他也不恼：“当年菀菀为了救我，被逼去夜场，流产后切除了一侧输卵管，还患上了重度抑郁。心理医生说，她现在唯一的执念就是一个孩子。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她会死。”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理智得令人发指。
“我欠她一条命，所以必须还她一个孩子。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多轻描淡写的四个字。
“为了救你？”
我干涩地反问，胸口的绞痛让我几乎站立不稳。
我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傅景宸，你到底是被愧疚蒙了眼，还是真就这么蠢？”
“她有没有想过她去夜场根本不是为了给你凑医药费，而是去给自己物色新下家！”
我死死盯着他，字字泣血。
傅景宸猛地愣住了。
就在这时，虚掩的房门被推开。
沈菀脸色惨白地扶着门框，摇摇欲坠。
她的眼泪滑落，“景宸……我知道顾小姐容不下我，可她怎么能……怎么能用这种刀子捅我的心……”
“菀菀！”
傅景宸大惊失色，猛地回过神来。
沈菀死死捂住胸口，像是喘不上气来一般：“我是为了景宸才……为什么要这么污蔑我？”
傅景宸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他转过头，看向我的眼神犹如看着一个陌生人。
“顾灵儿，我平时就是太纵容你了，才让你变得这么不可理喻！”
他咬牙切齿，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你就算再嫉妒，也不该编造出这种谎言来刺激一个孕妇！”
“我没有编造，她在论坛上自己发帖……”
“够了！”
傅景宸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我，满眼失望，“菀菀现在经受不起任何刺激。今天的事我先不跟你计较，你立刻滚回家去反省！”
说完，他不再多看我一眼，抱着浑身颤抖的沈菀，焦急地冲走廊大喊：“医生！快来看看她！”
看着他因为另一个女人慌乱离去的背影，我的心脏猛地抽搐，死死咬住嘴唇。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西装革履，斯文冷静。
他不觉得自己在背叛，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个恩怨分明、重情重义的好男人。
“好。”
我转过身，看着长长的走廊，终于扶着墙，把早上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吐到最后，只有胆汁和眼泪混在一起。
傅景宸，你的傅太太，我不当了。
五天后的机票，我会走得干干净净，给你们一家三口腾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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