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宫，如今该叫它“冷宫”了。这里地处后宫最偏僻的角落，平日里就少有人烟，
如今更是被厚厚的积雪封住了大门，仿佛要将里面的一切都与世隔绝。
“吱呀——”沉重的宫门被推开，积雪压断枯枝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个小宫女提着食盒，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到正殿门口。她冻得瑟瑟发抖，脸颊通红，
嘴里嘟囔着：“废后娘娘，该用早膳了。”连喊了几声，里面没有动静。宫女皱了皱眉，
推开门。一股比外面更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屋内黑漆漆的，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
风呼呼地往里灌。“娘娘？”宫女壮着胆子往里走。在靠窗的榻上，
一团破旧的棉被静静地躺着。被子很薄，几乎看不出人的轮廓。宫女放下食盒，走到榻前，
伸手想叫醒里面的人：“娘娘，起来用膳吧，再不吃就凉了……”她的手触碰到被子的一角，
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那不是普通的冷，而是死寂的、僵硬的冷。宫女心中一惊，
猛地掀开被子。一张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露了出来。
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紧闭着，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倔强。
她的头发散乱地铺在枕上，几缕发丝被凝固的泪痕粘在脸颊边，眉梢眼角还挂着未化的雪霜，
嘴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是废后。她就这么静静地躺着，仿佛只是睡着了，
但那早已僵硬的身躯和唇边凝固的冰霜，却昭示着一个残酷的事实——她已经死了。
而在她身下，那张破旧的棉被里，竟还藏着几块从院子里捡来的、早已冻成冰坨的炭渣，
那是她最后试图取暖的绝望挣扎。“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冷宫的死寂。
半个时辰后，乾清宫。太监总管李德全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
头几乎贴到了地砖上：“皇上……冷宫那边……那边来报，
说……说废后娘娘……薨了……”“啪！”御笔折断在案几上，墨汁溅了一地。
皇帝萧景琰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威严深邃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他的手微微颤抖，
死死地盯着李德全：“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废后娘娘……薨了……”李德全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听说……听说已经去了两三天了……是……是冻死的……”萧景琰的脑海中“轰”的一声，
仿佛有什么东西崩塌了。冻死的？他的阿妧，那个曾经与他举案齐眉、笑靥如花的阿妧，
竟然冻死在了他给她的冷宫里？“备轿！去冷宫！”萧景琰猛地站起身，
龙袍带翻了旁边的茶盏，茶水泼湿了衣角，他却浑然不觉。“皇上！天寒地冻，
您的龙体……”李德全连忙劝阻。“闭嘴！”萧景琰怒吼一声，大步流星地冲出了乾清宫。
冷宫内，一片狼藉。萧景琰站在门口，看着屋内那张破旧的木榻，
看着榻上那具被白布覆盖的身躯，脚步仿佛有千斤重，怎么也迈不开。
“皇上……”李德全小心翼翼地提醒。萧景琰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到榻前。他颤抖着手，
缓缓揭开了白布。阿妧的脸露了出来。她很安静，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发紫，
眉梢眼角还挂着未化的雪霜。萧景琰的视线模糊了。他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
却在触碰到她冰冷肌肤的瞬间，猛地缩了回来。好冷。他的阿妧，总是怕冷的。
以前在坤宁宫，冬天的时候，她总是喜欢抱着暖炉，钻进他的怀里取暖。“景琰，
我冷……”记忆中，她总是这样撒娇。而他呢？他给了她什么？冷宫。无尽的冷宫。
“传朕旨意，”萧景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听不出任何情绪，“废后……不，
先皇后……追封为孝愍皇后，按皇后之礼下葬……”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这间破败不堪的屋子，眼底闪过一丝痛楚：“至于这冷宫……封了吧。永远封存。
”“是。”李德全领命而去。屋内只剩下萧景琰和阿妧。他缓缓蹲下身，将头埋在她的胸口，
压抑的呜咽声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阿妧……对不起……对不起……”如果时间可以倒流，
他宁愿不要这江山，也不要她死。可是，一切都晚了。二回忆的闸门一旦打开，
便如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遏制。十年前，他是意气风发的太子，她是名满京城的才女。
他们的婚事，是天作之合。大婚之夜，红烛摇曳。她穿着凤冠霞帔，坐在喜床上，
紧张得手心冒汗。他掀开盖头，看着她那张娇艳欲滴的脸，忍不住笑了：“阿妧，从今往后，
你就是本宫的太子妃了。”她红着脸，低声道：“臣妾……愿与殿下举案齐眉，白首不相离。
”那时的他们，真的做到了。他会为了她，在花园里种满她喜欢的海棠；她会为了他，
彻夜不眠地研读奏折，为他分忧。那时的太子府，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
直到太子登基……她入宫。贵妃，林婉儿。那个出身名门、心机深沉的女人。她步步为营，
将后宫搅得乌烟瘴气。而阿妧，太善良，也太倔强。她不屑于争宠，
更不屑于用那些阴私手段。“陛下，皇后娘娘太过仁慈，若是不加以管束，
怕是镇不住后宫啊。”林婉儿曾这样在他耳边吹风。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阿妧心善，朕自会护她周全。”可后来呢？后宫的嫔妃越来越多，
陷害和污蔑接踵而至。阿妧总是默默地承受着，不肯在他面前说一句别人的坏话，
也不肯低头求饶。“景琰，我没有做过。”她总是这样倔强地看着他，“我相信你。
”他信她。可是，前朝的局势逼人。回忆的漩涡再次将萧景琰拉回那个让他痛彻心扉的午后。
那是阿妧被废前的最后一次“交锋”。彼时，后宫之中，贵妃林婉儿已然拉帮结派，
形成了以她为首的庞大势力。贤妃、德妃，甚至一些位份较低的答应、常在，
都唯她马首是瞻。而阿妧，依旧独来独往，除了贴身侍女素云，身边再无他人。
那日是中秋家宴。御花园里张灯结彩，歌舞升平。阿妧坐在萧景琰身侧，虽然面色平静，
但萧景琰能感觉到，她的手有些冰凉。“怎么了？不舒服？”他低声问道，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阿妧摇摇头，勉强一笑：“臣妾无事。”就在这时，
舞姬们退下，林婉儿款款走上前来。她穿着一身水红色的宫装，头戴七宝凤钗，明艳动人。
“臣妾恭祝皇上皇后中秋快乐，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愿我大雍江山永固。
”林婉儿盈盈下拜，声音娇柔。“贵妃免礼。”萧景琰淡淡地说道。林婉儿起身，
眼中闪过一丝幽怨：“皇上，今日中秋，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
可皇后姐姐……似乎心情不佳呢。”她这一声“皇后姐姐”，叫得格外刺耳。阿妧抬起头，
目光平静地看向她：“本宫很好。”“是吗？”林婉儿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
“臣妾近日得了一支西域进贡的红莲，听说此花珍贵异常，唯有心诚之人方能养活。
臣妾想着皇后姐姐喜欢花，特意送来给姐姐解闷。”阿妧看了一眼那锦盒，
并未接：“贵妃有心了。只是本宫近日身子不适，怕是养不好这娇贵的花。
贵妃还是自己留着吧。”“姐姐这是不愿给臣妾面子吗？”林婉儿眼圈一红，看向萧景琰，
“皇上，臣妾一片好意，姐姐为何要如此嫌弃？”萧景琰皱了皱眉：“阿妧，
既然贵妃一番心意，你便收下吧。”阿妧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但还是伸手接过了锦盒。“多谢贵妃。”林婉儿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姐姐喜欢就好。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宴会进行到一半，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啊！有蛇！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贤妃的座位旁，一条拇指粗细的青色小蛇正吐着信子。“啊！蛇！
”“救命啊！”后宫嫔妃们顿时乱作一团，尖叫声响彻御花园。萧景琰大怒：“来人！护驾！
查！给朕查清楚，这蛇是从哪里来的！”禁卫军很快赶到，制服了那条蛇。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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