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厕所里的水“噗——!”一桶冰凉的脏水从头顶浇下来,
林晚棠整个人被冲得跪倒在厕所隔间的地砖上。十一月的自来水,
混着拖把池里没倒干净的消毒水味儿,顺着她的头发淌进衣领,
她瘦不下来的身体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校服外套贴在身上,勾勒出一圈又一圈的赘肉。
“哈哈哈哈——”“你们看她像不像一头淋了雨的猪?”“别这么说,猪都比她干净吧?
她身上那股味儿,隔三排都能闻见。”笑声在女厕所里炸开,回音撞在瓷砖墙上,
刺得林晚棠耳膜发疼。她没有抬头。准确地说,她已经学会了不抬头。
抬头会看见她们的脸——那些曾经只是冷暴力、后来变成热暴力、现在升级成动手的脸。
抬头还会看见镜子里自己那张被肥肉挤变形了的脸,和湿透后格外狼狈的身体。“林晚棠,
你是不是又一周没洗澡了?”领头的女生叫苏檬,校花级别的脸,此刻却挂着最刻薄的笑。
她用脚尖踢了踢林晚棠的小腿,“你知不知道你坐过的椅子,别人都不愿意坐?你上过的课,
保洁阿姨都要多拖一遍地?”“就是,一股酸臭味儿,你是不是把食堂的泔水倒在身上了?
”“别说了别说了,我要吐了——”林晚棠的手指抠着地砖缝,指甲盖里嵌着灰,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闻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不是她不洗,是后妈把热水器的插头拔了,
说“胖成那样洗什么洗,浪费水电气”。她已经连续洗了十二天的冷水澡,
直到前天彻底感冒,连冷水都冲不动了。脏,不是她的选择。
但她要为这个脏付出所有人际关系的代价。“说话啊!哑巴了?”苏檬一脚踩上她的手背。
林晚棠疼得倒吸一口气,整条手臂都在发抖,但她咬着牙,一声没吭。
她知道苏檬想要什么——想要她哭,想要她求饶,想要她跪着说“对不起我错了”。
然后苏檬会拍下来发到年级群里,
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两百斤的胖子有多狼狈、多恶心、多活该。她不给。她什么都不给。
因为她已经没有可以给的东西了。“行了苏檬,别把手弄脏了。
”旁边一个女生拉了拉苏檬的袖子,“她这身上不知道有多少细菌,万一传染了呢?
”苏檬收回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补了补口红,
然后低头看着地上的林晚棠,笑了笑:“林晚棠,你说你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这句话像一根针,准确地扎进了林晚棠胸腔里最软的那个地方。她活着有什么意思?
妈妈躺在县医院里,肝硬化中期,手术费要十八万。后妈说“那是你亲妈,你自己想办法”,
她爸坐在沙发上抽烟,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她每个月的生活费是三百块,
在学校连顿饱饭都吃不起,饿了就灌自来水。三百块还是她爸给的,后妈嫌多,
说“一个女孩子吃那么多干什么,胖成那样还吃”。她喜欢的人叫顾景琛,建筑系的,
高、瘦、干净,笑起来像冬天里的太阳。她偷偷给他写过一封信,没有署名,
只写了一句话:“你的设计图很好看,像你一样。
”第二天那封信被贴在了食堂门口的公告栏上,
旁边用红笔写了一行大字——“两百斤的猪也配喜欢人?”她不知道是谁干的,
但顾景琛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笑了,跟旁边的兄弟说:“现在的奇葩真多。
”而站在顾景琛旁边笑的人,就是苏檬。苏檬和顾景琛在交往。所有人都知道。
苏檬每次欺负她的时候,都会特意提到顾景琛——“景琛说你恶心”,
“景琛说你坐过的椅子他要换一把”,“景琛说如果那头猪再看他一眼,
他就去教务处举报性骚扰”。林晚棠不知道顾景琛有没有真的说过这些话。但她知道,
就算他没说过,他也没阻止过。这比说了更残忍。至于老师?上周的辅导员约谈,
她以为终于有人能拉她一把。结果辅导员王老师在办公室里对她说:“林晚棠,
同学们反映你个人卫生问题比较严重,影响班级整体形象。你要注意一下,大学是个小社会,
你这样的状态,以后找工作也很难。”没有问过她为什么脏,没有问过她为什么瘦不下来,
没有问过她手上为什么有淤青。只有一句“你影响班级形象”。
然后让她签了一份“个人卫生整改承诺书”。林晚棠签了。
签完之后在图书馆的厕所里哭了四十分钟,哭到保洁阿姨敲门说“同学你是不是不舒服”。
她不怪保洁阿姨。保洁阿姨是这所学校里唯一没有用嫌弃眼神看她的人。“行了,走吧走吧,
跟她耗什么。”苏檬收起手机,带着几个女生往外走,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林晚棠,
我劝你退学。真的,你在这个学校,丢的是所有人的脸。”门关上。厕所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排风扇嗡嗡的转动声,和水龙头没拧紧的滴水声。林晚棠跪在地上,过了很久,
慢慢撑着墙站起来。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脸上全是水,
分不清是脏水还是眼泪。校服领口歪了,袖子湿透到肘弯。她的脸很圆,
下巴和脖子连在一起,眼睛被脸上的肉挤得只剩一条缝,但如果你仔细看,
能看到那条缝里有光。很微弱的光。像风里最后一点烛火,随时会灭,但还没灭。
她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把脸洗干净。然后用手捧了一点水,
漱了漱口——嘴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她看着镜子,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林晚棠,
你不能死。你妈还在等你。”十八万。她需要十八万。她没有钱,没有技能,
没有好看的皮囊,没有一个正常的家庭,没有一个站在她这边的人。她只有一张校园卡,
和卡里剩下的七十三块钱。还有——图书馆。图书馆是她在这所学校里唯一的避难所。
那里没有苏檬,没有顾景琛,没有辅导员,没有人会注意到角落里那个胖女孩。
管理员刘阿姨人很好,从来不会赶她走,有时候还会给她留一个靠窗的位子。
林晚棠从厕所出来,绕过教学楼,走了十五分钟到了图书馆。她没去自习区,
而是直接上了三楼——古籍阅览室。那里平时没什么人来,书架上的灰比人还多,
但她喜欢那里。因为那些旧书不会嫌弃她。她在最里面靠墙的角落坐下,
从书包里掏出一条毛巾,先把头发擦了擦,
然后换了一件备用的T恤——她书包里永远放着一件备用衣服,
因为她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泼水。收拾好之后,她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
这本书是她昨天在古籍阅览室的还书车上发现的。没有封面,没有版权页,
书皮是一种她没见过的深蓝色布料,摸上去像某种动物的皮,但又比皮柔软。
书脊上没有书名,只有一行烫金的小字,她费了好大劲才认出来——“藏宝阁”。书很旧,
纸张泛黄发脆,但奇怪的是,翻开之后里面的字迹非常清晰,像是昨天才写上去的。
内容是繁体竖排,她认字有些吃力,但大概能读懂。这本书讲的是一座藏宝阁,
里面堆满了天下奇珍——金银珠宝、灵丹妙药、神兵利器、奇花异草。
每一页都画着一种宝物,旁边配有文字说明。她昨天翻了几页,看到一枚丹药叫“洗髓丸”,
旁边写着“服之可脱胎换骨,重塑筋骨,消除一切沉疴宿疾,体态匀称,身轻如燕”。
她盯着那页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把书合上了。怎么可能。这种东西,只有小说里才有。
但她还是把这本书借了出来。原因很简单——这本书让她在厕所里哭完之后,
有了一个可以想去的地方。今天她打算把这本书看完。林晚棠翻开书,
翻到她昨天看到的那一页——洗髓丸。画上的丹药是一颗金色的丸子,大概花生米大小,
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某种符文。旁边的小字写着:“洗髓丸,
以千年灵芝、万年何首乌、天山雪莲、龙血草、凤凰涎炼制而成。服下后,骨髓重塑,
经脉重开,体内毒素尽数排出,肥脂消减,筋骨强健。七日之内,脱胎换骨。
”她用手指摸了摸画上的丹药,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愣了一下——不是纸的触感。是硬的。
圆润的。带着微微的温度。她低头仔细看了看,发现那颗画上去的丹药,
在书页上居然是凸起来的。就好像——好像真的有一颗东西被包在书页里。
她用指甲轻轻抠了抠。那颗丹药从书页上滚了下来,落在她的手心里。金黄色的,
花生米大小,表面温热的,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林晚棠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整个人僵在椅子上,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那颗丹药,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大概十秒钟,
她缓缓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四周——古籍阅览室里空无一人,
只有窗外的银杏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她又低下头,把丹药凑近鼻子闻了闻。药香更浓了,
钻进鼻腔之后,她感觉整个胸腔都暖洋洋的,感冒带来的鼻塞瞬间通了一半。
她把丹药放在桌面上,重新翻开书,翻到下一页。下一页画的是一把匕首,通体漆黑,
刃口却泛着冷光。旁边写着“断念刃,削铁如泥,吹毛断发”。她伸手摸了摸画上的匕首。
硬邦邦的。冰凉的。金属的触感。她把书拿起来抖了抖。一把黑色的匕首从书页之间滑出来,
掉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刀刃在阅览室的日光灯下泛着幽冷的光。
林晚棠盯着那把匕首看了五秒钟,然后迅速把匕首塞进书包里,又把那颗丹药也塞进口袋,
把书合上,抱在怀里。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每一下都震得耳膜嗡嗡响。
她深呼吸了三次,然后重新打开书,翻到第三页。第三页画着一面铜镜,旁边写着“照骨镜,
可照见人体内一切病灶,筋骨、气血、五脏六腑,纤毫毕现”。她摸了摸。
铜镜的触感从指间传来,冰凉的,沉甸甸的。她没有把它拿出来——阅览室里到处都是监控,
虽然这个角落是死角,但她不敢冒险。她开始快速翻页。每一页都是一种宝物,
每一种宝物都画得栩栩如生,摸上去都有真实的触感。她不敢全部拿出来,
但她发现了一个规律——只要她用手指按住画上的宝物,心里想着“拿出来”,
宝物就会从书页上脱落,变成实物。而如果她把实物放回书页上,按住它,
心里想着“放回去”,它就会重新变成画。这本书——这本书里的东西,都是真的。
林晚棠的手在发抖。她不是因为害怕而发抖,
她是因为——一个巨大的、疯狂的、几乎不敢想象的可能性在她脑海中炸开。
如果这些宝物都是真的。如果洗髓丸是真的。那她是不是可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湿透的校服还没干透,贴在她圆滚滚的肚子上。她的大腿太粗,坐在这把椅子里,
两边的扶手卡着她的胯骨。她的手背上还有苏檬踩出来的淤青,五个指印清晰可见。
她想起了苏檬说的那句话:“你说你活着有什么意思呢?”她想起了顾景琛的笑。
她想起了辅导员让她签的那份整改承诺书。她想起了后妈拔掉的热水器插头。
她想起了躺在县医院里、因为没有钱而只能靠输液维持生命的妈妈。她握紧了手里的丹药。
然后她站起来,把书塞进书包,快步走出了图书馆。她没回宿舍。宿舍是六人间,
她的床位在门边,下铺。后妈给她的被褥是最薄的,枕头是发黄的,床单上有洗不掉的污渍。
室友们从来不跟她说话,她进门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沉默,她出门之后门会被立刻关上,
有时候她还能听到门里面传来“终于走了”的声音。她去了教学楼后面的废弃器材室。
那里是她偶尔能找到片刻安宁的另一个地方。器材室的锁坏了,门虚掩着,
里面堆满了破旧的篮球架和体操垫,灰尘厚得像地毯,但至少——没有人。
她进去之后把门反锁上,从里面用一根拖把杆顶住门。然后她坐在一张落满灰的旧体操垫上,
从书包里拿出那本书,翻到洗髓丸的那一页,把丹药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手心。
金色的丹药在昏暗的器材室里微微发光。她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
那是她这半年来第一次笑。“如果这是毒药,”她轻声说,“那也算是解脱了。
”她把丹药放进嘴里,咽了下去。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食道,
然后像一条火线一样蔓延到胃里。刚开始只是微微的温热,但很快,
那种热度开始升高——从温热变成滚烫,从滚烫变成灼烧。
林晚棠的胃像被人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炭。“啊——!”她捂住肚子,整个人蜷缩在体操垫上。
那种灼烧感从胃部向四周扩散,沿着血管流遍全身,她感觉自己的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
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东西。汗水像开了闸一样从她体内涌出来,
但那些汗水不是透明的——它们是灰色的,黏稠的,带着一股刺鼻的酸臭味儿。
她的衣服在几分钟之内就被这种灰色的汗水浸透了。疼痛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二十分钟里,
她咬着体操垫的边角,一声都没喊出来。不是因为她不怕疼,而是因为她太怕被人发现。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进来看到她,她就完了。二十分钟后,疼痛突然消失了。
像被人关掉了开关一样,一瞬间,什么都不疼了。林晚棠躺在体操垫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浑身上下像从泥潭里捞出来的一样,衣服上全是灰色的黏稠液体。她慢慢坐起来。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她的肚子。她的肚子变小了。不是那种“瘦了一点点”的变化,
而是肉眼可见地瘪下去了。原本圆滚滚的、像塞了一个西瓜一样的肚子,
现在变成了一个——一个正常的、稍微有些肉但绝对不算胖的肚子。
她猛地抬起手看自己的手臂。手臂也瘦了。原本粗得像藕节一样的手臂,
现在能看到骨头的轮廓。手背上的淤青还在,但那层厚厚的脂肪消退了。
她的手指颤抖着摸上自己的脸。下巴——她的下巴出来了。下颌线——她能摸到下颌线了。
她踉跄着站起来,在器材室里找到一面不知道谁扔在这里的破镜子——镜子碎了三分之一,
但剩下的部分还能用。她举着镜子,看到了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她几乎不认识。
那是一张清秀的、带着些许英气的脸。眼睛变大了——不,不是眼睛变大了,
是脸上的肉消了,眼睛露出了原本的形状。双眼皮,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很深的黑色,
像两颗浸了水的黑曜石。鼻梁挺直,嘴唇因为刚才的疼痛而有些发白,但唇形很好看,
上唇薄,下唇饱满,唇角微微上翘,天生带着一点笑弧。
她的脸从“圆形”变成了“鹅蛋形”,下巴尖尖的,颧骨不高不低,
整张脸的线条流畅而干净。她瘦了。不是瘦了一点。她瘦了至少——至少六十斤。
原来的她大概一百九十斤,现在她目测自己最多一百三十斤。而她一米六八的身高,
一百三十斤只能算微胖,甚至可以说——匀称。但变化还没有停止。
她能感觉到身体内部还在发生着什么——骨骼在轻微地调整,脊柱变得更直了,
含胸驼背的体态被纠正过来,肩膀打开,脖颈拉长。她站在破镜子前,
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好看的、像是被重新捏了一遍的人,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她已经忘了自己原本长什么样。她小时候不胖。她妈妈说过,
她小时候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眼睛大大的,下巴尖尖的,谁见了都要夸一句。
是后来——后来妈妈生病了,爸爸再婚了,后妈进门了,她开始暴饮暴食,
用食物来填补心里的空洞,体重从一百二飙到一百九,再也没有下来过。
现在——现在她回来了。不是回到一百二十斤,而是回到了一个更好的状态。
她的皮肤在灰色的汗水干涸之后,露出了一种健康的、透亮的光泽。不是苍白,不是蜡黄,
而是一种——像玉石被盘了很久之后的那种温润感。洗髓丸。脱胎换骨。她信了。
林晚棠在器材室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把身上的灰色汗液用备用的T恤擦干净,
然后换上了书包里最后一件干净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和一条黑色运动裤。
衣服还是原来一百九十斤时候的衣服,穿在现在一百三十斤的身体上,空空荡荡的,
像套了一个麻袋。但她不在乎。她把那本书从体操垫上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塞回书包里。
然后她推开器材室的门,走了出去。外面是傍晚六点的校园,天边烧着橘红色的晚霞,
银杏树的叶子被风吹落,铺了一地金黄。有人从她身边走过。一个男生,骑着自行车,
差点撞上她,急刹车之后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然后说:“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林晚棠愣住了。不是因为男生道歉——而是因为男生看她的眼神。那个眼神里没有嫌弃,
没有厌恶,没有那种“怎么又是这个胖子”的不耐烦。那个眼神是——正常的。
像看一个普通人。一个正常的、不值得被特殊对待的普通人。不。甚至不止是正常。
那个男生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惊艳,然后被他迅速压下去了。林晚棠低着头说了声“没事”,
然后快步走了。她走到教学楼旁边的洗手间,进去之后对着镜子又看了一眼自己。这一次,
洗手间的灯光比器材室好得多,她看得更清楚了。镜子里的女生,穿着肥大的灰色卫衣,
头发还是湿的,乱糟糟地披在肩上,没有化妆,没有任何修饰——但那张脸,
干净得像一幅工笔画。眉眼清冽,鼻梁高挺,皮肤白到几乎透明,
能看到太阳穴附近细细的青色血管。她的嘴唇恢复了血色,是那种天然的、淡淡的粉。
她看起来像——像另一个人。一个和“林晚棠”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她站在镜子前,
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她不打算告诉任何人。不告诉苏檬,不告诉顾景琛,
不告诉辅导员,不告诉她爸,不告诉她后妈。她要让所有人都以为林晚棠消失了。
然后——她要在所有人面前,以另一个身份,重新出现。她低下头,
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枚从书里取出来的洗髓丸,她已经吃了。
但书里还有很多别的东西。她翻开口袋——不,不是口袋,是书包里的那本书。她翻开书,
找到了一页。那一页画着一些银锭。旁边写着:“库银,每锭五十两,成色十足,
可换取制钱。”她伸手摸了摸那些画上的银锭。硬邦邦的。沉甸甸的。金属的质感。
她把手指收回来,没有拿出来——外面有监控。但她知道了一件事:这本书里的金银,
可以变成真的。而真的金银,可以换成钱。十八万。妈妈的救命钱。林晚棠把书包抱在怀里,
走出了洗手间。她的脚步比来时轻了很多。不是心理上的轻——是物理上的轻。
她少了六十斤的体重,走起路来像卸下了一副枷锁,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久违的轻盈感。
她走向图书馆。她要把那本书带回家——回那个不叫家的家。她要把它放在枕头底下,
确保没有人发现。然后她要去书里的藏宝阁,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装进口袋。
第二章第一桶金林晚棠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说是家,
不如说是一套六十平米的老房子,两室一厅,墙皮脱落,地板翘起,
客厅的灯是二十瓦的节能灯泡,发出昏黄的、像快死了的光。后妈刘芳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手里捧着一袋瓜子,嗑一颗往地上吐一颗皮。她爸林建国坐在餐桌旁边喝酒,
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和半瓶二锅头。林晚棠进门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抬头。“回来了?
”刘芳嗑着瓜子,眼睛没离开电视,“饭在锅里,自己盛。碗自己洗。”林晚棠没说话,
换了拖鞋往里走。刘芳突然抽了抽鼻子,“你洗澡了?”林晚棠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
”她说。“那你身上什么味儿?”刘芳终于转过头来看她。林晚棠侧着身子,
尽量用书包挡住自己的脸和身体。客厅的灯光太暗了,
刘芳应该看不清她的变化——至少她希望如此。“图书馆的味儿。”林晚棠低着头说。
刘芳哼了一声,“一天到晚泡图书馆,也不知道是真看书还是找借口不回家。
家里多少活儿看不见?你弟弟的衣服还没洗呢。”她弟弟——刘芳带来的儿子,林浩,
今年十四岁,读初中,在家里是小皇帝一样的存在。他的衣服从来都是林晚棠洗,
包括**和袜子。“我明天洗。”林晚棠说。“今天的事今天做,你老师没教过你?
”林晚棠咬了咬牙,把手里的书包放在鞋柜上,转身走向阳台——洗衣机在那里。
但她走了两步,刘芳突然叫住了她。“站住。”林晚棠停下来。刘芳从沙发上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你是不是瘦了?”林晚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她说,“衣服宽,你看错了。”刘芳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
大概是灯光实在太暗,她又坐回了沙发上,“瘦点好,再胖下去,
连门口收破烂的都看不上你。”林晚棠没接话,快步走向阳台。
她把林浩的衣服从脏衣篓里拿出来,塞进洗衣机,倒洗衣粉,按下开关。
整个过程她都没有转过身,因为她知道,如果刘芳看到她的脸,一定会发现不对劲。
洗完衣服已经是九点半。她把衣服晾好,回到自己的房间——说是房间,
其实是阳台上隔出来的一个小空间,一张折叠床,一个纸箱子当床头柜,连门都没有,
只用一条旧床单隔开。她把书包拿进来,拉开拉链,把那本蓝色的书取出来。
书在她手里微微发着热,像有生命一样。她盘腿坐在折叠床上,
把台灯打开——台灯是她自己买的,十五块钱的地摊货,灯光惨白,但比客厅的亮。
她翻开书。这一次,她不再是随手翻翻。她要系统地研究这本书里的每一件宝物,
看看哪些能帮她赚钱,哪些能帮她改变现状,哪些能帮她——治好妈妈。她翻到第一页。
这一页不是宝物,而是一篇总序,繁体竖排,她之前没仔细看。
现在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天下奇珍,尽藏于此。凡入此阁者,当知天命,
不可逆天而行。然若有缘人得此书,可取其中宝物,以济世救人,不可为恶。每取一物,
需以自身气血为引,取之愈多,气血愈损,当慎之。”林晚棠读了三遍,确认自己理解对了。
意思是——每次从书里取东西,都会消耗她的“气血”。取的东西越多,消耗越大。
如果无节制地取,可能会伤身体。
她想起自己吃下洗髓丸之后那二十分钟的剧烈疼痛——那大概就是气血消耗的代价。
但洗髓丸的效果是实实在在的。她瘦了,她健康了,她的皮肤变好了,
她的身体状态比以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这个代价,值了。她继续往后翻。
第二页到第十页都是各种丹药——洗髓丸、养气丹、培元丹、解毒丹、续命丹。
她重点看了续命丹,旁边写着:“续命丹,可续命三年。无论何种绝症,服下一颗,
可延寿三年。需以万年灵芝为主药,炼制极为不易,全书仅存三颗。”林晚棠的手停住了。
她妈妈的肝硬化——算不算“绝症”?肝硬化中期,如果得不到及时治疗,会发展成肝癌。
就算做了手术,术后恢复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且随时有复发的可能。
但如果有了续命丹——她妈妈可以多活三年。三年时间,足够她做很多事情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第十一页到第二十页是各种兵器——断念刃、寒铁剑、软甲、飞针。她暂时用不上,
但先记着。第二十一页到第三十页是各种奇珍——夜明珠、翡翠白菜、金镶玉瓶、珊瑚树。
每一件都价值连城,如果拿到市面上,随便一件都能卖几百万甚至几千万。
但问题是——她不敢。一个穷大学生,突然拿出一件国宝级别的文物去卖,
不被抓去调查才怪。她需要一个稳妥的、不引人注目的方式,把这些东西换成钱。
第三十一页——她翻到这一页的时候,眼睛亮了。这一页画的不是宝物,而是一叠纸币。对,
就是人民币。画上是一沓一百元的钞票,用纸带扎着,大概一万一扎。
旁边的小字写着:“凡尘俗世之钱币,取之即可用。但需注意,此书所化钱币,皆为真币,
有唯一编号,可正常流通。每取一万元,消耗一日气血。”一万元,消耗一日气血。
也就是说,她取一万块钱,就会虚弱一天。这代价不小,但比起其他宝物,
这已经是最直接的变现方式了。她摸了摸画上的纸币。硬邦邦的,纸张的触感,
和真钞一模一样。她没有取——她现在在“家”里,阳台隔间没有任何隐私可言,
刘芳随时可能掀开床单走进来。她不能在这里做任何冒险的事。她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明天。明天去图书馆,找个没人的角落,再取。她又翻了几页,
突然翻到了一样让她心跳加速的东西——“清体饮。”旁边画着一个小小的瓷瓶,白色的,
大概拇指大小。“清体饮,一日一瓶,连饮七日,
可清除体内所有毒素、多余脂肪、皮肤瑕疵,重塑身形。与洗髓丸不同,此为渐进之效,
七日之内,每日可见变化,不会引起旁人怀疑。”林晚棠眼睛一亮。洗髓丸的效果太剧烈了,
一天之内从一百九十斤瘦到一百三十斤,如果被人发现,她没法解释。
但清体饮是渐进式的——一天瘦一点,一天变好看一点,别人只会觉得她在减肥、在保养,
不会往超自然的方向想。而且,她刚才从器材室出来的时候,
已经有人看到她了——那个骑自行车的男生。虽然她穿着肥大的衣服,
但如果明天她突然变成一个一百三十斤的漂亮女生,那个人可能会觉得奇怪。有了清体饮,
她可以给自己一个“合理”的变化过程。她继续翻,
越翻越觉得这本书就是一个宝藏——字面意义上的宝藏。
第三十二页到第四十页是各种奇花异草的种子,她暂时用不上。第四十一页——她停住了。
这一页画的是一颗珠子,透明的,像一颗玻璃弹珠,但里面有银色的液体在流动。
旁边写着:“记忆珠。可将自身记忆提取出来,存入珠中。也可将珠中记忆导入他人脑海。
使用一次后珠子碎裂。”记忆珠。她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如果她把苏檬欺负她的记忆提取出来,存进珠子里,然后——不。不行。她摇了摇头。
她不是那种人。她不会用这种东西去报复别人。但——她可以把一些事情“忘记”。
公告栏上的信、厕所里的脏水、辅导员的话、后妈的巴掌——如果她能把这些记忆提取出来,
封存在珠子里,然后丢掉——她是不是就能睡一个好觉了?她把这一页折了一个角,
留作备选。继续翻。第四十二页到第五十页是各种护身符、阵法图、符箓。她看不太懂,
先跳过。第五十一页——“灵泉石。”画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青色的,
表面有水流状的纹路。“将此石投入任何水源中,可将其转化为灵泉。饮灵泉水,
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美容养颜。长期饮用,可百病不生。
”林晚棠的手指在“百病不生”四个字上停了很久。
如果她把这块石头投进她妈妈喝的水里——她妈妈的身体是不是就能慢慢好起来?
不需要手术,不需要十八万,不需要看她爸和刘芳的脸色——只需要一块石头。
她伸手摸了摸画上的石头。冰凉的,沉甸甸的,表面有凹凸的纹路。
她没拿出来——还是那句话,不安全。但她已经决定了。明天,去图书馆,把灵泉石拿出来,
然后去医院看妈妈。她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上不是宝物,而是一行字,
用很小的楷体写着:“此书有灵,认主后不可转借他人。主人死后,此书自动消失,
等待下一任有缘人。”认主。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她吃下了洗髓丸,
而洗髓丸是从书里取出来的。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已经算是“使用”了书中的宝物,
因此自动成为了这本书的主人?她不知道。但不管怎样,她不会把这本书交给任何人。
她把书合上,放在枕头底下。折叠床很硬,被子很薄,阳台的窗户关不严实,
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她后背发凉。但她的心里,第一次有了热度。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妈妈的脸——瘦削的、蜡黄的、被病痛折磨得只剩下骨头的脸。妈,你再等等。
我很快就来。第二天一早,林晚棠六点就出了门。刘芳和林建国还没起床,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背着书包出了门。她没有直接去学校,
而是先去了学校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那里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自助式储物柜,
投币就能用,一个月二十块钱。她之前没有东西可存,所以从来没来过,
但现在——她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存放那本书。她把书从书包里取出来,放进储物柜里,
锁好,把钥匙贴身放好。然后她空着书包去了学校。上午有两节课,她照常去上了。
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的身体还在发生变化——洗髓丸的后续效果在持续,她感觉自己的皮肤比昨天更好了,
脸上的线条也更清晰了。但没有人注意到她。因为没有人会往那个角落里看。
第二节课下课后,她去了图书馆。这次她直接去了二楼的自习区,
找了一个最里面、最角落、背对着所有人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后面是一堵墙,
左边是一排书架,右边没有人,只有她能看见别人,别人看不见她。
她从书包里拿出那本书——不,书在储物柜里。她拿出的是一个笔记本,里面夹着一些东西。
不,她什么都没有。她需要去储物柜拿书。她站起来,走出图书馆,去储物柜取了书,
然后又回到图书馆那个角落。整个过程没有人注意到她。她坐下之后,深呼吸了一下,
然后翻开书,翻到灵泉石那一页。她摸了摸画上的石头,心里想着“拿出来”。
石头从书页上脱落,掉在她的手心里。拳头大小,青色的,表面有水流状的纹路,沉甸甸的,
大概有一斤多重。石头的温度比室温低,握在手心里凉凉的,很舒服。
她把石头塞进书包的夹层里,拉好拉链。然后翻到清体饮那一页。画上是一个白色的小瓷瓶,
拇指大小。她摸了摸,心里想着“拿出来”。瓷瓶出现在她的手心里。白色的,很轻,
瓶口用蜡封着。她轻轻晃了晃,能听到里面有液体的声音。她把蜡封抠开,
凑近闻了闻——一股清甜的香味,像雨后青草的味道。她把瓶口对准嘴巴,仰头喝了下去。
液体入口是凉的,滑过喉咙之后变成温热的,流到胃里之后,
一股暖意从胃部向四肢蔓延开来,像泡在温水里一样舒服。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微微发热,
尤其是肚子和大腿这些脂肪堆积的地方,有一种轻微的、像肌肉被**一样的酥麻感。
她知道清体饮在起作用了。她合上书,把书塞回书包,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等待着。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那种酥麻感消失了。她站起来,走到洗手间,
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变化不大,但能看出来。她的腰围似乎又小了一点点,
脸上的肉也更紧致了。如果不仔细看,不会发现有什么不同。
这就是她想要的——渐进式的变化。她从洗手间出来,回到座位上,然后打开书包,
把灵泉石拿出来,握在手心里。她在想一件事——灵泉石需要投到水源里才能发挥作用。
她妈妈在医院里,喝的是医院的桶装水。她怎么才能把灵泉石投到那个桶装水里?
她需要去一趟医院。现在。她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半。下午没课。她可以坐公交去医院,
大概一个小时的车程。她把书收好,走出图书馆,在校门口坐上了开往县医院的公交车。
车上人不多,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抱在怀里。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
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低矮的平房,再变成农田和荒地。她看着窗外,心里想着妈妈。
上一次去看妈妈是两周前。她用省下来的饭钱买了一袋苹果,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
到了医院。妈妈躺在病床上,瘦得皮包骨头,看到她来了,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说:“棠棠来了?吃了吗?”她说吃了。其实没吃。她把饭钱省下来买了苹果,
自己饿了一顿。妈妈不知道。她不能让妈妈知道。妈妈已经够苦了。
嫁了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生了一个女儿,然后生病,被抛弃,一个人躺在医院里,
每天靠着最便宜的输液维持生命。医保报了一部分,
但剩下的钱还是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她身上。十八万。医生说了,肝硬化中期,如果做手术,
加上术后恢复,大概需要十八万。如果不做手术,保守治疗,还能撑两年。两年之后,
肝衰竭,没救。两年。她还有两年时间。不。她不需要两年了。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灵泉石。
如果这个东西真的有用,她妈妈连手术都不需要做。公交车到站了。林晚棠下车,
走了十分钟,到了县医院。县医院是一栋灰扑扑的五层楼房,外墙的瓷砖掉了不少,
露出里面的红砖。门口停着几辆破旧的电动三轮车,有人在卖烤红薯和煮玉米。
她走进住院部,上了三楼,走到310病房门口。310病房是六人间,
她妈妈住在靠窗的床位。她推门进去。
病房里的味道不好闻——消毒水、药味、还有病人的体味混在一起,让人想捂鼻子。
但她已经习惯了。“妈。”她走到床边,轻声喊了一句。林母赵秀英躺在床上,
身上盖着医院的白色薄被,手臂上扎着留置针,输液管里滴着透明的药液。
她的脸瘦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头发稀疏得能看到头皮。听到女儿的声音,
赵秀英睁开眼睛,看到她,笑了。“棠棠来了。”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干枯的树叶。“嗯。
”林晚棠在床边坐下,把书包放在地上,伸手握住了妈妈的手。妈妈的手很瘦,骨节突出,
皮肤干巴巴的,像一层纸糊在骨头上。但手心还是暖的。“吃饭了没?”赵秀英问。“吃了。
”林晚棠说,“妈,你感觉怎么样?”“还行。”赵秀英说,
“医生说我肝功能指标比上周好了一点。”林晚棠知道那是安慰她的话。
上周她就问过医生了,医生说赵秀英的情况在缓慢恶化,如果不做手术,最多两年。
但她没有拆穿。她笑了笑,说:“那就好。”她环顾了一下病房——六张床,五个病人,
加上陪护的家属,小小的房间里挤了十几个人。
床头柜上放着水杯、饭盒、暖水壶之类的东西。她妈妈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白色的塑料水壶,
大概两升的容量,里面装着医院提供的桶装水。灵泉石。她需要把灵泉石投到那个水壶里。
但她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太奇怪了。一个女孩拿出一块石头,扔进妈妈的水壶里,
别人会怎么想?她需要等一个机会。“妈,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她说着,
拿起水壶晃了晃——里面还有大半壶水。“不渴,你坐着歇会儿。”赵秀英说。
“我去把水壶洗洗,给你换点热水。”林晚棠说着,拿起水壶,走向病房门口。
赵秀英没有阻止她。林晚棠拿着水壶走到走廊尽头的茶水间。茶水间里没有人,
只有一个热水器在嗡嗡地烧水。她把水壶里的剩水倒掉,用自来水冲洗了两遍,
然后拧开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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