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迟来年的信
深秋的傍晚,风里已经带着凛冽的寒意。李建国站在小区门卫室的窗前,看着枯黄的梧桐叶子一片片打着旋儿落下,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再过半小时,下班的人群就该陆续回来了,这是他一天中最忙碌的时候。
他搓了搓手,回到值班室的椅子上。这是一间不足八平米的小屋,墙上挂着一串钥匙和一本值班记录,角落里堆着几件反光背心。屋内最显眼的,就是那张褪了色的木质办公桌,桌腿已经有些摇晃,他用硬纸板垫了好几次才勉强稳住。
五年前从工厂下岗后,他经人介绍来到这个小区当保安。日子像上了发条的钟,每天重复着同样的轨迹——巡逻、登记、指挥车辆、收发快递。偶尔有住户找他修个水管换灯泡,他会格外高兴,至少这让他觉得自己的手还没完全生锈。
“李师傅,有你的信。”
快递员小张从窗口递进来一个厚厚的信封,打断了他的思绪。李建国有些诧异,这个年代还有人寄信?他接过信封,纸张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磨损,像是经历了漫长的旅程。寄件人一栏清晰地印着“东方文艺出版社”,这个名字让他心头一紧。
那不是小芸工作的地方吗?
陈小芸,他的妻子,已经离开他三年了。肝癌,从确诊到离开,不过短短四个月。他至今还记得她最后躺在病床上的样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还强撑着笑容安慰他:“建国,别愁眉苦脸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颤抖着撕开信封,里面滑出两样东西——一份打印的退稿信,日期是二十年前的五月;还有一张小小的便签,上面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娟秀字迹。
“建国:
稿子我仔细读过了,编辑部认为还需要打磨。但你别灰心,你的文字里有种特别的力量,那是属于普通人的真诚。记得你写过的那个钢厂老工人吗?我看了很感动。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你会成功的。
小芸”
便签的右下角,她还画了一朵小小的芸香花,那是她最喜欢的花,也是她名字的由来。
李建国的手抖得厉害,纸张在指尖簌作响。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任由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二十年前,他还是钢厂的一名年轻工人。每天下班后,别人去打牌喝酒,他却窝在宿舍里写小说。那时他满脑子都是文学梦,想着有朝一日能成为作家。小芸是出版社的编辑,来钢厂采风时偶然读到了他贴在厂报栏上的短文,主动找上门来讨论。
“你的描写很真实,”她当时这样说,眼睛亮晶晶的,“不像有些作家,写的工人总是高高在上的同情。”
他们开始通信,起初是讨论文学,后来渐渐聊起各自的生活。他知道她从小在知识分子家庭长大,却从不觉得他这个工人粗鄙;她也知道他虽然只有高中文凭,却读遍了图书馆里所有能借到的书。
有一次,她来信说:“建国,你要不要试着写个长篇?我可以帮你看看。”
就是这句话,让他熬了整整三个月的夜,写出了人生中第一部长篇小说。他记得那是个关于钢厂改革的故事,里面的人物都是他身边的工友。完稿那天,他激动得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就把厚厚一沓稿纸寄给了她。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一个月,两个月,半年过去了,一直没有回音。他不好意思问,她也不曾提起。渐渐地,他以为那稿子写得实在太差,她不好意思直说。自尊心作祟,他再也没有动笔写过小说。
后来他们结婚了,有了孩子,生活的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再后来钢厂改制,他下了岗,辗转做了好几份工作,最后在这里当上了保安。文学梦早就被埋进了记忆的最深处,偶尔午夜梦回,他会想起自己曾经还有一个笔名,叫“铁生”。
可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当年出版社是给了回音的。更不知道,小芸还特意留了这样一张便条。
“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他对着空荡荡的值班室喃喃自语。
窗外响起汽车的喇叭声,下班的人们陆续回来了。李建国慌忙把信纸塞进抽屉最里层,用手背擦了擦眼角。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深蓝色的保安制服,推门走出去。
“王阿
《纸上重逢》by用户11093156(李建国陈小芸)免费阅读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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