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宏眉头微皱，旋即笑道：“小侄儿气量应该不至于和一个女人计较吧？”
陈楚皮笑肉不笑：“朕给皇叔一个面子，皇叔自己看着办。”
陈云宏笑容舒展，点点头：“小侄儿这就对了。”
陈楚看着他，嘴角弧度不变：“皇叔说得对。”
顿了顿。
“不过，朝堂之上，还请称职务。”
陈云宏笑容一滞。
他看着陈楚，那张年轻的脸上一丝笑意也无，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四周大臣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却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
陈云宏干笑两声，想打个圆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小崽子不是开玩笑。
他太了解这个侄儿了。登基一年多，看着不声不响，实际上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今天要是让他抓到把柄，回头就能翻出十八本账本来。
“陛下说的是。”陈云宏拱了拱手，“臣一时口误，陛下见谅。”
陈楚点点头，等着他下文。
陈云宏顿了顿，继续道：“不过臣仔细想想，此事确实是臣逾越了。这是陛下的朝堂，陛下的政务，臣一个外藩，不该插手。”
他往后退了一步。
“还是陛下自己决定怎么处置吧。”
陈楚看着他，心里冷笑。
老狐狸。
刚才跳出来指手画脚，现在一看风向不对，立刻缩回去。还“外藩”两个字点给自己听——提醒他陈云宏是藩王，手里有兵，别太过分。
陈楚收回目光，看向殿外。
苏倌倌被两个侍卫架着，还在那里挣扎。
“押回来。”
侍卫把人拖回殿中。
苏倌倌发髻散乱，衣衫不整，但眼睛还是瞪着陈楚，像要把人吃了。
“朕念你初犯，死罪可免。”
苏倌倌一愣。
“活罪难逃。”陈楚淡淡道，“拖下去，打一百军棍。”
苏倌倌怔了一瞬，随即尖叫起来：“陈楚！你敢打我？你这个昏君！暴君！你不配做皇帝！”
陈楚没理她。
“你凭什么打我？我为忠臣说话，我有什么错？你以为你是皇帝就能为所欲为？早晚有一天你会被推翻！”
陈楚端起茶盏，吹了吹茶沫。
“你等着！天下人会看清楚你的真面目！你就是一个屠夫！刽子手！不得好死——”
陈楚放下茶盏，语气平静：“再加一百。”
苏倌倌的骂声戛然而止。
侍卫把人拖下去，殿外很快传来闷响，一下，两下，三下，夹杂着惨叫。
陈楚端起茶，喝了一口。
殿内静悄悄的。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陛下！”
陈楚抬眼看去。
一个大臣从队列中走出，五十来岁，三缕长髯，穿着绯色官袍，一脸正气。
户部侍郎，李忠嗣。
李淮安他爹。
陈楚眯了眯眼。
李忠嗣走到殿中，扑通一声跪下，叩首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说。”
李忠嗣抬起头，满面悲愤：“陛下今日所为，臣实在不敢苟同！”
陈楚靠在龙椅上，没说话。
“那苏氏女子，虽有过错，但不过是为一腔恩情，上殿鸣冤！此等情义，本该褒奖！陛下不但不赏，反而要打她两百军棍——敢问陛下，这是何道理？”
李忠嗣声音越来越高。
“宰相大人三朝元老，为国尽忠几十年，陛下登基就要杀他！苏氏女子为恩公鸣冤，陛下就要打她！臣斗胆问一句——陛下眼中，可还有忠义二字？可还有人心二字？”
“臣入仕三十载，历经两朝，从未见过如此苛政！从未见过如此暴行！”
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哽咽：“陛下若一意孤行，臣……臣今日就跪死在这金銮殿上！”
殿内鸦雀无声。
陈楚端着茶盏，看着底下这个慷慨激昂的老臣。
李忠嗣跪得笔直，额头抵地，肩膀微微颤抖，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陈楚余光扫过陈云宏。
陈云宏站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眼角微微动了动。
哦。
陈楚明白了。
他放下茶盏，忽然笑了。
“李爱卿。”
李忠嗣抬起头。
“你儿子李淮安，刚才被朕拖下去打了一百板子。”
李忠嗣脸色一变。
“你让他在护卫队吃空饷，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今天私自带人上殿，朕也没杀他。一百板子，留他一条命。”陈楚看着他，“朕够仁慈了吧？”
李忠嗣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结果你呢？”陈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儿子刚拖下去，你就跳出来骂朕是暴君？”
他弯下腰，盯着李忠嗣的眼睛。
“你是为你儿子来的，还是为那个姓苏的女人来的？”
李忠嗣脸色涨红，梗着脖子道：“臣是为公理而来！臣是为忠义而来！”
“是吗？”
陈楚直起身，看向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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