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都说，首辅家出了两个神仙，唯独生了个凑数的废柴。
连我爹看我的眼神都透着无奈，只求我安稳度日。
直到匈奴大军压境，八百里加急的战报天天都有。
皇帝急得嘴角起泡，每天早上对着满朝文武开大会找办法。
到了下午，就微服私访跑到我家，拉着我爹和几个高官关起门来开小会倒苦水。
那天，我正坐在炉子旁烤红薯，听着他们几个长吁短叹，吵得我脑仁疼。
烦了。
我把烤焦的红薯皮往炭盆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当着皇帝和一众大人的面，我说出了出生以来的第一句话。
……
我叫裴惊蛰，大邺朝首辅裴鹤鸣的第三个女儿。
也是京城权贵圈里的一个笑话。
我大姐裴晏之，十五岁女扮男装下场科举。
连中三元，如今官拜御史中丞，是大邺开国以来头一位穿着绯色官服上朝的女人。
我二姐裴南星，十三岁接手外祖家的商行。
五年时间，掌控大邺南方的丝绸、盐铁、漕运，富可敌国。
而我，十六岁，至今没说过话。
不是天生残疾，是我自己闭上了嘴。
上辈子我花了十五年终于赢了死对头，却因话多，被他引爆火药同归于尽。
重活一世，我累了，这张破嘴不开也罢。
裴家正堂。
圆桌上摆着八凉十六热，是裴家半月来难得凑齐的晚饭。
裴晏之穿着官服坐在左侧，将一份邸报拍在桌上，
“匈奴左贤王的兵马已经过了阴山，边防营那帮废物连个响都没听见！”
裴晏之冷笑。
“兵部尚书魏嵩，今天还在朝堂上提议要加征岁币，简直是把大邺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裴南星坐在右侧，连眼皮都没抬。
“打仗就是打钱。”
“魏嵩想和谈，无非是国库空虚。大姐，你真要主战，三十万大军的粮草，朝廷拿得出来吗？”
裴晏之眉头倒竖。
“拿不出来就不打？等匈奴人的弯刀架在脖子上，你拿银票去挡？”
两人针锋相对。
主位上。
我爹裴鹤鸣揉着眉心叹了口气。
堂堂当朝首辅，在朝堂上说一不二，回到家却拿这两个女儿没办法。
“行了。”
裴鹤鸣沉声打断。
“陛下已经急得三天没合眼，你们姐妹俩就别在家里窝里斗了。”
正堂安静下来。
我坐在下首，端着一碗桂花糖酪，一点点挖着吃。
裴晏之的目光扫来，满是嫌恶。
“爹，国难当头，你能不能管管你这个好女儿？”
“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睡，裴家的脸都让她丢尽了！”
裴南星将剥好的虾扔进碟里，擦了擦手。
“大姐这话就不对了。”
“三妹是个哑巴，又是个废物，不吃不睡还能干嘛？难不成指望她去前线杀敌？”
“爹愿意养着，就当府里多养了张嘴呗。”
我头也未抬，继续挖着碗底的糖酪。
裴鹤鸣拍了一下桌子。
“都闭嘴！”
他看向我时，化作深深的无奈。
“惊蛰，没吃饱的话，爹让厨房再给你做一碗。”
我放下勺子，摇了摇头。
站起身，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裴晏之的冷哼。
“烂泥扶不上墙。”
我跨出正堂的门槛。
抬头看了一眼北方漆黑的夜空。
阴山失守。
这群坐在高堂上的人，根本不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那不是抢点钱粮就会退兵的流寇。
那是闻到了血腥味，准备把大邺吞下去的饿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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