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捏着那几张纸，一张张翻，翻得哗哗响。
直到翻到最后，她动作停住了，抬头，满是讽刺地看我。
“李妍，你连填上自己名字的勇气都没有？”
“也对，你确实不配填。国防科大，招的可都是顶尖人才，未来的国家栋梁。你？”
她嗤笑一声，把表在我眼前抖了抖。
“你也配？”
我下意识看向孙老师。
孙老师脸上平静到漠然。
这时，看够戏的苏洐又晃了出来。
他一把揽住我的肩膀，斜眼看我妈，语气轻佻又满是不耐烦。
“差不多得了，老太婆。叽叽歪歪没完了是吧？”
“不就一张破纸吗？我苏家给得起更好的。她的未来，我负责，用不着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说完，他搂着我就想走。
“苏洐！”
孙老师厉声喝止，脸色沉下来，
“这里是学校！升旗仪式还没结束，立刻回你自己班级队伍里去！”
操场上鸦雀无声，几千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我脸上火辣辣地烧，难堪得恨不得钻进地缝。
哪怕重活一世，下定决心要忍，可我也才十七岁，被亲妈当众这样撕扯辱骂，被全校围观。
孙老师看着我，叹了口气，
“李妍，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我妈立刻尖声打断，话刻薄无比，
“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真不用在她身上浪费您宝贵时间了。”
“烂泥扶不上墙，就让她烂在地里吧。您有这功夫，不如多花在像我们家贝贝这样的好学生身上，那才叫有价值！”
一直乖巧旁观的孙贝贝立刻亲热地挽住我妈的胳膊，
“阿姨，您再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这一声“阿姨”，让我妈的眼睛瞬间亮了。
明明我才是她亲生的。
可为了她的稳固地位，为了讨好继父和孙贝贝，她能当着全校人的面，把我踩进泥里。
我跟着孙老师走进办公室，她递给我一张表。
申请人姓名那栏，已经工工整整地写好了我的名字——李妍。
“我不知道你家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变成这样。”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点了点表格上我的名字。
“但我知道，你一直是个努力、要强、心里有数的好孩子。你有天赋，也肯吃苦。”
“老师可能帮不了你太多，但至少，我不会拖你后腿，不会耽误你该走的路。”
我猛地扑进孙老师怀里，所有压着的委屈、害怕和伪装，都随着眼泪涌了出来。
这个严肃的老师，给了我真正的善意。
为了麻痹孙贝贝和苏洐，我说上课只能假装睡觉。
有一次孙老师讲题，我觉得有意思，就躲在厕所里算。
算完的草稿纸，我团了扔进垃圾桶。
现在我才知道，那张纸被孙老师看见了。
孙老师拍了拍我的背，
“哭出来就好了。记住，风雨过后总会见彩虹。用高考成绩，狠狠打他们的脸。”
我用力点头，擦干哭红的眼睛，回到教室。
却看到我的桌子、凳子，还有书包，全被泼上了粉色油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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