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间不需要寒暄。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周远炒股赚了1800万。
包私人飞机带兄弟们去马尔代夫。
我妻子临时发烧，我没去。
飞机坠毁，六个兄弟全没了。
追悼会上嫂子给了我U盘。
殡仪馆外面有一辆黑色奥迪A8在监视。
方磊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U盘带了吗？”
我从口袋里摸出来，递给他。
他从自己车里拿了一台笔记本电脑——那种看着就很结实的加固型号，机身有磨损，明显是工作用的。
U盘***去的一瞬间，电脑风扇转速提了一档。
屏幕上弹出一个加密分区。
AES-256。
方磊挑了一下眉毛。
“你这兄弟，用军用级加密？”
“他是金融分析师，这类加密在业内不算罕见。”
我说。
但心里知道，不一样。
普通金融分析师不会用这个等级。
除非他在保护什么真正危险的东西。
方磊敲了一会儿键盘。他在检察院干了七年金融犯罪，手上有一套解密工具链。
十分钟后，加密分区打开了。
里面只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一个Excel文件。
名字叫”恒达资本-异常交易记录汇总”。
第二样，一个文件夹。
里面装着四十七张截图，全是交易系统的后台数据。
第三样，一个TXT文本。
文件名只有两个字。
“川哥”。
我打开TXT。
屏幕上的字不多。
但每一个字都像被人拿钉子钉进我的眼睛。
“川哥，如果你看到这个文件，说明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在恒达资本做量化模型的时候，发现了一套完整的老鼠仓操作链。总涉案金额可能超过120亿。操盘手是恒达资本董事长陈建邦本人，通过十七个影子账户进行系统性内幕交易。”
“我的1800万不是我自己炒出来的。是陈建邦发现我在查他之后，主动把我拉进了一笔交易，让我赚了一把。他想把我变成共犯，堵住我的嘴。”
“我假装收了钱，表面上跟他站到了一起。但我一直在暗地里保存证据。”
“这些数据足够让他坐一辈子牢。”
“我本来打算旅行回来之后就去举报。但最近几天我总觉得身边有人在跟踪我。可能是我太紧张了，也可能不是。”
“如果真的出了事——拜托你，把这些交给能用的人。”
“你是我最信得过的兄弟。从初中到现在，二十三年了。”
“对不起没有提前告诉你。我不想连累你们。”
“但看起来，我连累了所有人。”
最后一行。
“川哥，帮我。”
车里面很安静。
空调出风口吹出细微的气流声。
方磊的呼吸声突然粗了。
他没有看我。
他在看屏幕。
准确地说，他在看那个Excel文件。
他打开了。
密密麻麻的数据在屏幕上展开，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交易时间、标的代码、买入价格、卖出价格、持仓量、关联账户。
四十七张截图一张一张翻过去——每一张都是交易系统后台的原始记录，带有完整的操作时间戳和IP地址。
方磊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用食指指着屏幕上一个反复出现的名字——陈建邦。
“恒达资本。”他声音压到很低，”我去年经手过一个案子，牵涉到恒达的一个下属基金。当时查到一半，上面突然叫停了。理由是证据不足，暂不立案。”
他扭过头看我。
“你兄弟查到的这些东西，比我当时手上的证据链完整十倍。”
我没接话。
我在看那个TXT文档的倒数第二段。
“如果真的出了事——”
如果。
这个字在我脑子里反复回响。
周远在写下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有预感了。
他知道陈建邦可能会对他下手。
但他还是上了那架飞机。
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假装”站到了陈建邦那边。因为他觉得，陈建邦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
他赌了。
他赌错了。
我闭上眼。
脑子里浮现出群聊里那些消息。
黄浩拍的那段视频——白色小型客机停在远机位，阳光打在机翼上。
周远发的语音——”你小子，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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