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觉得自己大概是全天下最倒霉的二十六岁女青年。周一早上八点,
她堵在南三环的辅路上,左手举着一杯洒了半杯的美式咖啡,右手攥着手机,
屏幕上是母亲大人发来的第十八条语音——条条六十秒,条条爆炸。“林晚棠我告诉你,
今天这个你要是再给我搞砸了,你就别回这个家了!人家男孩条件多好啊,海归硕士,
金融行业,北京有房有车,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回副驾,
顺便瞥了一眼那杯惨不忍睹的咖啡。咖啡是买给相亲对象的。她妈说了,
第一次见面要有诚意,带杯咖啡显得懂事儿。现在好了,一个急刹车,诚意洒了一半,
剩下的另一半正浸透她的牛仔裤。“行吧,”她对着后视镜里那张疲惫的脸说,
“就当是泼咖啡求放过。”相亲地点定在国贸附近的一家意大利餐厅,叫“Amaro”,
据说是某个米其林三星主厨的副牌,人均四位数那种。
林晚棠当时听到这个地名就眼皮一跳——她一个月工资税后九千五,不够在这儿吃三顿。
但她妈说了,男方订的位子,说明人家大方、有诚意。
林晚棠在餐厅门口停好那辆开了八年的日产轩逸,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餐厅内部比她想象的还要夸张。穹顶上垂下来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每一片水晶都被擦得能照见人影;地面是整块的灰色大理石,
她那双打折时买的马丁靴踩上去,鞋底摩擦出尴尬的吱吱声。“您好,请问有预订吗?
”领位员微笑着迎上来,目光从她的头发——昨晚没洗,
扎了个马尾——扫到她的鞋子——鞋头有一块擦不掉的污渍。“有,应该是……姓周的预订。
”领位员翻了翻平板,笑容微妙地变了变:“周先生是吗?这边请,顾先生已经到了。
”顾先生?林晚棠愣了一下,心想可能是她妈搞错了男方的姓氏。
她妈那些广场舞姐妹介绍的对象,信息传来传去,姓周姓朱都能变成姓猪,不稀奇。
她跟着领位员穿过大厅,走到最里面一个半封闭的卡座。卡座四周垂着墨绿色的丝绒帘幕,
只留了一个入口,像一个小小的宫殿包厢。领位员侧身让开,
林晚棠往里一看——卡座里坐着一个男人。不,准确地说,
卡座里坐着一个……她不知道怎么形容。男人大约三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
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像是从某个奢侈品牌的广告页里走出来的。
他的五官深邃而冷硬,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透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他正低头看手机,侧脸被卡座上方的一盏小射灯照出一片柔和的轮廓光。
林晚棠的第一个念头是:我妈是不是被人骗了?这种条件的男人需要相亲?
第二个念头是:完了,咖啡洒了。她下意识地把咖啡杯往身后藏了藏,
但那个男人已经抬起头来了。四目相对。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几乎接近黑色,
像是深冬的湖面结了一层薄冰,冷冽但干净。他看了她一眼,
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份财务报表。“林晚棠?”他问。声音低沉,带着一点点沙哑的尾音,
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林晚棠的耳朵不争气地红了一下。“是……是我。
”她硬着头皮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不好意思,路上堵车,迟了十分钟。”“没关系。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动作很轻,
但林晚棠注意到那部手机是最新款的三折叠屏——折叠状态下薄得像一张银行卡,
展开后是一块巨大的屏幕。她在网上见过这款手机的发布会,起售价两万三千八。
她的手机是四年前买的,屏幕右下角有一道裂痕,一直没舍得换。沉默蔓延了三秒钟。
林晚棠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她妈给她培训过相亲话术:先夸对方,再聊工作,
最后找共同爱好。三步走,稳如狗。“那个,”她清了清嗓子,“你本人比照片好看。
”这是实话。她妈发过来的照片里,那个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站在某个欧洲建筑前面,
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参加葬礼。但真人坐在面前,那种严肃反而变成了一种……压迫感?不,
不对,应该叫“气场”。“谢谢。”他微微颔首,“你本人也和照片一样。”“一样什么?
”“一样不太情愿。”林晚棠:“…………”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人说话的方式太奇怪了,
像是一个掌握了所有社交话术但选择不用的人——要么是极度坦诚,要么是极度傲慢。
“也没有不情愿,”她决定坦白,“就是……不太习惯这种方式。我妈催得紧。”“我也是。
”他抬手示意服务员过来,“先点餐吧,边吃边聊。”服务员几乎是瞬间出现的,
递上两本菜单。林晚棠翻开第一页,差点把菜单合上。手工意大利宽面,388元。
澳洲M9和牛,时价。时价。这两个字在她眼里翻译过来就是“别点”。她翻到最后一页,
找到了最便宜的一道菜:凯撒沙拉,128元。好,就这个了。“你推荐什么?
”男人忽然问她。“啊?”她愣了一下,“我……我其实不太常吃意大利菜。
”“那平时吃什么?”“外卖。楼下的黄焖鸡米饭,加一份金针菇,二十五块搞定。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什么鬼回答?
跟一个在人均四位数的餐厅里泰然自若的男人聊黄焖鸡米饭?但男人只是看了她一眼,
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不确定是不是笑,因为那个弧度太小了,转瞬即逝。
“那就试试这里的宽面,”他说,“他们的手工意面是招牌,
面粉是从意大利进口的杜兰小麦粉,酱汁用的是帕玛森奶酪和24个月熟成的帕尔马火腿。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念一份产品说明书,但不知道为什么,
林晚棠觉得这个男人说“帕玛森奶酪”和“24个月熟成的帕尔马火腿”的时候,
比她说“黄焖鸡米饭加一份金针菇”还要自然。“行,那就听你的。”她合上菜单。
他又点了几个菜——一份生牛肉薄片,一份龙虾意面,一份烤蔬菜拼盘,还有一瓶酒。
他说酒的名字的时候用的是意大利语,发音漂亮得像是在翡冷翠的阳光下长大的。
林晚棠全程保持微笑,内心在疯狂计算这顿饭的总价。龙虾意面,688元。生牛肉薄片,
298元。烤蔬菜拼盘,198元。那瓶酒她没看到价格,但按照这家店的尿性,
大概率四位数。这顿饭吃下来,够她交两个月的房租。“你别紧张,”他忽然说,
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这顿饭我请。”“那怎么行,”她条件反射地客套,
“第一次见面,AA吧。”“你一个月工资多少?”“…………”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了,
直接到林晚棠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回答。她决定折中一下:“够我自己花的。
”“那就是不够付这顿饭的。”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动作优雅得像是练过一百遍,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我选这家餐厅的时候没有考虑到你的消费水平,
这是我的问题,所以我来买单,很合理。”林晚棠沉默了两秒。
这个男人说话的方式有一种奇特的逻辑,听起来冷冰冰的,但你仔细一想,居然挑不出毛病。
“好吧,”她放弃了挣扎,“谢谢顾先生。”“顾先生?”他挑了挑眉。“你……不姓顾吗?
”林晚棠心里咯噔一下,“领位员说周先生的订位,
但带你过来的时候说顾先生已经到了——”“我姓顾,”他说,“顾淮安。
但我不记得我订过位子。”两个人同时沉默了。林晚棠的大脑飞速运转。姓顾,不姓周,
订位的人姓周,但领位员带她来了这里——“你的相亲对象姓周?”顾淮安问。
“对……我妈说是姓周,海归硕士,金融行业。”“我不是海归,本科在国内读的,
研究生在剑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纯粹是在陈述事实,
“我也不是金融行业。”“那你是做什么的?”“做点投资。
”“做点投资”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得像是说“做点饭”。
林晚棠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坐错桌了。“那个,”她小心翼翼地站起来,
“我可能搞错了,我的位子应该在——”“林**,”顾淮安叫住她,
指了指卡座外面的方向,“你的相亲对象,是不是穿蓝色西装的?”林晚棠探出头去看。
大厅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宝蓝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正襟危坐,
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化了一半的冰美式,
手里举着一朵红色的玫瑰花——这是她妈和介绍人约定的暗号,男方拿玫瑰花,女方拿咖啡。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杯洒了一半的咖啡。再看了看那个男人手里的玫瑰花。
再回头看了看顾淮安。“…………”“看来是弄错了,”顾淮安说,
语气里居然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的位子在那边。
”林晚棠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烧到耳尖。
她这辈子没有经历过这么尴尬的时刻——她带着一杯洒了的咖啡,
坐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卡座里,点了人均四位数的菜,还聊了十分钟,结果发现找错了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连说了三个对不起,抓起包就要走,“非常抱歉打扰了,
这顿饭的钱我转给你——”“不用。”顾淮安说,然后说了一句让林晚棠更加无地自容的话,
“你的相亲对象好像在看你。”林晚棠僵硬地转过头。靠窗那个蓝西装男人确实在看她,
准确地说,是在看她和顾淮安。他的表情很微妙——先是惊讶,然后是困惑,
最后变成了一种林晚棠不太喜欢的审视。那种审视的目光像在说:你一个穿马丁靴的女人,
怎么坐到那个卡座里去了?林晚棠咬了咬牙,把包往肩上一甩,大步走向靠窗的位子。
路过蓝西装男人面前的时候,她甚至忘了把那杯破咖啡放下。“你好,周先生?”她坐下来,
把咖啡往桌上一放,露出一个标准的社交微笑,“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路上堵车。
”蓝西装男人——周明远——收回看向顾淮安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没事。”他说,
语气淡淡的。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她手里的咖啡杯上——杯盖歪了,
杯壁上挂着褐色的咖啡渍,杯身被捏得有点变形。“这是给我的?”“对,美式咖啡,
听介绍人说你喜欢喝美式。”周明远没有接。他看了一眼那杯咖啡,
又看了一眼林晚棠被咖啡浸湿的牛仔裤,
最后看了一眼她身后那个卡座的方向——顾淮安正低头看手机,侧脸冷淡而疏离。
“你认识顾淮安?”周明远忽然问。“谁?”“刚才坐在那个卡座里的人。”“不认识,
我走错位子了。”林晚棠如实回答。周明远的表情放松了一点,
但那种审视的目光并没有消失。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用一种面试官的姿态看着她。“林**,那我就开门见山了,”他说,
“你的条件我大概了解过了,普通本科,普通工作,普通家庭。说实话,
你的条件和我之前的交往对象相比,有一定差距。”林晚棠的笑容僵在脸上。“但是,
”周明远话锋一转,“我这个人比较务实,不看重那些虚的。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
最重要的是合适。你性格应该比较老实,不折腾,这一点我很欣赏。另外,你长得还不错,
虽然今天的穿搭……嗯,可以再提升一下。”他看了一眼她的马丁靴。“如果你愿意,
我们可以先交往试试看。婚后我希望你能把工作辞了,专心照顾家庭。我平时应酬比较多,
家里需要有人打理。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不会加你的名字,但你可以住。车子的话,
我有一辆宝马X5,你出门可以开,但油费你自己出。”林晚棠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马丁靴——鞋头的污渍在餐厅的暖光下格外显眼。然后她抬起头,
看着周明远,认认真真地问了一句:“周先生,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幽默?
”周明远愣了一下。“我说的是很现实的问题,”他皱了皱眉,“你不要觉得难听,
婚姻本来就是一桩生意,大家把条件摆在桌面上谈,对谁都公平。”“公平?
”林晚棠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看起来很甜,但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甜。“周先生,你说婚姻是一桩生意,
那我给你算一笔账。你让我辞职在家照顾家庭,
我的职业发展、社保公积金、养老金全部断掉,这些损失你算进去了吗?房子不加我的名字,
但我要住在里面,这意味着我一旦离婚,净身出户,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车子让我开但不包油费,你是在暗示我以后出门要自己贴钱给你当司机?”她顿了一下,
拿起那杯洒了一半的美式咖啡,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已经凉了,酸味很重,豆子不行。
“还有这杯咖啡,”她说,“我花三十二块钱买的,洒了一半,剩下的这一半你也不打算喝。
三十二块钱对我来说是一顿午饭,对你来说大概连你手上那块表的一秒钟折旧费都不够。
但这不是钱的问题,是态度的问题。你连一杯咖啡都不愿意接,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愿意接一个活生生的人?”周明远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穿着马丁靴、拿着破咖啡杯的女人,会当着他的面说出这么长一段话。
“你——”他张了张嘴。“谢谢你今天的时间,”林晚棠站起来,把咖啡杯放在桌上,
“这顿饭我不吃了,你慢慢享用。哦对了,靠窗的位子光线好,很适合拍照发朋友圈,
配文可以写‘一个人的晚餐,享受孤独’——你这种人最爱发这种。”她转身就走。
走出餐厅大门的时候,十一月的北京已经黑了。国贸的写字楼亮着密密麻麻的灯光,
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加班的人在对着电脑屏幕发呆。风从长安街的方向吹过来,
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空空的,那杯咖啡留在桌上了。
三十二块钱,洒了一半,另一半喂了垃圾桶。“林晚棠,”她对自己说,“你可真是个天才。
”她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那辆嘎嘎作响的日产轩逸。
车里的暖风开了五分钟才吹出热风,收音机里放着一首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歌,
DJ用沙哑的声音说“下面这首歌送给所有在爱情里受过伤的朋友”。她关了收音机。
然后她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闭上眼睛,安安静静地坐了一分钟。她没有哭。她只是觉得累。
那种累不是今天这顿饭带来的,是这一年来二十几次相亲堆出来的。
每一个坐在对面的男人都在打量她,像打量一件商品——看看成色,掂掂分量,
然后报一个自以为公道的价格。“你条件不错,就是年纪大了点。”“你长得还行,
就是身材不够**。”“你工作稳定,但工资太低了,以后家里主要靠我。”“你性格挺好,
但你的家庭条件……”够了。真的够了。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准备挂挡走人。
车窗忽然被敲了两下。她摇下车窗,冷风灌进来的同时,她看到了顾淮安的脸。
他站在车窗外,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纸袋。背后的停车场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黑色高领毛衣在夜风中微微贴着身体,勾勒出挺拔的轮廓。“林**,”他说,
“你忘了点东西。”“什么?”他把纸袋递进来。
林晚棠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份手工意大利宽面,装在保温盒里,
旁边还放了一小盒帕玛森奶酪碎和一包黑胡椒粉。“你点的菜还没上你就走了,”顾淮安说,
“我让厨房打包了。”林晚棠捧着那个纸袋,热气和香气一起从袋口溢出来,
熏得她鼻子一酸。“还有,”顾淮安顿了顿,“我在卡座里听到了你和那个人的对话。
”林晚棠的表情僵了一下。“不是故意偷听,”他补充道,“这家餐厅的卡座隔音不太好。
”“……哦。”“我想说,”顾淮安看着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路灯下变得柔和了一些,
像冰面下透出了一点暖光,“你的三十二块钱没有白花。你说的话,比那杯咖啡值钱多了。
”林晚棠愣住了。“还有,”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的副驾座位上,
“这个给你。”是一张名片。纯黑色的卡片,上面只有两行字:顾淮安淮远资本没有电话,
没有邮箱,没有公司地址。简洁得像是某种暗号。“如果你下次还需要相亲,”顾淮安说,
“可以考虑找我。”“什么?”林晚棠以为自己听错了。“我的意思是,”他直起身来,
把大衣的领子往上拢了拢,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如果你妈催得紧,
需要一个交差的,我可以帮忙。我不需要你辞职在家,也不需要你开自己的车贴油费。
而且——”他微微弯下腰,凑近车窗,声音低了几分:“我喝美式咖啡。不用加糖,
不用加奶。三十二块钱的那种就行。”说完,他转身走了。林晚棠坐在车里,
左手捧着温热的意大利面,右手捏着那张冷冰冰的名片,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大概十秒钟,
她才反应过来一件事——她根本没告诉顾淮安她妈催她相亲的事。
她只在那十分钟的乌龙对话里提过一次——“我妈催得紧”。也就是说,
这个男人记住了她随口说的一句话。林晚棠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她又翻回去,
盯着“顾淮安”三个字看了很久。“淮远资本”……她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她掏出那个屏幕有裂痕的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四个字。搜索结果弹出来的瞬间,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淮远资本,中国最大的私募股权投资机构之一,
管理资产规模超过800亿元人民币。创始人兼CEO顾淮安,32岁,
连续三年入选“福布斯中国最佳创投人”榜单,业内人称“最年轻的资本猎手”。
林晚棠把手机扣在副驾上,盯着挡风玻璃外面昏黄的路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打开那个白色纸袋,扯出那盒手工意大利宽面,用塑料叉子卷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面条筋道,酱汁浓郁,
帕玛森奶酪的咸香和火腿的烟熏味在舌尖上炸开——确实比黄焖鸡米饭好吃。“顾淮安,
”她嚼着面条,含含糊糊地说,“你可真是个……奇怪的人。
”她把那张名片塞进钱包的夹层里,和那张已经刷爆的信用卡放在一起。然后她挂挡,
松刹车,缓缓驶出了停车场。国贸的夜景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
万家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收音机被她重新打开了,那个DJ还在放歌,
这次是一首老歌,一个男人在唱:“像我这样优秀的人,本该灿烂过一生,
怎么二十多年到头来,还在人海里浮沉……”林晚棠调大了音量,跟着哼了两句,
然后在下一个路口拐弯,汇入了北京夜晚汹涌的车流中。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拐弯的那一刻,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一直停在停车场出口的阴影里,车灯没有开。
驾驶座上的人看着那辆日产轩逸的尾灯消失在车流里,才缓缓启动了发动机。
顾淮安把车开出停车场,汇入长安街的车道。他的手机响了,是助理打来的。“顾总,
周家的那个饭局您还去吗?已经迟到了一个小时。”“不去了。
”“那……周总问起来怎么说?”顾淮安沉默了两秒。“就说我在相亲。”“…………啊?
”“挂了。”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副驾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壁纸是一张很普通的照片——一片深秋的银杏林,金黄色的落叶铺满了整条小径。
那是三年前他在清华经管学院做讲座时,一个学生在提问环节送他的照片。
那个学生说:“顾学长,这是清华南门的银杏,你很久没回学校了吧?送给你。
”他当时接过照片,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然后继续回答问题。
后来他把那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三年没换过。那个送照片的学生,叫林晚棠。他记得她。
因为那是他做过的所有讲座里,唯一一个在提问环节问他“学长,
你觉得赚钱和做事哪个更重要”的人。他记得她的眼睛,亮亮的,
像是银杏叶缝隙里漏下来的阳光。三年前的一面之缘,她当然不会记得他。但他记得。
所以他才会在听到“林晚棠”这个名字的时候,放下手里所有的事情,出现在那家餐厅里。
当然不是走错了。顾淮安从来不会走错。他把车窗打开一条缝,让十一月的冷风吹进来,
吹散了车里沉闷的暖意。“三十二块钱的美式咖啡,”他自言自语,
嘴角弯了一下——这次是一个确确实实的笑容,虽然只有他自己看到了,“挺便宜的。
”迈巴赫汇入车流,消失在长安街的夜色里。林晚棠以为那场乌龙相亲过后,
她和顾淮安的人生不会再有任何交集。就像两条平行线,偶尔因为某个意外靠近了一点点,
但本质上还是各走各的——他在国贸的云端,她在南三环的地面,
中间隔着整个北京城的房价。但命运显然有自己的想法。或者说,顾淮安显然有自己的想法。
三天后的下午,林晚棠正在工位上对着一份活动方案发呆。
她在一家小型文化传播公司做策划,说白了就是给甲方写各种活动的执行方案,
从年会到发布会到团建,什么都做。“晚棠,三号会议室,有个客户临时要开会。
”同事小刘探过头来,表情有点微妙,“这个客户……嗯,你去了就知道了。”“什么客户?
”“大客户。超级大那种。老板亲自交代的,让你去对接。”林晚棠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在这个公司干了三年,最大的客户是一家卖保健品的公司,年会预算撑死了二十万。
“超级大客户”这四个字在她的职业生涯里出现的频率,比“加薪”还低。
她抱着笔记本走进三号会议室,推开门——顾淮安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衫,袖口挽到了小臂,
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和一块低调到几乎看不出品牌的手表。他面前放着一杯水,
水杯旁边是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她公司的LOGO。“林**,”他抬起头,
表情淡淡的,好像他们昨天才见过面,“又见面了。”林晚棠站在门口,
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顾……顾总?”她下意识地用了那个搜索结果里的称呼。
“叫我顾淮安就行。”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她机械地走过去坐下,
脑子里翻涌着无数个问题。最大的那个问题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公司?
像是看穿了她的疑问,顾淮安开口了:“淮远资本最近在做一个文化产业园的项目,
需要一家策划公司来负责前期品牌活动和落地执行。
你们公司在这个细分领域有一些不错的案例,所以我来实地考察一下。”他说得很官方,
很专业,滴水不漏。但林晚棠注意到,他说“你们公司”的时候,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比必要时间多了大概两秒钟。“那……为什么是我来对接?”她问。
“因为你们老板说,你是公司里最擅长做这类项目的策划。”这倒是实话。
林晚棠虽然工资不高,但在业务能力上从来不输任何人。她做的方案细致、落地、有创意,
只是这家小公司没什么大客户资源,她一直没有发挥的空间。“我先说一下我的需求,
”顾淮安打开了一份PPT,投影在墙上,“这个文化产业园的项目总投资是十二个亿,
小说《相亲当天,我误认了豪门大佬》 相亲当天,我误认了豪门大佬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相亲当天,我误认了豪门大佬完整全文阅读 林晚棠顾淮安结局无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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