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芬,这是一个俗得不能再俗的名字。如果是在三十年前,这样普通而大众的名字会令户籍警察非常头疼的。在一个城市,叫“李小芬”的人即使没有成千上万,也会有几百号人的。也许是多子女的缘故,在那个时期,为人父母者在给子女起名字时,态度很随意。尽管谁都知道,名字只是个符号,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但是从中也可以推断出一个人的家庭背景及其父母的受教育程度,试想,一个大学教授总不会给自己的女儿起一个既没文化又无含义的名字吧。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情况发生了变化,尤其是“一对夫妇一个孩”的家庭,父母对自己孩子的名字开始重视了,崇尚标新立异,纷纷摒弃了毫无个性的“华”、“珍”、“兰”、“芬”之类的名字,开始给子女起一些洋气点儿的名字,而且爱使用单字、叠字,如“张雪”了,“王娜”了,如“刘婷婷”了,“陈菲菲”了……这样一来,洋气是洋气了,但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这问题依然是令户籍警察头疼的老问题——重名率太高。据说,有一年“六一”,许多家长都带孩子去公园,一个叫张雪的孩子走失了,她的父母冲着一大群孩子喊了一声“张雪”,立刻有好几个孩子应声跑了过来,结果这些“张雪”一个也不是他们要找的张雪。再后来,农村人步城市人的后尘,也喜欢给孩子起洋气一些的名字,“张雪”、“李娜”、“王楠”之类的名字遍布城乡。在这种情况下,有些聪明的家长反其道而行之,来个返璞归真,搞逆向思维,故意把孩子的名字弄得土一点儿,这样一来,反倒显得非常特殊了。比如央视有个名字叫王小丫的主持人,如果这三个字不是艺名的话,那人家的名字就很不错,卓尔不群,可圈可点,既不容易重名,又显得俏皮,可爱,还有亲和力。假如此时,在你的面前,正巧有一个名字叫李小芬的城市女青年,那你不妨猜测一下,她是怎样一个人,出生于一个怎样的家庭?毫无疑问,像大多数人一样,你完全可能做出如下回答:李小芬是个极其普通的人,如果参加了工作,基本属于体力劳动者;至于她的家庭,如果未婚的话,她的父母十有八九是工人;如果结婚了,她是丈夫也十有八九是个体力劳动者。如果你做出这样的判断,那我们就会像央视《开心辞典》的节目主持人王小丫那样,说上一句:恭喜你,答对了!我们要说的这个李小芬,正如你所猜测的那样,基本情况大同小异。
我们说了这么多的闲话,无非是想告诉大家,这个故事中的主人公是个普通人,在大街上这样的人随处可见,就像夜空中的星辰一样,数也数不清。
李小芬,就是一个与她的名字一样普通的人,正如大家所猜测的那样,她出身于工人家庭,父母现在已经退休了,父母是小学文化程度,连查字典也不会,或者说家里根本就没有字典。当第四个女孩出生后,期盼有个儿子的李师傅,心情不太好,当老婆问她给孩子起个什么名字时,李师傅说:一个丫头片子,有个名字就行呗!于是,李师傅在非常失望的情况下,信口给女儿起了“李小芬”这个名字。就李师傅当时的心情而言,以及他的受教育程度,给女儿起了个这样的名字是没什么可奇怪的。
李小芬像铝制品厂家属区里的大多数孩子一样,上了小学,上了中学,在教学质量很差的厂子弟中学勉强读完了高中。按学校里一个老师的说法,小芬这样的孩子名义上是高中毕业,实际的文化程度都比不上重点中学的初中生。
小芬毕业后,在家里待了一阵子,整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最后被父母唠叨烦了,出于无奈便去打工了,说得体面一点儿,就是“走上了社会”。走上社会的小芬,很像一个游移不定的都市幽灵——这样说似乎不雅,说她像精灵更好一些。说她像一个到处漂浮的精灵丝毫不过分,因为在她高中毕业后,在这座城市干过许多工作,在酒店门口当过迎宾**,在美容店做过小工,在地下商场给人家卖过服装服……按她自己的话说:在这个城市里,除了没做过“鸡”,我啥活儿都干过!
有什么办法呢,没有多少文化,小芬不去干这些还能干什么呢?她有个二姐夫,当过中学教员,曾关心地对这个比她小十多岁的小姨子说:去念电大吧,学财会专业,拿到文凭后好找工作,现在有不少私营企业都需要这方面的人。小芬的回答令二姐夫非常失望:我说老戴,求你了,千万别和我提念书的事,你一说念书,我的脑袋就疼!二姐夫姓戴,名长安,小芬总管他叫“老戴”。父母听了,说老闺女没礼貌,可是小芬像没听见似的,还是一口一个“老戴”的叫着,时间一长,受小芬的熏染,连父母也在背后管二姑爷叫起“老戴”了。
在社会上游荡了几年的小芬,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家里人谁也不知道,这丫头是在哪儿认识了一个叫赵平的小伙子,俩人像闹着玩似的就好上了。母亲问小芬:这个人你是咋认识的啊?小芬也没个正经话:在哪儿认识的重要吗,我说是在医院里认识的你信吗?看似调侃,其实小芬说的是实话。那是一次感冒,她去市医院打吊瓶,正巧赵平也因感冒打吊瓶,两个吊瓶打下来,得好几个小时。小芬有些寂寞,便四下瞧瞧。宽敞的注射室里,有一对老夫妇,老头子打吊瓶,老太太在一旁陪着;还有一对恋人模样的年轻人,女的打吊瓶,把头靠在男的怀里,弄得很甜蜜;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伙子,和小芬一样,孤零零地坐在离小芬不远的地方。这个小伙子扬着脸,傻叉似的望着天花板出神。瞧着那个小伙子,小芬突然产生了想说话的欲望,于是冲那个小伙子喊了一声“哎”。那个小伙子左右看了看,又去看天花板。小芬又喊了一声“哎”,那个小伙子转过脸看了看她,见是一个陌生的姑娘,便愣眉愣眼地瞧着小芬。小芬笑了,问那个小伙子:想啥哪?那个小伙子马上应了一声:想戈玲呢。小芬一见这小伙子有点儿意思,立刻兴奋了,马上凑了过去:哎,说会儿话呗,要不然就这么坐着,我都要憋死了。那个小伙子来者不拒:说就说呗。两个陌生的年轻人凑到了一起,像老熟人似的脸对脸的聊了起来,谁也看不出几分钟前他们还是素不相识。那个小伙子先打完了吊瓶,去护士那儿借了支圆珠笔,对小芬说:把电话号留给我。小芬在小伙子的胳膊上写上自己家的电话号。小芬问:你的呢?小伙子把电话号写在小芬的病历本封面上。他们约好星期天去旱冰场去滑旱冰。要分手时,小芬问小伙子:你叫啥名啊?小伙子又在病历本上写了“赵平”两个字。赵平问小芬:你呢?小芬指着病历本上自己的名字给赵平看。赵平刚要出门时,小芬喊了一声“赵平”。赵平回过头,望着小芬。小芬问:还想戈玲吗?赵平学着广告上葛优的样子:戈玲是谁呀?
小芬和赵平就是这么认识的,俩人在旱冰场滑了几次旱冰,去录像厅看了几次录像,就确定了恋爱关系,非常简单。母亲觉得女儿做事太离谱,说自己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这么搞对象的。小芬笑嘻嘻地说:这回你不就见到了吗?母亲说:你和那个小伙子才见了几面啊,就答应了人家?小芬说这种事凭感觉,只要有感觉,见一面就够了。父亲也觉得女儿的做法太轻率,这自由恋爱可不是自由乱爱,现在社会这么复杂,不知根知底容易受骗上当。小芬嬉皮笑脸地说:谁骗谁还不一定呢!父母的话对小芬没起什么作用,这姑娘根本没往心里去,依然与赵平频繁来往。母亲背地里对父亲担忧地说:你瞧着吧,以后最让咱们操心的,就是这个老闺女了。父亲看问题倒是很豁达:脚上的泡是自己走的,将来享福遭罪是她自己的事,当老人的把丑话说到前面就算是尽心了……过了不久,小芬不经父母同意,就把男朋友赵平带到家里来了,一接触,小芬父母一看小伙子还很不错,模样说得过去,挺有礼貌,说话唠嗑挺稳当的。通过了解,小芬父母知道这小伙子有正当的工作,虽说是个工厂的工人,可人家所在的工厂能保证开工资,有这一点就足够了。两个年轻人处了几个月,就张罗结婚了。
结了婚的小芬一天乐呵呵的。嫁给赵平这样的小伙子,让小芬觉得挺可心的——本本分分的,没有爱喝酒、打麻将这些让女人烦的臭毛病,一下班就往家跑,围着媳妇转,一心一意地过日子。赵平的父母是老实巴交的退休工人,他们在保温瓶厂干了差不多一辈子,什么也没积攒下,就算是在退休的前几年,分到了一间有暖气的房子。两个老人对待小芬就像自己的亲闺女一样,为了让儿子儿媳有个体面一点儿的住处,公公婆婆把自己仅有的一间有暖气的房子腾给了儿子儿媳,老两口子住进楼下自己用砖头垒的像蜗牛壳一样的小棚子。
小说《小芬的世界》 小芬的世界第1章 试读结束。
小芬赵平主角小芬的世界全文精彩内容在线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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