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弗陵喉头有些发哽，艰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静静垂眸，正好对上姜懿姝那双淡漠疏离的眸。
他内心苦笑了瞬。
种因得果。
是他负她在先，如今她想闹，想演这一出，向世人证明，她才是他唯一在意的人。
便遂了她的愿便是。
可她不该僭越，他乃中宫太子，若他再三服软，恐为世人耻笑。
就在这死寂的僵持中，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宫中大监高声传旨：“太子殿下，陛下急诏，即刻回宫！”
刘弗陵慌慌接旨：“姜懿姝，孤给你时间考虑。”
“嫁给孤，你便是太子妃，日后是皇后，无上荣光。”
“可嫁给他——”
他眼神扫过贺与辞，语气里满是阴鸷：“他也要有命娶你才是。”
话落，刘弗陵拂袖随大监回宫复旨。
贺与辞眼神清亮坦荡。
他狭长的凤眸隔着春风望过来，语气温润坚定：“姜二小姐，无须忧心。我既已决定娶你，便自有保全自身与你的能力。”
微风轻拂，吹动少年眉眼清澈。
姜懿姝心头忽然一酸。
前生，贺家权势滔天，功高盖主。
刘弗陵忌惮贺家权势，她亦忧心，辗转难眠。
某日，贺相主动辞官，贺与辞辞去将军之位，自请入宫，做了一名御前侍卫。
姜懿姝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她死后，贺相为她上了一炷香。
她才知，是贺与辞忧心她忧虑过多，心疾难愈，主动为她解忧。
为她放弃权势，为她入宫，只为多看她一眼。
姜懿姝抬眸。
风铃清脆，头顶有纸鸢挣脱了束缚，随风荡在空中。
姜懿姝唇角漫开淡淡笑意：“贺将军，从此，我与你共进退。”
此刻是春光正好。
……
此后的几日，姜懿姝忙着筹备订婚事宜。
订婚前，要看吉日，下喜帖，相看八字，事情琐碎。
三日后，淑皇贵妃派人来请，邀她入宫叙话。
刚踏入宫门，姜懿姝便听到宫女在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在承德殿跪了整整三日了，就为了求陛下收回赐婚旨意。”
“陛下一言九鼎，怎么会收回旨意。”
“陛下如今就只剩下太子这一个儿子，妥协也有可能……”
姜懿姝平静无波。
寝殿内，淑皇贵妃拉着她的手，先拉了几句家常。
随即絮絮说起刘弗陵。
说前日暴雨，他跪了整整一夜；说他怒杀宋清瑶，当真是被人蒙蔽；说他长跪三日，未进滴水。
最后，淑皇贵妃叹了口气：“姝儿，阿姐知你过往对殿下的情意，如今你们二人，当真到了无法转圜的地步吗？”
姜懿姝淡然道：“阿姐，我与他绝无可能。”
这样装深情的戏码，前生刘弗陵装了一次又一次。
她感染瘟疫，他去寺庙为她祈福，结果是为宋清瑶挂上同心锁。
知道她爱吃糖葫芦，亲手学了手艺，却是为宋清瑶所学。
而今杀了宋清瑶，不过是因为接受不了被欺骗。
被一个女人甩得团团转，多有损他太子殿下威名呐。
姜懿姝关心起淑皇贵妃腹中的胎儿，关心她喜酸还是喜甜，关心她夜里多梦，梦见了什么。
两人相谈正欢，太监来传，陛下请姜懿姝去御书房。
……
御书房内。
中年男人高坐龙位，叹息道。
“姜二小姐，太子对你痴心一片，为了你，跪了三日，不吃不喝，险些丢了半条命。”
“朕虽已为你赐婚，可却还是问你一句，你心中究竟是如何想的？”
姜懿姝心中清明，陛下想毁旨，却要找个台阶。
姜二小姐与太子殿下情深意笃，不能拆散有情人，就是他为自己找的台阶。
刘弗陵跪在地上，身体虚弱，正等着她的回复。
然而姜懿姝屈膝行礼，语气恭敬却坚定：“回陛下，臣女已有婚约，心意已决，不敢更改。”
顿了顿，她抬眼，语气平静。
“臣女听闻，徐国公府的千金，对太子殿下一片痴心，情根深种。”
“太子婚约，乃是国事，若殿下与徐国公府千金成婚，既能彰显陛下重视清流世家，也能安抚徐国公府，不失为一桩好婚约。”
陛下要清流上位，徐国公代为推行政策，受了无数次暗杀，最爱的儿子更是因此而死。
因此，陛下心中一直对徐国公心存愧疚。
徐国公府的千金如今的确对太子殿下大胆示爱。
却无人知道，前生，她是最想要他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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