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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狱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监狱门口空空荡荡，只有村支书老周站在屋檐下，手里拎着一只旧蛇皮袋。

他看见我出来，脸上的笑挤得很难看。

“清禾，你先把衣服换了，外头冷。”

我接过袋子，里面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一条旧裤子，还有一双明显不合脚的布鞋。

没有爸妈。

也没有我弟顾明远。

我低头把棉袄披上，拉链卡了两下才拉好，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砸在我鞋尖上，溅起一圈泥点。

“他们呢。”

老周咳了一声，眼神往旁边飘。

“家里这几天忙。”

我看着他，不说话。

他被我看得受不住，只能压低声音：“明远考编进公示了，县里单位。你这会儿回村，不太方便。”

我听完，站在雨里笑了一下。

嘴角是扬起来的，心却像被人按进了冰水里。

三年前，我替顾明远去认那场酒驾肇事的时候，我妈抓着我的手，一边哭一边说：“清禾，你弟是咱家唯一的希望。他要是毁了，这个家就全毁了。”

我爸蹲在门口抽了半宿的烟，最后把烟头一扔，红着眼眶说：“你是姐姐，你替他扛这一回，家里记你一辈子。”

我记得那天夜里很冷。

我妈跪在我面前，额头重重磕到地上，声音都哑了。

她说：“等你出来，家里的房子给你一半。以后我和你爸养老都靠你，你弟要是有出息了，也不会忘了你。”

我心软了。

或者说，我从小就没硬过。

小时候家里穷，我弟一出生，家里就把所有好东西都先紧着他。

鸡蛋是给他的，肉也是给他的。

我上初中那年，学费交不上，我妈把我叫回家，让我先辍学去镇上服装厂打工。

她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你弟不一样，他脑子活，将来有大出息。”

我在服装厂踩了五年缝纫机。

手指被针扎烂过，熬夜熬到站着都能睡着。

每个月工资发下来，我只留三百块吃饭，剩下的全打回家，给顾明远交学费，给他买资料，给他在县城租房。

顾明远上大学那年，还抱着我哭，说姐，等我以后有本事了，一定让你过好日子。

我信了。

我信了很多年。

后来他大学毕业，考公考编考了两年，边准备边花钱。补习班、资料费、人情饭局，哪一样不是我在掏。

而我二十七岁了，连一件像样的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我没想到，最后等来的，是让我替他坐牢。

老周陪着我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去县城的面包车。

上车前，他把一个皱巴巴的红包塞到我手里。

“你妈让我带给你的。”

我拆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五百块。

还有一张纸条。

字是我妈写的，歪歪扭扭，像怕我认不出来一样。

“清禾，你先在外头住几天，等明远公示过了再说。你弟不容易，你别闹。”

我把那张纸捏成一团，连同红包一起塞回兜里。

车里的人都在看我。

我闭上眼，靠在发霉的座椅上，脑子里一遍遍响着一句话。

你弟不容易。

这些年，所有人都说他不容易。

可从来没人问过我，容不容易。

县城不大，我在汽车站旁边找了家最便宜的小旅馆，一晚六十，墙皮掉得厉害，厕所一股潮味。

前台老板娘拿着身份证看了我一眼。

她大概认出了我名字，眼神立刻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我没解释。

坐过牢的人，解释什么都像狡辩。

进屋后，我先洗了个热水澡。

三年牢饭吃下来，我人瘦了很多，锁骨凸得厉害，手腕细得像能一折就断。镜子里那张脸也陌生了，眉眼还是原来的眉眼，只是眼神变了。

从前我看人的时候，总想着忍一忍，算了。

现在不一样了。

我吹干头发，躺到床上，天花板上的水渍像一张摊开的地图。我盯着那片黄斑看了很久，直到夜里一点，才慢慢坐起来。

我把那个五百块红包拆开。

纸条重新展开，我在背面看到了另一行小字。

“明远周六在金悦大酒店订婚。”

今天周三。

也就是说，再过三天，他就要风风光光订婚了。

我替他坐牢三年，出来连家门都不让进。

而他穿着白衬衫，站在县里最好的酒店里，跟人谈前程，谈婚事，谈以后的体面人生。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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