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刺了一下,脚下甚至微不可查地晃了晃。手中原本随意把玩的玉佩,“啪”一声,掉落在光滑的金砖地上,清脆的碎裂声,在骤然安静下来的书房里,格外惊心。
“你……”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那个“你”字在舌尖滚了又滚,却怎么也吐不完整。他死死盯着她,目光从她眉心的疤,移到她干裂的嘴唇,再到她那双枯井般的眼,里面翻涌着惊骇、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惊恐。
管家和那几位宾客都愣住了,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栖迟看着他失态的样子,忽然扯了扯嘴角。那是个笑,可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荒漠。
她上前两步,走到书案前,将那靛蓝布包,轻轻放在了摊开的、写着大红“囍”字的礼单旁边。
“镇北将军,大喜。”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栖迟,特来奉上贺礼。”
裴珩的脸,在她吐出“栖迟”两个字时,血色“唰”地褪尽,惨白如纸。他猛地向后踉跄半步,撞在身后的多宝格上,格子里一尊白玉摆件晃了晃。他像是见了鬼,又像被人当胸捅了一刀,疼得弯下了腰,手紧紧按在心口,额角青筋暴起。
栖迟却不再看他。她伸出手,枯瘦但稳定的手指,解开了布包上系着的细绳。
布包摊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摞厚厚的、泛黄起毛边的纸张,用麻绳粗糙地装订着。最上面一页,是空白的。
她拿起最上面那摞纸,转身,面向裴珩,双手平举,递了过去。
姿态恭敬,如同最标准的献礼。
“十年所得,尽在于此。愿助将军,永镇北疆,功耀千秋。”
裴珩像是被钉在原地,死死盯着那摞纸,又猛地抬头看她,眼神破碎,满是惊涛骇浪。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旁边一个急于巴结的商人,上前呵斥:“哪里来的疯妇!拿些破烂也敢冲撞将军大喜!”说着,伸手就要去推搡栖迟。
“滚开!”
一声暴喝,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嘶吼。
裴珩猛地动了,一把推开那商人。他眼睛只盯着栖迟,或者说,盯着她手里那摞纸。他伸出手,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接过那摞纸。
指尖相触的瞬间,栖迟的手冰凉。裴珩却像是被烫到,猛地一颤。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最上面一页。
还是空白。
他手指僵硬地翻开。
第二页,是密密麻麻的小楷,记录着时间、地点、人名、事件。墨迹深浅不一,有些地方有水渍晕开的痕迹。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几行。
“……天启十七年腊月初六,于北狄左贤王帐中,闻其欲联合西戎,趁我朝岁贡之际,发兵劫掠陇西道……”
“……天启十八年三月,右谷蠡王宠妾阿史那氏,好南边丝绸与胭脂,可由此人入手,探听王庭动向……”
一条条,一列列,全是北狄王庭的机密!有些情报,甚至比他军中最精锐的夜不收探听得还要详尽!
这若是真的……不,这必然是真的!有些事件,与他后来获悉的情报完全对得上!这简直是能抵千军万马、奠定北疆十年太平的绝世之功!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呼吸急促,猛地抬头看栖迟,眼神复杂至极。“这些……这些你……你是怎么……”
栖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裴珩猛地低下头,飞快地翻页。他想知道更多!纸张哗哗作响,一页,两页,十页……前面几十页,全是冰冷的情报,价值连城。
翻着翻着,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纸张上的字迹,开始有了变化。不再是工整的汇报,时而凌乱,时而虚浮。墨迹晕开的地方更多了,像是水滴,也像是……血?
他的目光,定在一行字上。
“天启十八年腊月廿三,酷寒。为取信左贤王,饮其赐酒,腹痛如绞三日夜。后知酒中有毒,分量不致毙命,只为控我。幸提前服下解毒丸,减三分痛楚。是夜,狄人宴饮,命我歌舞助兴。”
短短几行,字字泣血。
裴珩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
他猛地翻到下一页。
“天启十九年端午,扎木合酒醉,泄其与大皇子妃私通秘事。次日,大皇子妃暴毙。扎木合疑我,鞭三十,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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