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瘦如枯柴的小手死死攥着我食指。
她体重掉得连四十斤都不到。
“爸爸……别去报警……那个周叔叔说,会把你抓去坐牢的……”
这是我女儿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半句话。
三天后,我在后山那棵野桃树下挖了个深坑,把她永远留在了那里。
头七这天清晨,一串刺耳的越野车刹车声撕裂了村里死寂的空气。
前妻林曼踩着限量版的高跟鞋,身旁跟着她那位身价百亿的现任丈夫。
她嫌恶地推开那扇虚掩的破木门,视线定格在我身上:
“陆铮,把囡囡带出来。娇娇病情恶化了,配型医院已经联系好,今天必须上手术台。”
我吹掉手背上的木屑,握着手里那只给囡囡刻了一半的木雕兔子,扯了扯干裂的嘴角。
“想见她啊?出门左拐上后山,记得带把铁锹。”
……
越野车引擎熄火的时候,我正坐在一堆凌乱的刨花里。
手里那把生锈的刻刀,正一下一下地削着一块樟木。
囡囡生前最想要一个木头兔子,我一直忙着在工地搬砖,总说下次一定给她做。
现在,我有大把的时间了。
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毫不掩饰的抱怨在门外响起。
“这什么破地方,空气里都是猪粪味。早知道让保镖直接来绑人了,弄脏了我的高定西装。”男人的嗓音透着一股骨子里的傲慢。
是周云霆。
那个用金钱砸碎了我的家庭,让林曼头也不回地抛夫弃女的男人。
紧接着,院门被一股大力猛地踹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林曼用名牌包掩着口鼻,像躲避瘟疫一样打量着这个她曾经住过五年的土屋。
视线最后落在我身上,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度的烦躁。
“装什么聋子?”
她踩着那双细高跟,刻意避开地上的水洼,挑了一块干净的青石板站定,
“我问你话呢,死丫头藏哪去了?”
我没有起身,只是将刻刀缓缓收拢。
“下去了。”我盯着地上的木屑,声音嘶哑。
林曼皱起眉:“什么?”
“我说,她下地底下了。”
空气似乎停滞了片刻。
周云霆不仅没生气,反而嗤笑出声。
他伸手揽住林曼的肩膀,语气里全是看穿底层逻辑的得意:
“曼曼,别跟他废话了。这种穷鬼我见得多了,无非是看娇娇病危,想借机坐地起价。”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仿佛在看一只随时可以踩死的蝼蚁。
“陆铮是吧?一百万。把那个小丫头交出来,这笔钱够你在这破村子里潇洒一辈子了。做人别太贪得无厌,要是耽误了娇娇的病情,我让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我捏紧了手里的木雕。粗糙的木刺扎破了掌心,渗出细密的血珠,但这痛楚甚至不及我心碎的万分之一。
贪心?
到底是谁贪心!
他们为了救那个患有先天性血液病的宝贝女儿,竟然派保镖在幼儿园门口,强行掳走了等我下工的囡囡!
整整两年,囡囡被软禁在高级私立医院的地下病房里,抽血、抽骨髓,最后甚至被活活切走了一半的肝脏!他们把我的女儿当成了一个没有痛觉的移动血库!
“滚出去。”
我把沾了血的木雕揣进怀里,顺手抓起旁边用来劈柴的砍刀。
林曼见状,不仅没退缩,反而快步上前,厉声尖叫:
“陆铮你还敢动刀子?!你以为把她藏起来就能拿捏我?我告诉你,娇娇现在重度贫血,她要是出点什么意外,我要你们父女俩偿命!”
“偿命?”
我猛地抬起头,双眼因为连日熬夜熬得猩红,死死盯着这个冷血的女人。
半个月前,囡囡拖着流脓的伤口,藏在泔水车里逃出来。
她见到我的第一句话不是喊疼,而是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已经被汗水浸透、皱巴巴的糖纸。
“爸爸……那个坏阿姨说,只要我乖乖抽血,就给我吃糖……可是我好疼啊,抽完血好冷,囡囡想抱抱……”
她口中的“坏阿姨”,就是眼前这个十月怀胎生下她的亲生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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