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痴呆的外婆三年小说全文 李云李国华最新章节阅读

外婆七十八了，老年痴呆三年，认不得自己的儿子，却总念叨一个不该存在的人。

“小云快放学了，我去接她。”

她每天下午四点准时站起来，弯腰在门槛边摸索那串钥匙。钥匙串很沉，有十几把，上面挂着一个生锈的门弓，还有两个旧式铜铃铛。她摸索着开锁，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出去，绕过稻场地，往村小的方向走。

村小二十年前就撤了，现在是一片荒地，长满齐腰的野草。外婆每次走到那里，都要停下来，往四周看看，然后念叨一句：”小云怎么还没出来？”

我问她小云是谁，她一脸茫然地看着我，好像我问了什么奇怪的问题。

我问妈妈，妈妈说是邻居家的小孩。

我在这个家里住了三年，每天和外婆睡一张床，居然不知道家里还住过一个叫小云的表姐。可我妈妈说得斩钉截铁，没有这个人，你奶奶糊涂了。

但外婆不像是糊涂。

她记得小云怕黑，记得小云喜欢吃红烧肉，记得小云在村小上二年级。她的记忆像被虫蛀过的布，破了很多洞，唯独小云那个窟窿，完好无损。

我不信。

我去翻外婆的房间。床底最里面的角落，有一个红色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铁盒子。盒子是那种八十年代的点心盒，上面印着褪色的牡丹花。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沓纸。最上面一张用铅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孩写的。

“我叫李云，今年七岁，在村小上二年级。我外婆对我很好。我喜欢吃外婆做的红烧肉。我长大了想当老师。”

七岁。李云。

我把那张纸放下，继续翻。盒子底部还有几张纸，有学期总结，有检讨书，有一封没写完的信。信的开头是”亲爱的妈妈”，但没有下文了。

我把那些纸放回盒子，把盒子放回原处。床底很潮，铁盒子锈了好几处。

然后我去问我妈。

我妈正在喂猪，听见这个名字，手停了一下，猪食瓢悬在半空，洒出来的猪食滴在地上，她也没发现。

她没回头。她说：”问这个干啥？没有这个人。”

我说：”奶奶天天去接她放学。”

我妈终于转过身来，脸色有些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她说：”你奶奶糊涂了，说胡话呢。别理她。”

她拎起猪食桶就往猪圈走，不让我再问。但我看见了，她拎着桶的手在发抖。

我开始到处问人。

问我大舅，大舅说不知道。问我小舅，小舅说有那么一个人吗？问我爸，我爸抽着烟，半天没说话，最后说了一句”小孩子问这么多干啥”。没一个人说得清楚。

但外婆记得。每天下午四点，她去接小云。她认不出自己的儿子，却记得小云的学校、小云怕黑、小云爱吃的红烧肉。

我想知道小云到底怎么了。我去问村长。村长五十多岁，在这个村子当了二十年兵，对每家每户的事知道得很清楚。

村长听完我的问题，沉默了很久。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然后说：”那家的事，不好说。你别问了。”

我没听。

我在外婆房间待到很晚，等外婆睡着。我拿出那张字条，轻轻放在她枕头边。

外婆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她盯着那张纸，盯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手指颤抖着，摸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小云，”她说，”我的孙女。”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混沌中透出一丝清明。她说小云是她的孙女，不是什么邻居家的小孩。她说小云七岁，上二年级，每天四点放学。她说小云喜欢吃红烧肉，想当老师，害怕打雷。

她说那天放学晚了，水渠的水涨了，小云踩滑了，掉进去了。

“我去救她，”外婆说，”我没抓住。”

她看着我，眼泪顺着满脸的皱纹往下淌。她说小云还会回来。她说小云一直在这里。她说每天下午四点，小云都会放学回家。

外婆疯了还是小云真的没死？

那天夜里，我躺在外婆身边，听着她轻微的喘鸣声，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外婆睡着了，呼吸很轻，像是要消失一样。

我想着小云。我想她是不是真的在这里，像外婆说的那样，每天四点放学，回家。

我想问她那天发生了什么。她是怎么掉进去的。外婆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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