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开她,大步冲出了新房,冲进了漫天风雪里。
“裴珩——!”沈芷凄厉的哭喊被厚重的门帘隔绝在内。
裴珩充耳不闻。冰冷的雪片打在他滚烫的脸上。他漫无目的地在府中疾走,像一头困兽。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书房院外。
书房里还亮着灯。他推开书房的门。
炭火早已熄灭,屋里冷得像冰窖。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漠北风沙和苦涩药草的气息,那是栖迟身上的味道。
书案上,一切如旧。那摊暗红的血渍还在,那本靛蓝布包裹着的册子,也还静静地躺在那里,上面溅了几点血,已经变成了深褐色。
他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步一步,挪到书案前。手指颤抖着,再次拿起那本册子。冰冷的,粗糙的封面,硌着他的掌心。
他翻到最后一页。
“所借十年,不用还了。”
那行字,工整,平静,却像最恶毒的诅咒,钉死了他的罪孽,也钉死了他们之间所有的可能。
不用还了。她连恨,都懒得恨他了。她只是来通知他,账清了,两不相欠,从此陌路。
“两不相欠……”他喃喃重复,突然疯了一般,抓起那本册子,狠狠掼在地上!“凭什么!沈栖迟!你凭什么!”
册子散开,纸张纷飞,如同祭奠的纸钱。
他红着眼,在满地狼藉中,看到一张被折起、夹在册子中间、他之前并未注意到的泛黄信笺。他弯腰捡了起来,展开。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行,字迹是栖迟的,却比册子里的字要清秀稚嫩许多,像是多年前所写。
“珩哥哥:见字如面。北地苦寒,然思君之心炽热。今日又闻狄人议事,知悉一机密,事关重大,然传递艰难,恐误时机。妾身思得一法,或可一试,虽有风险,但若能助你,万死不辞。惟愿君在长安,诸事顺遂,勿以为念。待北定之日,与君共看长安月。迟。”
没有日期。墨迹和纸张陈旧,至少有七八年了。那是她还在北狄,还在拼命为他传递情报,还在心心念念想着“与君共看长安月”的时候写的。
信纸的右下角,有一小片深色的污渍,像是什么液体滴落晕开的痕迹。裴珩用手指摩挲着那片污渍,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越收越紧。
是泪?是血?
他仿佛看到,在某个寒风呼啸的夜晚,孤灯如豆,那个瘦弱的少女,蜷缩在敌国的角落,小心翼翼地写下这封可能永远无法寄出的信。她满怀希望,又饱含恐惧。
“待北定之日,与君共看长安月……”
裴珩捏着信纸,缓缓跌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书案。他仰起头,看着房梁,喉结剧烈滚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滚烫,却洗不净心口那越裂越大的窟窿。
他想起来了。
十年前,那个月夜。后花园的假山后面,十六岁的栖迟,穿着半旧的鹅黄衫子,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他说:“栖迟,北狄屡犯边境,朝廷需要确切情报。沈相门客中有精通狄语、熟悉北地之人,可安排身份潜入。但此去凶险,九死一生……”
她静静听着,然后问:“珩哥哥,你需要我去吗?”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垂下眼帘,声音干涩:“只有你……我最信任你。而且,沈相那边,也需要一个……契机。”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她轻轻的声音,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好。我去。”
他惊喜抬头,握住她的手:“栖迟,你等我!最多十年!十年之内,我必接你回来!到时候,我以十里红妆娶你,让你做我最风光的新娘!我裴珩对天发誓,绝不负你!”
她看着他,笑了,眼睛里却蒙着一层水光:“嗯,我信你。”
十年……
他给了她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把她推进了地狱。
而她,用整整十年的炼狱生涯,替他铺就了青云路。
如今,他功成名就,洞房花烛。
她孑然一身,伤痕累累,来跟他算清了这笔账。
“所借十年,不用还了。”
原来,不是不用还。
是根本,还不起。
裴珩将那张信纸紧紧按在心口,像是要把它按进血肉里。冰冷的纸张贴着肌肤,那上面的字句,却像火焰一样灼烧着他。
窗外,雪越下越大,覆
栖迟裴珩《红妆碎,心归尘》免费章节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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