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叶在花园里站了许久，思绪飘得有些远。
回过神来时，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二十多年了。
穿越到这个大夏朝，一晃便是二十多个春秋。这些年来，他见过太多太多——见过饿殍遍野的惨状，见过易子而食的人间地狱，见过那些被天灾人祸碾碎的家庭，见过那些在泥沼里挣扎求生的百姓。
每次看到那些场面，他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透不过气。
他是现代人，接受过现代教育。他做不到视而不见，做不到冷眼旁观，更做不到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个时代给予权贵的一切特权。
他想改变。
想改变这些底层人的命运。
而他之所以拼了命地往上爬，拼了命地保住这个大夏，不是为了皇帝一家一姓的江山永固，不是为了什么忠君爱国的虚名——
是为了这天下苍生。
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能活着，能活得像个人。
想到这里，江叶的目光微微一动，眼底浮起一抹希冀。
太平盛世。
这四个字，在他心里藏了二十年。如今，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
而能成就这太平盛世的，正是如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
当今女帝，姜晗。
——
姜晗是先皇第四女，也是江叶的弟子。
说起来，这个皇四女原本与皇位无缘。先皇有九子十四女，她既不居长，也不得宠，不过是一个不受待见的皇女罢了，在那些皇子皇女堆里，毫不起眼。
先皇对江叶极为信任，曾让他担任所有皇子的老师。
那些皇子们，江叶一个个都见识过——有残暴成性的，有玩世不恭的，有贪财好色的，有昏庸无能的。让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登上皇位，江叶这二十年来的心血，都将付诸东流。
而在一群歪瓜裂枣里，有一个人格外扎眼。
就是姜晗。
这个姑娘，生得一副清冷的长相，为人处世淡然得不像是皇室中人。不争不抢，不卑不亢，哪怕是其他皇子皇女欺负到她头上，她也不过是淡淡一笑，转身便走。
起初，江叶并未注意过她。
直到有一次，他办完公事回府，在街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姜晗。
她蹲在路边，手里拿着几个馒头，正递给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递过去的时候，她脸上带着笑——那笑容温暖极了，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施舍，倒像是朋友之间的分享。
江叶站在远处看了许久。
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个姑娘，和别人不一样。
为帝者，能力可以培养，手段可以磨炼，唯独那颗心，是与生俱来的。
而姜晗，有一颗仁心。
后来，江叶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她。越是了解，便越是满意。
姜晗不喜欢胭脂水粉，不喜欢描眉画眼，却对哪里有灾情、哪里有难民格外上心。好几次，她主动请旨，亲自去赈灾现场。她不是去做样子的——每次回来，都要瘦上一大圈，整个人黑瘦得让人心疼。
这样的姑娘，若是能登上那个位置，该是大夏之福。
——
三个月前，先皇驾崩。
临终前，先皇将江叶召至榻前，握着他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
“朕诸子，谁可继承大统，全凭江阁老定夺。如若都不堪大用，江阁老可自立之。”
这话，不是试探。
先皇心里清楚，大夏能撑到今天，全靠江叶。自己这个皇帝，不过是坐在龙椅上的人罢了，真正撑着这片天的，是眼前这位被天下人骂作奸相的江阁老。
自己一死，便再无人能制衡他。
只要他江叶想，随时可以取而代之。
与其等他来夺，不如主动给他。
江叶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皇四女姜晗，人品贵重，可继承大统。”
先皇听了，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用最后的力气点了点头：
“但凭阁老定夺。”
言罢，龙御归天。
姜晗继位，是为大夏第一位女帝。
——
江叶收回思绪，在花园里又站了片刻，便转身回了书房。
柳若曦的事，不过是今日的一个小小插曲，他没放在心上。
那个姑娘恨他也好，骂他也罢，都随她去。他江叶这辈子，被人骂得还少么？
此刻，书房里还有成堆的公文等着他批阅。
——
江府门外。
一个太监正站在台阶下，焦急地来回踱步。
他是御前太监，奉女帝之命来传江阁老入宫议事的。可到了这江府门口，却连门都进不去。
等了许久，终于有个下人慢悠悠地出来了。
太监连忙迎上去，脸上堆着笑，客客气气地说：“这位小哥，我是陛下御前太监，特来传江阁老入宫议事。烦请通禀一声。”
江府下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说了句：“等着吧，我去通报。”
说完便转身进去了，连句客气话都没有。
太监愣了一下，倒也没恼。他早就听说这江府的门难进，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准备等那下人出来时塞过去，也好套套近乎。
不多时，那下人出来了。
太监连忙迎上去，把银子往他手里塞：“小哥辛苦，这点银子，拿去喝茶——”
话没说完，那下人就皱起了眉头，一把将他的手推开。
“打住！我们家阁老明令禁止收受贿赂。快把银子收回去！”
说完，那下人冷哼一声，直接转身就走。
太监愣在原地，手里攥着银子，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这江府的下人，还真是奇了。”他小声嘀咕着，“都说江叶强抢民女幼童入府伺候，弄得怨声载道，可这看着……不像啊？”
他抬头看了看那气派的府门，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真想进去看看，这江府里头，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
他当然不知道，这江府上下八百多号人，都是从哪儿来的。
那些人，是江叶这些年走遍各地时，遇见的穷苦人——灾荒里没了活路的，战乱里家破人亡的，病痛里走投无路的。江叶见他们可怜，便带回府里养着，哪怕只是给个插花的闲差，也让他们能活命。
而这八百多人，每月把工钱寄回老家，养活的，又是八百多个家庭。
江府给的工钱，是出了名的大方。一个最普通的下人，每月都有十两银子。这在别处，是管事才有的待遇。
所以他们用得着收那几两碎银子的贿赂？
至于江叶不许收受贿赂的规矩，他们更是发自内心地遵守。
那位阁老，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他老人家的话，就是圣旨。
——
太监又等了小半个时辰，那下人才再次出来。
他连忙迎上去：“小哥，江阁老呢？”
下人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阁老睡下了。你且等着吧。”
“什么？”太监一听，急了，“这……这是陛下召见，耽误不得啊！”
下人的脸上没有半分波动。
在他心里，皇帝算什么？陛下又算什么？
他家阁老每日处理公文到深夜，累得直接在书房睡下，好容易能歇一会儿，哪能让这些事扰了他的清梦？
至于宫里的太监？
等着吧。
天大的事，也得等阁老睡醒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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