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群最新一条消息,是我发的手术缴费单。
八万三千六。
这是十八年来,我第一次向家里要钱。
消息发出去四个小时,群里没有一个人回复。
弟弟郑桥发了一条朋友圈,是他刚提的新车,三十六万落地。
妹妹郑梨更新了小红书,IP三亚,配文:人生就是要对自己好一点。
我妈单独给我转发了一条养生文章,跟我说红枣补血女人要多吃。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我爸的语音条弹了出来。
“棠棠,你姑姑家表弟要结婚了,随礼你先垫上,回头给你。”
没有一个人提那张缴费单。
甚至没人问一句“你怎么了”。
我打开银行APP,截了这十八年来我给这个家转账的总明细图。
大大小小六百多笔,总计一百四十七万六千八百块。
发进群里。退群、关机。
我不会再等了。
……
我睁开眼,天花板是刺目的白。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混杂着一丝陌生的、廉价的香水味。
我妈就坐在床边,皱着眉看我。
“醒了就吱一声,挺尸给谁看呢?”
她旁边,我弟郑桥和我妹郑梨一左一右站着,像两尊门神。
郑桥抱着手臂,一脸不耐。
“姐,你玩退群这套有意思吗?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郑梨举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她幸灾乐祸的脸。
“就是,搞得我们多对不起你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逼你怎么样了呢。”
我没力气说话,胸口闷得像压着一块巨石。
我妈见我不语,火气更大了,嗓门陡然拔高。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问你话呢!”
“长本事了是吧?敢关机了!要不是医院打电话来,我们还蒙在鼓里,你是不是打算死在外面都不让我们知道?”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我的神经。
我以为关机退群就是终点,原来只是他们另一场闹剧的开端。
护士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
“阿姨,病人需要休息,她的情况……”
“你闭嘴!”
我妈猛地回头,指着护士的鼻子。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我们家的事要你一个外人插嘴?”
“是不是她给你钱了,让你跟她一起合伙骗我们?”
护士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委屈地退到一旁。
我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无力的歉意。
郑桥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轻蔑地丢在我枕头边。
“行了,别装了。”
“卡里两万,密码你生日,就当是弟弟给你买药了。”
“头晕一下就要讹八万,把家人当傻子糊弄呢?”
他盯着我的病号服,眼神里全是审视和怀疑。
“再生障碍性贫血?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贫血啊。”
“我看你就是天天熬夜减肥,自己作的。”
我闭上眼,连呼吸都觉得痛。
我妈拿起那张缴费单,和我发到群里的转账截图,反复对比着。
她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心疼,只有算计。
“一百四十七万……是不少。”
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我听。
“可我们养你这么大,吃穿用度,哪样不要钱?”
“你弟买车,那是为了谈生意,以后能挣大钱,也是为了这个家。”
“你妹去旅游,那是公司团建,不去要被穿小眼的。”
“棠棠,你不能这么自私,只想着自己。”
她说着,突然伸手,将缴费单和诊断证明,一起撕得粉碎。
纸屑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在我苍白的被子上。
“什么狗屁医院,就知道骗钱。”
“这种小毛病,回家养养就好了。”
她从一个花花绿绿的布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
一股浓重刺鼻的草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来,把这个喝了。”
“这是我托人找的老中医开的方子,专治我们女人气血不足。”
“喝下去,睡一觉,明天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她不顾我的挣扎,强行把杯子凑到我嘴边。
我拼命摇头,那股味道让我一阵反胃。
郑桥在一旁按住我的肩膀,力气大得吓人。
“姐,妈还能害你吗?赶紧喝了,我们还得回家呢。”
郑梨举着手机,镜头对准我,笑嘻嘻地说。
“妈,姐就是娇气,得灌。”
冰冷的液体混着不知名的苦涩渣滓,被强行灌进我的喉咙。
我呛咳着,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们不是不信我病了。
他们只是不信,我的病需要花那么多钱。
或者说,他们认为,我不值得花那么多钱。
灌完“神药”,我妈心满意足地收起保温杯。
她拍了拍我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施舍般的安抚。
“这才乖。”
“你就在这再躺一天,明天我让你爸来接你回家。”
“医院这地方晦气,都是细菌,住久了反而容易生病。”
他们走了,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护士连忙跑过来,帮我拍着背顺气。
“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叫医生?”
我摇摇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没过多久,胃里开始翻江倒海地绞痛,眼前一阵阵发黑。
护士看我脸色不对,慌忙按下了呼叫铃。
急促的铃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像是我生命最后的哀鸣。
我昏过去之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所谓的“爱”也能杀人。
护士长冲进病房,看到我嘴角的血迹,声音都变了调。
“快!病人疑似消化道出血!马上准备洗胃!”
我养了全家十八年,够了郑梨郑桥无弹窗小说全文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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