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传承之火连绵阴雨笼罩云雾山,二十三岁的林晚照独自守着祖宅栖梧院。
老屋墙根渗水,她冒雨清理后院排水沟,铁锹却撞上硬物。扒开湿黏泥土,
露出一块流淌幽蓝微光的金属板,边缘刻着陌生的螺旋纹样。雨势渐猛,
地雨已经下了整整七天。林晚照站在栖梧院的后屋檐下,
看着雨水从青瓦边缘连成线地往下淌。院子里的青石板被冲刷得发亮,
墙角那丛野蔷薇被打得七零八落。二十三岁的她回到这座川西云雾山深处的祖宅刚满三个月,
奶奶上个月去世后,这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手机屏幕亮着,信号格空空如也。
山里就是这样,一到雨季,什么信号都进不来。她想起奶奶临终前攥着她的手,
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异常有力,浑浊的眼睛直直盯着她:晚晚,下面有东西看着咱家。
当时她以为那是老人弥留之际的胡话。现在却总在深夜醒来时,觉得整座宅子都在呼吸。
后院排水沟已经堵了。积水漫过台阶,快要渗进堂屋。林晚照套上奶奶留下的旧雨衣,
拿起靠在墙角的铁锹。雨水打在她脸上,冰凉刺骨。她蹲下身,
开始清理沟里堆积的落叶和淤泥。铁锹碰到什么东西,发出铛的一声闷响。不是石头的声音。
林晚照皱了皱眉,又挖了几下。湿黏的泥土被扒开,露出一角幽蓝色的光。
她用手抹去上面的泥,触感冰凉光滑,既不像金属也不像石头。
那是一块大约一尺见方的板子,
边缘刻着螺旋状的纹样她从没在家谱或者老宅任何器物上见过这种图案。雨越下越大。
林晚照用力想把板子撬出来,却发现它只是某个更大物体的表面。就在她试图继续挖掘时,
脚下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很轻微,像是从很深的地底传来的心跳,咚、咚、咚,
节奏缓慢而规律。这个频率她记得。每年冬至,
林家祭祀时敲击那套传了不知道多少代的青铜礼器,就是这样的节奏。一下,一下,又一下,
在祠堂里回荡,震得人胸腔发麻。她猛地站起身,雨水顺着刘海滴进眼睛。四周只有雨声,
还有远处山林被风吹动的呜咽。但那种震动还在持续,透过脚底传来,与她的心跳渐渐重合。
栖梧院是座三进的老宅子,据家谱记载建于清乾隆年间,但林晚照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比如那些粗得离谱的房梁,比如后院那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比如藏书阁里那些用奇怪材质装订、字迹却清晰如新的残卷。她把那块金属板搬回屋里,
擦干净后放在八仙桌上。幽蓝的微光在昏暗的室内流淌,那些螺旋纹样仿佛在缓慢旋转。
林晚照伸出手指,轻轻触碰表面。指尖传来轻微的刺痛,像是静电。那一夜她没睡。
雨声里总夹杂着别的声音,像是低语,又像是某种机械运转的嗡鸣。天快亮时雨终于小了,
她决定去藏书阁再看看。藏书阁在西厢房二楼,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
这里堆满了祖辈留下的东西,大部分是书,还有一些奇怪的仪器和标本。
林晚照翻出那几本县志残卷奶奶生前总说,林家的来历都记在这里面。纸张泛黄发脆,
墨迹却依然清晰。她找到关于林氏的那几页:康熙五十八年,有林姓一族突兀现于云雾山,
携奇技,善观星,精工造。其宅曰栖梧,形制古怪,非本地匠法所能为。族人深居简出,
唯每年冬至必行大祭,器乐之声闻于数里突兀出现。林晚照反复咀嚼这四个字。不是迁居,
不是逃难,是突兀现于。她又翻出祭祀用的青铜器,那套器皿一共九件,从小到大排列,
底部都刻着纹路。她拿起最小的那只爵,把底部对准桌上的金属板。严丝合缝。
螺旋纹样完美对接,就像钥匙**了锁孔。雨彻底停了是在三天后的傍晚。
夕阳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把整座山染成橘红色。林晚照站在祠堂里,
看着供桌上奶奶的牌位。香炉里三炷香已经燃尽,灰白色的香灰弯弯曲曲地塌在炉里。
奶奶生前说过,老宅有个地窖,入口不在寻常处。晚晚啊,要是哪天家里出了大事,
你就去祠堂,供桌下面老人的声音在记忆里飘忽不定,但不到万不得已,别下去。
下面的东西,咱们守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不让它出来。林晚照跪下来,伸手摸索供桌底部。
木质粗糙,积了厚厚的灰。她的手指触到一个凹陷,用力按下去。咔哒。很轻的机括声。
供桌后方的一块石板缓缓移开,露出向下的阶梯。没有霉味,没有潮湿的气息,
反而有一股奇特的臭氧混合旧书的气味飘上来。阶梯泛着冷白色的光,像是某种人工光源,
但看不见灯在哪里。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虽然知道可能没用,
但还是握紧了才敢往下走。阶梯很长,转了三个弯。墙壁是光滑的金属材质,摸上去温凉。
越往下走,那股臭氧味越浓,还夹杂着一种类似电子设备运转的细微嗡鸣。终于,
阶梯到了尽头。一扇门。高约五米,材质和她挖到的那块金属板一模一样,
表面流淌着水纹般的光泽。门扉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螺旋图案,正在缓慢旋转。
林晚照站在门前,能感觉到空气在震动,那种低频的心跳声在这里变得无比清晰。她伸出手,
指尖刚触到门面门无声滑开。没有铰链,没有轨道,就像水面被划开一道口子。
门后的空间广阔得超乎想象,穹顶高悬,四壁光滑,中央悬浮着一艘流线型的梭状飞船。
船体布满未知的符文,有些在发光,有些已经暗淡。飞船外壳有多处破损,
露出内部复杂的结构,但整体依然保持着一种超越时代的优雅。
最引人注目的是飞船核心区域,一座两人合抱粗的水晶柱矗立在那里,
表面布满蛛网般的光丝。那些光丝随着某种节奏搏动,咚、咚、咚,和祭祀的频率一模一样。
林晚照走近水晶柱,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控制台突然亮起。光束从天花板投射下来,
在空气中凝聚成一个老者的全息影像。他穿着古朴的中式长袍,但面容带有明显的混血特征,
高鼻深目,却又蓄着山羊胡,梳着发髻。影像开口说话,声音带着闽南口音的官话,
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第三百代守仪人,尔终至矣。林晚照后退半步,心脏狂跳。
吾乃林氏初代先祖,林慕舟。影像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银河历4237年星际人类学家,为守护宇宙谐律共鸣核心迫降于此星。尔所见之器,
乃吾舰观星者号,此水晶即为谐律之种。接下来的半小时,
林晚照的世界观被彻底碾碎又重组。
林慕舟或者说他的影像记录解释了一切:谐律之种是一种能与宇宙底层真理产生共振的装置,
维持着局部时空的稳定。但在一万多年前的战斗中受损,
必须依靠特定生物神经波频辅助调谐才能维持休眠状态。
林氏血脉因为长期接触核心产生了适应性变异,每年的祭祀仪式,
实则是以家族集体冥想产生的脑波,为核心注入校准信号。若停止超过一个周期,
即尔等所谓地球年,核心将失谐。影像的表情严肃起来,届时引发之空间涟漪,
轻则扭曲方圆百里物理法则,重则撕裂时空结构。守仪非为吾族,实为苍生。影像开始闪烁,
声音也变得断续:敌亦将至慎之日志碎片最后几个字还没说完,影像就消散在空气中。
林晚照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控制台。她抬头看着那艘沉默的飞船,看着搏动的水晶柱,
看着这个埋藏在自家老宅地下三百年的秘密。奶奶的话在耳边回响:下面有东西看着咱家。
原来是真的。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肚子饿得发疼才想起该回去了。
沿着阶梯往上走时,每一步都沉重得像灌了铅。推开祠堂的石板,外面天已经黑透,
星光稀疏地洒进院子。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有信号了。十几条未接来电提醒跳出来,
全是顾青川。她正要回拨,院门外就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晚照!林晚照你在吗?
是顾青川的声音。林晚照跑过去开门,门外站着浑身湿透的发小,头发贴在额头上,
眼镜片蒙着水雾。他是山顶观测站的研究员,二十六岁就已经是博士,天文地质双修,
是这山里除了她之外唯一的年轻人。你怎么林晚照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你没事吧?
顾青川抓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我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人接,还以为你出事了。
山里没信号。林晚照侧身让他进来,你怎么这个点下山?还淋成这样。顾青川跟着她进屋,
从背包里掏出平板电脑,屏幕亮起,显示着一堆复杂的数据曲线:你看看这个。最近一个月,
云雾山区出现规律性的低强度引力波动,源头他抬起头,透过起雾的镜片看着她,
疑似就在栖梧院这一带。林晚照心里一紧。我知道你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顾青川推了推眼镜即使镜片已经花了,我也一样。但数据不会骗人,这些波动太规律了,
就像就像什么东西在呼吸。他调出另一组数据:还有这个。卫星遥感显示,
你家院子地下的热辐射异常,比周围高出至少二十度。可地表温度又是正常的,
这说明说明下面有东西。林晚照轻声说。顾青川愣住了。他认识林晚照二十三年,
从没见过她用这种语气说话平静,笃定,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认命。晚照,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林晚照走到八仙桌前,指着那块幽蓝色的金属板:我今天挖到的。
顾青川凑过去看,手指悬在板上方不敢触碰:这是什么材质?我从来没见过等等,
这些纹路他从背包里拿出便携式光谱仪,扫描后眉头皱得更紧,读数乱七八糟,
既不是已知的任何金属,也不是岩石。它在发射一种极低频的电磁脉冲。他抬起头,
眼神变得锐利:林晚照,你到底发现了什么?挣扎只持续了几秒钟。林晚照知道,
单凭自己一个人,不可能弄明白这一切。而顾青川,
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相信科学胜过一切的青梅竹马,或许正是她现在最需要的帮手。跟我来。
她说。再次进入地底时,顾青川的反应和林晚照预想的一样。他站在那扇流光溢彩的门前,
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走进飞船内部后,他像个孩子一样触摸每一处表面,
用各种仪器检测,嘴里不停念叨着不可能这不科学。但当他的设备检测到水晶柱释放的场时,
脸色变了。这是顾青川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这是一种维系空间褶皱稳定的场。你看,
它的频率和柯伊伯带某处的空间扰动完全同步。他猛地抬头,
这东西在维持太阳系边缘某个区域的时空稳定!林晚照想起林慕舟的话:守仪非为吾族,
实为苍生。他们开始研究飞船的日志碎片。大部分数据已经损坏,
但还能拼凑出一些信息:林慕舟所在的科考队属于一个名为谐律守望者的组织,
负责在宇宙中维护这些谐律之种。而追击他们的敌对文明被称为静默者,专门吞噬谐律能量,
制造绝对寂静的领域。日志最后一条警告写着:彼等循谐律而来,如影随形。也就是说,
这东西就像个信标。顾青川总结道,它在维持某些东西稳定的同时,
也会吸引那些想破坏稳定的人。话音刚落,他手里的便携探测器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屏幕上一缕微弱但异常规律的信号正在跳动,伪装成宇宙背景辐射,
但逃不过专业设备的识别。有人在扫描这里。顾青川的声音压得很低,来自深空的方向,
不是地球上的任何观测站。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接下来的几天,
他们尝试修复飞船的部分功能。顾青川发现,飞船有一套被动防御系统,
能够扭曲宅院周边的空间感知,使古宅在外部看来始终是一座普通的深山老宅。
但这套系统破损严重。他指着控制台上几处断裂的光路,
近期频繁的能量波动是不是你们家在准备祭祀?林晚照点头:冬至快到了,
我在练习引导仪式。那就对了。顾青川叹气,你的练习激活了核心,
导致屏蔽系统出现周期性衰减。那个深空扫描信号,很可能就是因此被吸引过来的。第三天,
山下来了不速之客。一辆越野车停在村口,下来五个人,领头的自称约翰逊博士,
说是某跨国科技企业的地质勘探队,要在云雾山区做为期一个月的考察。他们证件齐全,
手续完备,村委会找不到理由拒绝。但林晚照第一眼就觉得不对劲。那个约翰逊博士,
笑容标准得像是量产的,
说话时总喜欢整理西装袖口尽管在这深山老林里穿西装本身就够奇怪的。
他对顾青川格外感兴趣,多次偶遇后,开始旁敲侧击观测站的数据。顾博士,
听说你们站最近监测到一些有趣的引力异常?一次在村口小卖部门口,约翰逊递给他一瓶水,
我们公司对这类现象很感兴趣,也许我们可以合作。顾青川接过水,没喝:只是仪器误差,
已经排除了。是吗?约翰逊的笑容不变,可我听说误差不会这么规律。
更让林晚照警觉的是约翰逊的一个助手。那是个亚洲面孔的年轻男人,话不多,
总是安静地站在队伍边缘。但有一次林晚照路过他们临时搭建的营地,
看见那个助手挽起袖子时,手腕上露出一个刺青。和飞船上的纹样几乎一模一样。与此同时,
林晚照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出现变化。偶尔她会听到植物生长的细微声响,
钻破土壤的脆响;能感觉到岩石缓慢呼吸的韵律;指尖触及老宅里那些传了几代人的物件时,
会闪过破碎的画面奶奶年轻时祭祀的样子,更早的先人围着火堆吟唱,
甚至还有林慕舟站在飞船控制台前的背影。她在奶奶的遗物里找到一本手札,纸页泛黄,
字迹娟秀:谐律同化,乃守仪人深度连接核心之征兆。可视听万物频率,可触时光碎片。
然此非馈赠,实为代价。同化愈深,生命消耗愈速。吾母四十而逝,吾祖母五十而亡,
皆源于此。晚晚,若汝见此文字,切记:仪式不可废,然亦不可沉溺。
须在守护与自保间寻得平衡。林晚照合上手札,指尖微微发抖。
她想起奶奶去世时才六十八岁,头发已经全白,身体佝偻得像八十老妪。
第2章主角的使命原来不是因为操劳,而是因为这座宅子,因为地下的那个东西。
约翰逊团队的动作越来越明显。他们在山区各处布设传感器,美其名曰地质监测,
但顾青川偷偷截获了一部分数据传输,
西远远超出地质学的范畴包括空间曲率、局部引力梯度、甚至还有生物神经波频的残余信号。
他们在找核心。顾青川黑入他们的临时服务器后,脸色阴沉地告诉林晚照,
这个深空遗产基金会,表面上是跨国科技企业,实际上在全球搜罗超古代遗迹物品。
我查了他们过去的项目,凡是被他们盯上的地方,最后都会发生意外事故,
然后遗迹就消失了。林晚照想起林慕舟的警告:敌亦将至。冬至前三天,
她决定冒险潜入约翰逊团队的营地。夜里十点,山雾浓得化不开,她借着夜色摸到营地边缘。
帐篷里还亮着灯,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声。
祭祀是关键必须拿到完整的谐律算法是约翰逊的声音,说的是英语,但林晚照大学时辅修过,
能听懂大概。另一个声音回答,是那个手腕有刺青的助手,说的却是中文,
带着一种古老的腔调:算法在守仪人血脉里,不是数据能记录的。你们的方法行不通。
那就提取血脉。约翰逊的声音冷下来,沈星河,别忘了你的任务。沈星河。
原来他叫这个名字。我的任务是确保核心安全转移,不是伤害守仪人。沈星河的声音很平静,
林慕舟大人的遗训很清楚:守仪人若死,核心将彻底失控。那就控制她。用药物,用催眠,
用什么都可以。约翰逊顿了顿,静默者已经接近太阳系,我们没有时间了。
要么拿到核心的控制权,要么销毁它,没有第三条路。林晚照屏住呼吸,慢慢往后挪。
就在这时,脚下踩断了一根枯枝。咔嚓。帐篷里的对话戛然而止。林晚照转身就跑,
山雾成了最好的掩护。她熟悉这里的每一条小路,很快就甩开了可能的追踪。
但在穿过一片竹林时,一个人影突然从侧面闪出,拦在她面前。是沈星河。
月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来,照在他脸上。他很年轻,但眼睛里有一种远超年龄的沧桑。
手腕上的刺青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发亮。林**。他开口,
流利的中文带着那种奇特的闽南腔调,我们并非敌人。林晚照后退一步,
背靠着一根粗壮的竹子:那你为什么帮他们?潜入,监视,引导。沈星河说得很慢,
每个字都像在斟酌,我属于遗产守护者,是林慕舟大人科考队另一支幸存者的后裔。
我们世代寻找失散的主舰与核心。他抬起手腕,露出刺青,这是科考队的标志。
约翰逊所属的深空遗产基金会,是某个高等文明的**,他们想销毁核心。为什么?
因为恐惧。沈星河看向栖梧院的方向,谐律之种一旦完全苏醒,
会重置半径五百光年内所有文明的科技进程,以防止过度发展引发的维度崩塌。
基金会背后的文明已经踏入恒星际,他们害怕被重置回原始时代。
林晚照想起林慕舟影像里没说完的话。原来真正的危机不是静默者,而是核心本身。
那你们想怎么做?她问。转移。沈星河说,找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继续维持核心的休眠。
但这需要你的配合,守仪人。只有林氏血脉能安全接触核心,引导它进入可移动状态。
听起来合理。但林晚照不敢轻易相信。奶奶说过,山下的人心比山里的路还弯绕。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沈星河正要回答,突然脸色一变。他侧耳倾听,
林晚照也听到了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正在快速接近。快走!沈星河压低声音,
他们发现我不在了。记住,冬至祭祀不能停,但结束后不要留在宅子里。
我会想办法联系你话音未落,他已经消失在竹林深处。林晚照从另一条路绕回栖梧院,
心跳得像要炸开。那一夜她没睡,坐在祠堂里,看着奶奶的牌位。
香炉里新点的三炷香青烟袅袅,在昏暗的光线里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冬至前一天,
顾青川带来更坏的消息。基金会增派了人手,现在山下至少有二十个人,装备精良。
他把无人机拍到的画面给林晚照看,而且他们在往山上移动,
最迟明天傍晚就会到达栖梧院外围。祭祀是明天子时。林晚照说,不能改期。我知道。
顾青川摘下眼镜用力擦拭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我已经用观测站的设备做了手脚,
明天晚上云雾山区会有局部强对流天气,能干扰他们的电子设备。
但最多只能争取两三个小时。他顿了顿,看着林晚照:晚照,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我是说引导那个东西。林慕舟的影像说了,同化会加速生命消耗。你奶奶,你妈妈,
你们家的女人都都不长命。林晚照替他说完,我知道。但如果不做,
失控的核心会害死更多人。她笑了笑,笑容很淡,而且这是我生来的责任,不是吗?
三百年前林慕舟选择降落在这里,选择让我们家族成为守仪人,我就没得选了。
顾青川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会守住入口。只要我还站着,就不会让任何人进去。冬至日,
天阴沉得像要塌下来。从早晨开始,林晚照就按照古礼沐浴、斋戒、更衣。
奶奶留下的祭服是一件深蓝色的长袍,料子非丝非麻,触手冰凉,上面用银线绣着星空图案。
她穿上后,那些星星仿佛在隐隐发光。傍晚时分,山风骤起,吹得老宅门窗哐哐作响。
顾青川的天气预报很准,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雷声在远山滚动。他早早去了观测站,
说要启动气象干扰程序。林晚照一个人在祠堂准备。青铜器九件,从小到大排列在供桌上。
她点燃特制的香料,烟雾升起,带着一种清冽的草木气息。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
雷声越来越近。晚上十点,第一道闪电劈开夜空。几乎同时,院门外传来嘈杂的人声。
林晚照走到窗前,看见十几道手电光在晃动,人影幢幢。
约翰逊的声音穿透风雨传来:林**,我们知道你在里面。请开门,我们需要谈谈。
林晚照没回应。她退回祠堂,关上厚重的木门,插上门闩。心跳得很快,但她强迫自己冷静。
还有两个小时,她必须完成仪式。撞门声响起。一下,又一下。老宅的木门很结实,
但撑不了多久。就在此时,另一个方向传来打斗声和枪响很轻微,被雷雨声掩盖,
但林晚照还是听到了。是沈星河的人,他们在拦截约翰逊的队伍。时间在混乱中流逝。
十一点,撞门声停了,但院墙外传来攀爬的声音。林晚照知道,他们进来了。她走到供桌前,
拿起最小的那只青铜爵。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闭上眼睛,
开始回忆奶奶教她的每一个步骤。呼吸要慢,思绪要静,要把意识沉入血脉深处,
去感受那种传承了三百年的频率。屋外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有人闯进堂屋了。
林晚照睁开眼,双手握住青铜爵,用力敲击。铛清越的鸣响在祠堂里回荡,穿透雨声,
穿透打斗声,穿透一切嘈杂。她感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不是地震,是更深层的东西在苏醒。
水晶柱的搏动从地底传来,与青铜器的鸣响共振。第二声,第三声。每敲一下,
她的意识就下沉一分。那些破碎的画面再次涌现,但这次更清晰、更连贯。
她看见历代守仪人站在这里,
做着同样的事;看见林慕舟在飞船控制台前操作;看见更遥远的星空,
无数文明如萤火般明灭。当第九声敲响时,她的意识彻底脱离了身体。不是比喻,
是真的脱离了。她漂浮在空中,看见自己还站在祠堂里,闭着眼,双手持爵。
然后视野急速上升,穿透屋顶,穿透云层,进入一片浩瀚的星海。这就是谐律之海。
无数星光般的低语在耳边流淌,每一种都是一个文明的声音。
时间的脉络像发光的河流纵横交错,空间的褶皱如丝绸般起伏。她看见太阳系边缘,
柯伊伯带之外,一片巨大的、吞噬光与声的寂静正在凝聚静默者,它们真的来了。
而在更深的层面,她感受到了核心的本质。林慕舟没说谎,它确实是一个平衡器,
一个为了防止文明过度发展而设置的重置按钮。但它也是活着的,有自己的意识,
一种古老、冷漠、如同自然规律般的意识。一段埋藏最深的信息涌入她的脑海。
不是林慕舟的影像,是他留在核心里的最终讯息:致我的后代:如果你听到这段信息,
说明同化已经达到临界点。那么你有权知道全部真相。我并非纯粹人类,
而是早期人类基因与星空生命体谐律精灵的融合产物。整个林氏家族,
都是为适应核心而培育的活体调谐器。静默者不是最大的威胁。
最大的威胁是核心本身一旦它判定当前文明发展已危险接近维度崩塌的阈值,
将自动启动重置程序。我选择坠毁地球,正是因为这里是尚未突破行星际的文明疆域,
能以最低限度的祭祀维持它的休眠。约翰逊所属的基金会,
代表的是那些已经踏入恒星际、惧怕重置的高等文明。他们要销毁核心。
而沈星河代表的遗产守护者,是想保护核心但寻求更安全方案的同僚后裔。现在,
选择权在你手中。继续守护这枚可能毁灭人类未来的定时炸弹,还是任由它被夺走甚至破坏?
无论选择哪条路,记住:你是守仪人,但首先,你是你自己。信息到此为止。
林晚照的意识被猛地拉回身体。她踉跄一步,扶住供桌才没摔倒。祠堂里一片狼藉,
门被撞开了,但闯进来的人不是约翰逊。是顾青川。他满脸是血,左臂不自然地垂着,
右手还握着一根从院墙上拆下来的木棍。他们快撑不住了他喘着粗气,沈星河的人倒了一半,
约翰逊带着剩下的人往地窖去了话音未落,地底传来爆炸声。不是**,
是某种能量释放的闷响,整座宅子都在摇晃。核心被激活了防御机制。林晚照反应过来,快,
我们得下去!她扶着顾青川往供桌后面走。石板还开着,阶梯下的冷白光映上来。
刚走下几步,就听见下面传来更激烈的打斗声和惊呼。飞船内部已经变成了战场。
约翰逊的人穿着特制的防护服,正在和沈星河的人交火。
能量武器射出的光束在舱壁上留下焦痕,
但似乎都对那根水晶柱无效所有靠近它的攻击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偏折了。
水晶柱此刻正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搏动频率快得像心脏骤停前的狂跳。林晚照能感觉到,
核心被激怒了。它不喜欢被这么多陌生的意识包围,不喜欢被攻击。晚照!沈星河看见她,
一边开枪逼退一个敌人一边喊,让它平静下来!否则防御机制会无差别攻击!
林晚照冲向控制台。她的手刚放上去,那些光丝就自动缠绕上来,刺入皮肤。剧痛,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清晰的连接。
小说《观星者者》 观星者者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都市爽文】林晚照顾青川观星者者未删减版全集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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