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她含糊地嘟囔了一个字。
我没理她。
继续走。
五点四十二分，我看到了山脚下的公路。
路灯在雾里泡着，橘黄色的光晕一团团的。
停车场里停着两辆旅游大巴和一辆白色面包车。
景区管理处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我把她背到路边，冲管理处的工作人员喊了一声：”有人失温！打120！”
工作人员冲出来的时候差点摔一跤。
两个穿制服的大姐过来帮忙，接过她，让她平躺在大厅的长椅上。
拿了毛毯盖上。
救护车十八分钟后到。
我靠在墙边，膝盖打颤，汗把衣服全洇透了。
大腿内侧抽筋，我不敢蹲，怕蹲下去就起不来了。
手机信号恢复了。
“嗡——嗡——嗡——”
连着十七条未接来电。
六条是同一个座机号。
催债电话。
三条是我室友方锐。
剩下的全是各种贷款平台的自动外呼。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兜里。
救护车来了。
两个穿蓝色工作服的担架员把她抬上去。
我跟在旁边走到车门口，帮着把毛毯塞紧。
转身准备走。
然后一只手——冰凉的、指甲盖都泛着青紫色的手——攥住了我的小臂。
我低头。
她睁开了眼睛。
瞳孔因为脱水有点发干，但那双眼睛的形状确实好看——细长的，微微上挑，眼尾有一颗小痣。
她盯着我。
嘴唇干裂，嗓子沙哑得跟砂纸刮铁皮似的，但吐词清清楚楚：
“我冲锋衣呢？”
“…………”
我脑子空了两秒。
“冲锋衣……？”
“对，”她的手指往我胳膊上扣了扣，力气不大，但态度很明确，”我穿的那件冲锋衣。藏青色的，MAMMUT的猛犸象，限量款。”
我张了张嘴。
想说：姐姐，你刚从鬼门关回来，能不能先关心一下自己的死活？
话还没出口。
她又补了一句。
“那件冲锋衣一万块。”
“吊牌还没摘。”
一万块。
我嘴角抽了一下。
一万块。
我全副身家两千九百七。
她看我不说话，眉头皱起来，眼神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质疑——就好像她才是被坑的那个人。
“还有，”她松开我的胳膊，往担架上躺回去，声音虚弱但中气十足，”我花了六个小时才爬到半山腰。你凭什么擅自做主把我背下来？”
凭什么？
凭***躺在水坑里快死了啊。
我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有一股子气——既不是愤怒也不是无奈，更接近于一种玄学层面的困惑。
我本来是来死的。
结果背了个人走了一夜。
她醒了。
第一句话问冲锋衣。
第二句话要一万块。
第三句话嫌我多管闲事。
我看着救护车的车门缓缓关上，从那道越来越窄的缝隙里，看到她闭上眼睛，嘴里还在嘟囔什么。
像是：”一万块”。
又像是：”吊牌”。
车门关死。
救护车鸣着笛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雾气把我裹了个严实。
膝盖还在抖。
手机又震了。
催债电话。
我低头看着号码，沉默了三秒。
纪桓，你不能死了。
***还欠人家一件冲锋衣。
—
第二章
我是怎么跟到医院去的，说起来也挺离谱。
救护车开走之后，我本来打算找个地方坐一会儿，缓缓膝盖，然后重新考虑一下人生的终极命题。
但管理处的大姐拉着我不放。
“小伙子，你是她男朋友吧？跟着去医院签个字！”
“不是，我不认识她——”
“哎呀，大半夜背一个姑娘走了几个小时下山，你说不认识？”大姐拿那种过来人的眼神看我，”小伙子，你害什么羞。”
“我真不认……”
“来来来，坐这辆车，送你们去。”
另一个大姐已经帮我开了一辆景区工作车的车门。
我被塞了进去。
坐在副驾驶上，浑身的雨水把座椅泡了个透。
开车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哥，姓吴，峨眉山景区的安保。
“小伙子，”吴大哥一边开车一边感慨，”你这种好男人，现在少见了。”
“大哥，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懂我懂，”他点头，那种”我什么都懂”的表情让人头疼，”年轻人嘛，出来玩，感情的事说不清。不管怎么样，你做得对，救人第一。
本想死在峨眉山，被救的女孩追我赔一万18章在线阅读 纪桓温棠全文阅读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