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死了。死因是连续工作72小时后,心梗发作,
倒在了她那间只有四平米的隔断间地板上。死前最后一秒,
她手里还攥着一杯洒了一半的速溶咖啡,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截图——那是沈司珩的婚礼请柬。
新郎沈司珩,新娘宋晚瓷。宋晚瓷。她同父异母的姐姐。照片里,宋晚瓷挽着沈司珩的手臂,
笑得温柔得体,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而林晚棠的手机备忘录里,
还躺着一封没发出去的短信:“司珩,当年你妈妈的心脏移植手术,
供体是我签的捐献同意书。我躺在手术台上替你妈妈续了命,你却连我的一条消息都不回。
”这条消息她编辑了三十七遍,最终没有发送。她太了解沈司珩了。
他会说:“你拿这个要挟我?林晚棠,你果然和她说的一样,心机深重。”她累了。
累到连死都成了一种解脱。——意识再度凝聚的时候,林晚棠以为自己进了火葬场。
但耳边传来的是嘈杂的人声、咖啡机的嗡鸣,以及一股……浓郁到刺鼻的劣质咖啡豆焦糊味。
她猛地睁开眼。眼前是一张油渍斑斑的点餐台,对面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秃顶中年男人,
正不耐烦地用手指敲着台面。“你到底做不做?一杯美式,磨蹭什么呢?难怪你们店生意差,
招的都是什么废物……”林晚棠低头。自己身上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绿色围裙,
胸口别着一个名牌——“棠棠咖啡·实习咖啡师”。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她认出了这个地方。这是六年前。她二十一岁,
刚被沈氏集团沈司珩的私人助理“委婉劝退”——说得好听是劝退,说得难听就是扫地出门。
宋晚瓷在沈司珩面前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妹妹好像对我有些误会,她在公司我压力很大”,
沈司珩甚至连一句核实都没有,直接让HR把她实习生的名额取消了。她无处可去,
在这家快倒闭的咖啡馆打工,一天赚八十块。而今天,就是这一天。她会在下午三点,
接到一通电话——医院通知她,沈司珩的母亲叶婉秋突发扩张型心肌病,急需心脏移植,
而她的配型恰好吻合。她会在当天晚上,签下捐献同意书,
捐献了自己的一部分肺叶——因为心脏移植的供体需要同时匹配多项指标,
她为了那个“万一”的可能,做了最全面的体检和配型准备。她会躺在手术台上,
在术后恢复期连止痛药都舍不得买,
而沈司珩从头到尾不知道这件事——因为宋晚瓷截下了所有的通知,
温柔地告诉他:“阿姨的供体找到了,是一位匿名的志愿者,对方不愿意透露身份。
”沈司珩信了。他甚至感动地对宋晚瓷说:“你为了我妈的事跑前跑后,辛苦了。
”而真正的供体,那个躺了八小时手术台的女孩,正在出租屋里咬着毛巾忍痛,
因为她买不起医生开的止痛药。林晚棠看着面前这个秃顶中年男人,慢慢地笑了。
她上一世活了二十七年,唯一学会的一件事就是——不要对任何人掏心掏肺。除非,
你先把价格标好。“先生,”林晚棠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被骂完的打工妹,
“这杯美式,我做不了。”秃顶男人一愣:“你说什么?”“我说,您这杯咖啡,我做不了。
”林晚棠不紧不慢地摘下围裙,叠好,放在台面上,“因为从现在开始,
这家店的咖啡价格变了。
”她转身走向咖啡馆角落里的那张桌子——那里坐着一个穿着灰色麻质衬衫的男人,
正安静地翻着一本建筑设计图册。男人大约四十出头,眉目深邃,鬓角微霜,
周身有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温润沉静。他叫顾鹤鸣。
国内顶级建筑设计事务所“鹤鸣建筑”的创始人,
也是林晚棠上一世在死前三个月才知道的一个秘密——她的亲生父亲,
不是林家的那个窝囊废,而是眼前这个男人。她的母亲林芷年轻时候是顾鹤鸣的助理,
两人相爱,但顾鹤鸣当时已婚——不是出轨,是家族联姻,有名无实。
林芷发现怀孕后不想让他为难,悄悄离开,嫁给了林家的老实人林国栋。
林国栋知道孩子不是自己的,但为了堵住街坊邻居的嘴,勉强接受了这桩婚事,
条件是林芷必须把林家真正的大女儿——宋晚瓷——当成亲生女儿一样对待。
所以林晚棠从小就知道,姐姐吃鸡腿,她吃鸡架。姐姐穿新裙子,她穿姐姐淘汰的旧衣服。
姐姐弹钢琴,她站在旁边翻谱子。而她的亲生父亲顾鹤鸣,一直在找她。上一世,
他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在殡仪馆里了。据说这位业内赫赫有名的建筑大师,
在停尸房外面站了整整一夜,一句话都没说。林晚棠走到顾鹤鸣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顾鹤鸣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好,”林晚棠说,“我叫林晚棠。
我的母亲叫林芷,她有一张照片,背景是你们事务所成立三周年时的合影,
她站在你左手边第二个位置。”顾鹤鸣翻图册的手停住了。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我知道你现在不能认我,你有你的家庭,有你的责任,这些我都能理解。
”林晚棠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桌面,“我不需要你认我。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顾鹤鸣沉默了很久。
久到咖啡馆里那首烂俗的《致爱丽丝》循环了整整三遍。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有些哑:“什么事?
”林晚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部屏幕碎了一半的二手安卓机——翻出一张照片。
那是她今天早上路过沈氏集团时随手拍的一张照片。沈氏大厦的一楼大堂里,
摆着一个巨大的沙盘模型,是沈氏集团正在竞标的“云澜湾”文旅项目。
“沈氏在竞标云澜湾,”林晚棠说,“但我查过,
他们的设计方案有致命缺陷——防洪标准用的是二十年前的旧数据。
这个项目的地块在运河故道上,地下水位每年都在上升,如果用旧标准,三年之内必淹。
”顾鹤鸣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沙盘照片,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妈以前是建筑师助理,她的笔记里有一些基础的东西,我自学了。
”林晚棠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实际上,
这些知识是她上一世在死前最后半年自学的——那时候她已经知道顾鹤鸣是她的父亲,
她像个偏执狂一样翻遍了他所有的公开演讲、论文和设计案例,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
补回缺失的二十七年。“你用沈氏的方案缺陷,想让我做什么?”顾鹤鸣问。
林晚棠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请你,用鹤鸣建筑的名义,
提交一份修正方案给评标委员会。不是抢标,是公开指出缺陷。不需要署我的名字,
不需要任何人知道我的存在。我只要一件事——沈司珩因为这个项目失利,被他父亲问责。
”顾鹤鸣看着她。他看着这个女孩——瘦得像一根豆芽菜,围裙上全是咖啡渍,
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咖啡粉,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那双眼睛,
像极了她母亲年轻时候的样子。“你恨他?”顾鹤鸣问。“不恨,”林晚棠摇头,
“我只是不想再当一个被人随手扔掉的东西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
我只是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真正的大戏,还在后面。”顾鹤鸣沉默了几秒,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推到林晚棠面前。“明天来我事务所上班。
”林晚棠看着那张名片,没有伸手去拿。“我不要施舍。”“不是施舍,”顾鹤鸣说,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林晚棠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类似笑意的表情,
“我看了你刚才怼那个客人的方式——直接、精准、不给对手留余地。这种性格,
做设计浪费了,做商务刚好。我缺一个商务拓展。”林晚棠怔了一下,然后伸手拿起名片。
她的手指在碰到名片的一瞬间微微发抖,但她稳住了。“好。”——一个月后。
沈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沈司珩站在他父亲沈鸿远的办公桌前,脸色铁青。
办公桌上摊着一份文件,是鹤鸣建筑提交给“云澜湾”项目评标委员会的技术修正意见书。
这份意见书以翔实的水文数据和工程论证,指出了沈氏设计方案中关于防洪标准的重大缺陷。
评标委员会因此要求沈氏重新提交方案。重新提交,意味着项目延期。延期,意味着违约金。
违约金,意味着沈氏要赔进去将近两个亿。而这还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
这件事被业内传开了。沈氏集团——这个在地产界横行二十年的名字——在一场公开竞标中,
被一家建筑设计事务所用一纸意见书钉在了耻辱柱上。
业内都在传:沈氏的方案连防洪都没算明白,还敢投标?
沈鸿远把那份意见书摔在沈司珩脸上。“你告诉我,这个鹤鸣建筑,是谁的?
”沈司珩下颌紧绷:“鹤鸣建筑的创始人叫顾鹤鸣,是国内顶级的建筑设计师,
但他一直专注于设计领域,
从来没插手过商务竞标……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听为什么,”沈鸿远打断他,
“我要你解决这件事。去找顾鹤鸣,问他要什么条件才肯撤回意见书。钱,资源,项目,
随便开。”沈司珩深吸一口气:“是。”他转身要走,沈鸿远在背后又说了一句:“还有,
你那个女朋友宋晚瓷,让她最近少来公司。招标委的人说,
她在背后以沈氏的名义约过评标专家吃饭——这种事传出去,沈氏还要不要脸了?
”沈司珩脚步一顿。“……我知道了。”他走出董事长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宋晚瓷约评标专家吃饭的事,他事先不知道。或者说,
他从来不去想“宋晚瓷会不会背着他做些什么”。
因为宋晚瓷永远温柔、永远得体、永远在为他着想。
就像当初她告诉他“林晚棠在公司散布关于你的谣言,我不得不让她离开”的时候,
他甚至没有怀疑过。林晚棠。这个名字突然跳进脑海的时候,沈司珩皱了皱眉。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个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实习生而已。他这样告诉自己。
——林晚棠在鹤鸣建筑上班的第三十七天,顾鹤鸣把她叫进了办公室。“沈氏的人来了,
”顾鹤鸣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沈司珩亲自来的,
现在在会议室。”林晚棠正在整理一份商务合同,手指停住了。“他要什么?
”“让鹤鸣建筑撤回那份意见书,条件是——”顾鹤鸣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
“沈氏愿意把云澜湾项目的建筑设计部分分包给我们,价值八千万。”林晚棠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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