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风雪残生终抱憾2024年的深冬,北方的雪裹着寒风吹进养老院半开的窗户,
落在陈敬山枯瘦的手背上。他已经没力气抬手掸掉那片雪了。护工刚给他换过尿垫,
嘴里嘟囔着“又尿床了,这辈子活成这样,图啥”,他听见了,却连睁眼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八十七岁,无儿无女送终,无亲友探望,躺在这张硬板床上,等着油尽灯枯。
脑子里像放旧电影,一帧帧全是这辈子的窝囊事。他是1970年生的,
国营红星机械厂的技术员,一手好手艺,当年是厂里最有前途的年轻人,娶了厂花林慧,
生了个女儿叫囡囡,日子本该是往上走的。毁就毁在1998年。那年下岗潮席卷全国,
红星厂也没能幸免。下岗名单念出来的那天,他的名字赫然在列。他觉得天塌了,
在大会上跟厂长拍了桌子,闹得人尽皆知,把师傅王贵生偷偷给他留的后勤名额也闹黄了。
回了家,他把一肚子邪火全撒在了林慧身上。林慧劝他“天无绝人之路,你有手艺,
到哪都有饭吃”,他听不进去,骂她“头发长见识短,懂个屁”,吵到急处,
他抬手推了她一把。林慧撞在桌角上,额头磕出了血,看着他的眼神,从委屈变成了冰冷。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对她动手,也是一切悲剧的开端。三天后,林慧带着六岁的囡囡走了,
留了张字条,说“陈敬山,我陪你过苦日子不怕,就怕你把日子过成地狱,
我们娘俩不陪了”。他那时候年轻气盛,拉不下面子去追,只觉得是林慧嫌他穷,
心里憋着一股戾气。后来他想翻本,听厂里的混混张彪说倒钢材能赚大钱,
把爸妈留给他的老房子抵押了,凑了十万块钱投进去,结果被张彪骗得一干二净。
老房子没了,爸妈气得住了院,没多久就先后走了,他连送终的钱都拿不出来。再后来,
他就彻底垮了。打过零工,摆过地摊,开过小小的维修铺,却再也没了当年的心气。喝酒,
赌钱,浑浑噩噩过了几十年。中间也见过林慧一次,她改嫁了,男人是个中学老师,
对囡囡很好,囡囡看见他,躲在林慧身后,眼神陌生得像看个路人。他没敢上前,转身跑了,
躲在桥洞底下哭了一下午。囡囡结婚的时候,给他寄过一张请柬,他攥了三天,
最终还是没去。他怕,怕自己这副潦倒的样子,给囡囡丢人。这一辈子,就这么过来了。
对不起师傅,对不起爸妈,对不起林慧,更对不起囡囡。他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活成了自己年轻时最看不起的样子。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陈敬山的呼吸越来越弱,
视线渐渐模糊。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照片,是囡囡六岁那年拍的,扎着两个小辫子,
骑在他脖子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要是……能重来一回啊……”他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最后一口气,散在了漫天风雪里。
二重生“敬山!陈敬山!你聋了?!”一声粗嗓门砸在耳朵里,陈敬山猛地睁开眼。
刺眼的白炽灯晃得他眼睛疼,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机油味和烟草味,
耳边是轰隆隆的机器运转声,还有人拍他的肩膀。他懵了。不是养老院的硬板床,
不是冰冷的风雪,是红星机械厂的机加工车间,他面前摆着一台车床,手里还攥着一把卡尺。
拍他肩膀的,是同车间的工友老刘,一脸急色:“厂长办公室刚打电话,
让你赶紧去大会议室,下岗名单要公布了,就等你了!”下岗名单?陈敬山的心脏猛地一缩,
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不是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的手,是年轻的,骨节分明的,带着薄茧,
沾着机油的手。他猛地抬头,看向车间墙上挂着的日历。1998年3月12日,植树节。
他的呼吸瞬间停了。这一天,是他这辈子噩梦开始的日子。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二十八岁,回到了一切悲剧都还没发生的时候。老刘看他站在那不动,脸色发白,
以为他是吓傻了,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胳膊:“别慌,敬山,你手艺这么好,就算下岗了,
也饿不死。再说,王师傅肯定给你想办法了。”王师傅,王贵生。他的师傅,
厂里的八级钳工,一辈子带了他这么一个关门弟子,把一身手艺全教给了他。上一世,
师傅偷偷给他争取了后勤的留任名额,他却因为在大会上闹事,把名额闹黄了,
后来还觉得师傅没尽力,跟师傅翻了脸,再也没来往。直到师傅得了肺癌,快死的时候,
托人给他带话,说“敬山那孩子,就是太犟了,我放心不下他”,他才哭着跑去医院,
却只见到了师傅的遗容。那是他这辈子,除了亏欠妻女之外,最深的遗憾。想到这,
陈敬山的眼眶瞬间红了,鼻子酸得厉害。他抬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钻心的疼。
不是梦。他真的再世为人了。“我知道了,刘哥,我这就去。
”陈敬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把卡尺放在桌上,擦了擦手上的机油,
转身往大会议室走。车间里的工友都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同情。谁都知道,
陈敬山是厂里技术最好的年轻技术员,这次下岗名单里有他,谁都觉得可惜。
陈敬山却很平静。上一世,他走到会议室门口,腿都是软的,心里全是恐慌和愤怒,
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这一世,他站在会议室门口,心里只有平静,
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庆幸。二十八岁,多好的年纪啊。爸妈还在,身体硬朗,住在老房子里,
每天给他打电话让他回家吃饭。林慧还在他身边,带着囡囡,
住在厂里分的那间三十平的小房子里,每天给他做热乎饭,等着他下班。师傅还在,
身体健朗,每天在车间里盯着他干活,骂他毛手毛脚,却把最核心的手艺都教给他。
一切都还来得及。他推开门,走进了会议室。三让出名额惊呆全场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乌烟瘴气,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焦虑和不安。厂长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手里捏着一张纸,
那就是下岗名单。看见陈敬山进来,厂长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陈敬山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旁边就是他的师傅王贵生。王贵生看见他,凑过来,
压低声音说:“慌什么?我跟厂长说了,后勤还有个名额,给你留着,
一会不管名单上有没有你的名字,你都别吭声,散会了我带你去找厂长。”上一世,
他听见这话,只觉得师傅是在敷衍他,觉得后勤的名额是看大门的,丢面子,
当场就跟师傅甩了脸子。这一世,陈敬山转过头,看着师傅花白的鬓角,看着他眼里的担忧,
心里一暖,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说:“师傅,谢谢您。”王贵生愣了一下。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徒弟了,性子犟,脾气爆,眼里揉不得沙子,本来都做好了劝他的准备,
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平静,还跟自己说了声谢谢。“你小子……”王贵生愣了半天,
最终只拍了拍他的胳膊,没再说什么。厂长清了清嗓子,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现在,
宣布下岗人员名单,念到名字的,散会之后去财务室领补偿金,办理离职手续。
”厂长的声音很沉,一个个名字从他嘴里念出来,每念一个,底下就传来一声压抑的叹息。
陈敬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手指轻轻敲着膝盖。他知道,下一个就是他的名字。“陈敬山。
”三个字念出来,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上一世,他听到这三个字,
瞬间就炸了,站起来拍着桌子跟厂长吵,骂他任人唯亲,骂厂里不公平,
闹得整个会议室鸡飞狗跳。这一世,陈敬山只是抬了抬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
也没有恐慌,甚至还对着厂长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全场都懵了。
连厂长都愣了一下,准备好的应对他闹事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王贵生也急了,
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声说:“你小子傻了?说话啊!”陈敬山按住了师傅的手,
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说话。名单念完了,一共二十个人,全是厂里的一线工人。
厂长放下名单,看着底下一片死寂的人群,叹了口气:“我知道大家心里不好受,
但是厂里的情况,大家也都看在眼里,实在是没办法……”话没说完,底下就有人哭了,
是老刘。老刘的老婆瘫痪在床,常年吃药,孩子还在上小学,全靠他一个人的工资活着,
他要是下岗了,这个家就彻底垮了。陈敬山看着老刘佝偻的背影,心里一酸。上一世,
老刘下岗之后,去工地上打零工,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摔断了腿,成了瘸子,
老婆没多久就去世了,孩子也辍学了,一辈子过得苦不堪言。他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以为他终于要闹事了。厂长也绷紧了神经,看着他说:“陈敬山,
你有什么意见?”“我没意见。”陈敬山的声音很平静,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我自愿下岗,但是我有个请求。”厂长愣了:“你说。”“后勤那个留任的名额,
给刘正国。”陈敬山看向老刘,“刘哥家里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他比我更需要这个名额。
我年轻,有手艺,饿不死。”全场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惊呆了,看着陈敬山,像看个疯子。
这年头,国营厂的铁饭碗,谁不是抢破了头?他居然主动把名额让出去了?老刘猛地抬起头,
看着陈敬山,眼睛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王贵生也懵了,拉着他的手,
低声说:“敬山,你疯了?!你知道这个名额多难争取吗?”陈敬山转过头,
对着师傅笑了笑,低声说:“师傅,我想好了,这个名额给刘哥,是积德。我有您教的手艺,
到哪都能吃上饭,您放心。”他的眼神很坚定,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厂长看着他,
愣了半天,最终点了点头,沉声道:“好,我答应你。”散会了。工友们围着陈敬山,
有说他傻的,有说他仗义的,老刘拉着他的手,哭着说“敬山,哥这辈子都欠你的”。
陈敬山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等人都走光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和王贵生。
王贵生看着他,叹了口气:“你小子,到底是怎么想的?跟师傅说实话。
”陈敬山走到师傅面前,认认真真地,对着师傅鞠了一躬。“师傅,谢谢您,这些年,
您教我手艺,护着我,我以前不懂事,给您惹了不少麻烦,对不起。”王贵生彻底懵了。
他带了陈敬山五年,这孩子性子犟,从来没跟他低过头,更别说鞠躬道歉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下岗把脑子下坏了?“你小子……”王贵生看着他,眼里慢慢泛起了暖意,
最终摆了摆手,“行了,人各有志,你既然想好了,师傅也不拦着你。记住,
不管到什么时候,手艺在身上,就饿不死。要是混不下去了,回来找师傅,
师傅总有你一口饭吃。”“哎。”陈敬山应着,鼻子酸得厉害。上一世,他到死,
都没来得及跟师傅说这句谢谢,这句对不起。这一世,他终于补上了。
四妻女在侧泪目重逢下班的**响了,陈敬山骑着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往家属院走。三月的风,还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却让他觉得无比清醒。
路边的小贩在叫卖,卖烤红薯的,卖糖葫芦的,自行车铃叮铃铃地响,
路边的墙上刷着“下岗不失业,创业天地宽”的标语,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鲜活。
他骑得很慢,看着路边的一切,像个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孩子。上一世,他从这里离开之后,
就再也没回来过。他不敢,怕看见这里的一草一木,就想起那些亏欠的日子。拐进家属院,
远远地,他就看见自家那扇窗户亮着灯。林慧在做饭,囡囡在屋里玩。他的心脏,
猛地跳了起来,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把自行车停在楼下,锁好,站在楼道口,
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抬脚往上走。三楼,左手边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炒菜的滋滋声,
还有囡囡哼儿歌的声音。陈敬山推开门。小小的客厅,摆着一张折叠餐桌,一个旧沙发,
墙上贴着囡囡画的画。厨房的门开着,林慧系着围裙,背对着他,正在锅里翻炒着什么,
油烟裹着菜香飘出来,是他最爱吃的西红柿炒鸡蛋。小桌子旁,囡囡正趴在那画画,
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粉色的小毛衣,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
扔下画笔,朝着他跑过来。“爸爸!你回来了!”囡囡扑进他怀里,小小的身子,软软的,
带着一股奶香味。陈敬山的身子瞬间僵住了,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抱住了女儿。上一世,
他最后一次抱囡囡,就是她六岁这年。后来,他再也没抱过她,连靠近她的勇气都没有。
他把脸埋在囡囡的头发里,眼泪差点掉下来。“爸爸,你怎么了?”囡囡抬起头,看着他,
小手摸了摸他的脸,“你不开心吗?”“没有。”陈敬山赶紧擦了擦眼角,
笑着把囡囡抱起来,举得高高的,“爸爸开心,爸爸看见囡囡,就开心。
”囡囡咯咯地笑起来,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厨房的林慧听见动静,转过头,
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几天,
为了下岗的事,他们已经冷战了好几天了。她知道他脾气爆,不敢多劝,怕惹他发火,
每天都提心吊胆的。“回来了?”林慧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过身,继续炒菜,“饭马上就好,
你洗洗手,准备吃饭。”上一世,他听到她这语气,瞬间就火了,觉得她是在嫌弃他下岗了,
当场就跟她吵了起来。这一世,陈敬山把囡囡放下来,让她去画画,然后走进了厨房。
他从背后,轻轻接过了林慧手里的锅铲。林慧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你干什么?
”“你歇着,我来炒。”陈敬山的声音很温柔,“你带了一天囡囡,累了,去沙发上坐会。
”林慧彻底懵了。结婚七年,陈敬山从来没进过厨房,别说炒菜了,连碗都没洗过几次。
今天这是怎么了?“你……下岗的事,定了?”林慧小心翼翼地问,怕**到他。“定了。
”陈敬山一边翻炒着锅里的鸡蛋,一边平静地说,“我自愿下来的,你别担心。
”林慧的心里咯噔一下,已经做好了安抚他的准备,甚至连劝他的话都想好了。
结果陈敬山转过头,对着她笑了笑,说:“你放心,我有手艺,饿不死你们娘俩。以后,
我让你和囡囡,过上好日子。”林慧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她想象中的愤怒、恐慌、颓废,只有平静,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和温柔。
她认识陈敬山十几年,从他进厂当学徒,到跟他谈恋爱,结婚,生孩子,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以前的陈敬山,技术好,人也帅,就是性子太急,太犟,
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什么事都藏不住,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今天的他,像突然长大了一样,
沉稳得让她陌生,却又让她莫名的安心。“好。”林慧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轻声说,
“我信你。”饭做好了,西红柿炒鸡蛋,青椒肉丝,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都是简单的家常菜,却是陈敬山在梦里吃了无数次的味道。吃饭的时候,
陈敬山不停地给林慧夹菜,给囡囡夹菜,把鸡蛋都挑给了娘俩。囡囡吃得满嘴是油,
举着筷子说:“爸爸今天炒的菜,比妈妈炒的还好吃!”林慧笑着瞪了囡囡一眼,
心里却暖暖的。吃完饭,陈敬山抢着洗了碗,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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