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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苏雨桐拿了那笔竞赛保送名额?你知不知道林嘉顶替了你的位置?你知不知道你表哥在学校里嘲笑你是假天才的时候,你二舅妈在背后偷笑?”

我爸的声音没有抖。

他从来不抖。

他就那么站在二舅面前,把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像钉子一样敲进去。

二舅周国梁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哥,我知道。”

他最后说了这三个字。

声音小得像从地底下爬出来的。

“我一开始就知道。雨桐妈跟我商量过,说你那边有个竞赛保送的名额,问我要不要帮林嘉运作一下。我没同意,但我也没拦着。我想着,小沫分数高,就算这个名额没了,凭实力也能走其他路。谁知道她直接把档案调包了,连补录的机会都给堵死了。”

我爸闭上眼睛。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站了很久。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二舅抬起头,眼泪掉了下来。

“我最恨你的,不是你知道这件事。我最恨你的,是你明明知道,却眼睁睁看着你亲外甥女被人坑,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转身走了。

二舅周国梁站在原地,像一根被人抽了骨头的木头。

第九天,林嘉被全国重点艺术学院除名的消息上了热搜。

院校官方公告,取消林嘉的入学资格,将其竞赛成绩存档核查,并上报教育部诚信档案系统。

这意味着,林嘉这辈子都不能再以竞赛身份申请保送了。

不是重考一年的问题。

是一辈子的问题。

林嘉在微博发了一条动态,只有一句话:“我完了。”

底下有人评论:“你活该。”

也有人评论:“你是无辜的,是你妈害了你。”

我看着这条动态,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

我只是把它截图,存进了手机相册最深处的一个文件夹里。

不是因为恨她。

是因为有些东西,留着比扔掉更有用。

她拿着我的名额去报到的那天,她签字的那一刻,她就不是受害者了。

受害者是我。

我叫顾沫,十八岁,全市竞赛综合第一,美术与设计双料满分。

那个被偷走的名额,是我用三年换来的。

第二章

第十天,省教育厅正式发了公开道歉声明。

厅里派了专员来,坐在我家那张旧得有点晃的餐桌前,把致歉信原文念了一遍。

承认“在竞赛保送资格审核环节存在严重管理漏洞,致使考生顾沫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承诺“即日起启动全面整改,追究相关责任人责任”。

同时宣布,恢复我的保送资格,并赔偿精神损失费十五万元。

专员念完,把文件推到我面前,让我签字。

我看了很久。

“我要的学校,不是原来那个。”

专员愣了一下。

“顾同学,你原来志愿填的是省城美术学院,现在名额还在,你可以——”

“我要报首都艺术学院设计系。”

专员沉默了两秒。

“这个……需要重新走审批流程。”

“那就走。”

我妈坐在旁边,手攥着茶杯,没说话。

专员最后点了头。

不是因为他想点头,是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首都艺术学院。

不是因为它多好,虽然它确实是全国排第一的。

是因为林嘉顶替的那个名额,原本走的就是这条路。

她偷走的东西,我要亲自走进去取回来。

省城美术学院那边,校长打了电话来,语气很热情,说了很多“你是我们学校骄傲”之类的话。

我道了谢,挂了电话。

骄傲。

在我查不到录取结果的第一天,学校做了什么?

我指导老师发了一条消息:“顾沫,你再等等。”

就这一句。

现在事情闹大了,他们来说骄傲。

我没有拒绝那十五万。

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我应得的。

这两个月,我失去的,远不止十五万能算清楚的。

第三章

赔偿款到账那天,我妈第一个念头是拿五万给二舅家。

“妈,那是我受了委屈换来的。”

她犹豫了很久。

最后没给。

但我看到她偷偷给二舅转了八千块,备注写的是“给外婆买药”。

我没拦她。

有些东西比钱重要。

外婆住院是真的。

那天二舅妈苏雨桐被警察带走,外婆当场晕倒,送进了医院。

我们去看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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