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刚才那场闹剧，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我爸站在门口，背对着我们。
他的肩膀，在微微地颤抖。
我知道，他在哭。
不是因为被小姨气哭的。
而是因为他自己。
因为他刚才，竟然下意识地，维护了那个他骂了三十年的女人。
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我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爸，别难过了。”
我爸摇了摇头，用手背抹去眼泪。
他转过身，看着我妈。
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江景秋。”
他叫她。
我妈“嗯”了一声，眼睛还盯着电视。
“你……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我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我妈终于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开。
她看着我爸，有些茫然地挠了挠头。
“说啥？”
“她骂你，骂我，把你气成这样，你就一点反应都没有？”我爸的音量提高了一些。
我妈“哦”了一声，恍然大悟。
“这有啥好生气的。”
“狗咬你一口，你还能咬回去？”
她这比喻，虽然粗俗，但理是这么个理。
我爸被她噎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是……”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我妈打断了。
“嘉珩。”
我妈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用她那粗糙的手指，轻轻擦去我爸眼角的泪痕。
这个动作，亲昵又自然。
我爸的身体僵住了。
他们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了。
“别为不相干的人生气，不值当。”
我妈的声音，很轻，很柔。
“往后，有我在呢，没人敢再欺负你。”
她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涌进了我爸冰冷的心里。
我爸的眼圈，一下子又红了。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
看着她那双因为常年看电视而有些浑浊，却又透着无比认真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
就在这时，我妈的手机响了。
还是那部老掉牙的按键手机。
铃声是那种很土味的“妹妹你坐船头”。
我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周曼。
她走到阳台，接起了电话。
“喂，小周啊。”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能隐约听到。
“嗯，嗯。”
“哦，对了，跟你打听个事。”
“有个叫刘伟的，是不是在你们集团下面一个子公司当总监？”
刘伟？
这不是我姨夫的名字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爸也显然听到了，他的表情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对，就他。”我妈继续说。
“他老婆，叫顾嘉月。”
“今天跑来我们家，把你大哥气哭了。”
我妈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电话那头的周曼，不知道说了什么。
我妈“嗯”了一声。
“我没什么意思。”
“我就是跟你说一声。”
“我这人没啥大本事，就是见不得我老公受委屈。”
“行了，挂了。”
她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然后走回来，像个没事人一样，又坐回了沙发上。
她甚至还拿起桌上的苹果，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
我跟我爸，面面相觑。
我们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不安。
我妈她……想干什么？
不到十分钟。
我爸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小姨。
我爸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一接通，那头就传来了小姨惊天动地的哭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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