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恋晚独孤寒海棠不惜小说全本在线阅读

马车走了三天。

三天里,风恋晚没有掀开帘子往外看过一次。青鸾忍不住问:“殿下,您不想看看走到哪儿了吗?”

风恋晚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轻声道:“看什么?看了也回不去。”

青鸾愣了愣,不说话了。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像一首永远也唱不完的歌。

紫鸢、白芷、红药也都沉默着,各自想着心事。她们四个从小跟着公主,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一次,她们还是跟着——不是公主让的,是她们自己求的。

那天在城门口,独孤寒的人来“接收”公主时,问她们四个:“你们是跟她走,还是留在城里?”

四个人同时跪下去,齐声道:“跟殿下走。”

那人看了她们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那就一起吧。”

于是她们就一起上了这辆马车,一路往北,走了三天。

没有人告诉她们要去哪儿。

也没有人告诉她们,到了之后会怎样。

第三天傍晚,马车停了。

外面传来一个声音:“公主殿下,到了。请下车。”

风恋晚睁开眼,掀开车帘。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营寨,连绵数里,一眼望不到头。营寨四周竖着高高的栅栏,栅栏后面是一座座帐篷,密密麻麻,像雨后冒出的蘑菇。营寨上空飘着黑色的旗帜,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徐”字。

徐军大营。

风恋晚下了车,站在暮色中,望着那座营寨。

那个声音的主人是一名年轻校尉,生得浓眉大眼,一脸正气。他朝风恋晚拱了拱手:“殿下,卑职周野,奉主帅之命,接殿下去住处。”

风恋晚点了点头:“有劳周校尉。”

周野愣了愣——他没想到,这位亡国公主会这么客气。

他见过的俘虏多了,有哭的、有闹的、有骂的、有跪地求饶的,就是没见过这么平静的。仿佛她不是来当俘虏的,而是来做客的。

“殿下请。”他侧身引路。

风恋晚跟着他走进营寨,四个侍女紧紧跟在身后。

一路上,不少徐军士兵驻足观看,窃窃私语——

“这就是梁国那个公主?”

“听说是她亲自出城跟主帅谈的,胆子不小。”

“长得倒挺好看……”

“好看有什么用?亡国奴罢了。”

风恋晚充耳不闻,目不斜视,一步一步往前走。

周野走在她身侧,偶尔看她一眼,心中暗暗称奇。

周野把她带到一座帐篷前。

这座帐篷不大,但位置偏僻,周围没有其他帐篷,只有一圈栅栏围着。帐篷门口站着两个士兵,看到周野过来,齐齐行礼。

“就是这里了。”周野说,“殿下暂时住在这儿。有什么需要,可以跟门口的守卫说。但有一条——”

他顿了顿,正色道:“殿下不能离开这座帐篷。一日三餐会有人送来。若有急事,可以让人通禀卑职。”

风恋晚点了点头:“明白了。”

她走进帐篷,四个侍女跟了进去。

帐篷里陈设简单,一榻、一几、一灯、一盆、一架屏风。榻上铺着干净的褥子,几上放着一壶水、几个碗。虽然简陋,倒也整洁。

风恋晚在榻边坐下,环顾四周,忽然笑了笑。

“比我想的好。”

青鸾凑过来,小声问:“殿下,您想的是什么?”

“柴房,牢房,或者什么都没有的空地。”她说,“能有一张榻,已经很好了。”

青鸾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殿下……”

“别哭。”风恋晚看着她,“哭了就不好看了。去,看看门口有没有热水,我想洗把脸。”

青鸾应声去了。

风恋晚靠在榻上,闭上眼睛。

三天了,她终于可以放松一下。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入夜,有人送来了晚饭。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寻常的军粮——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但对于三天没好好吃过一顿饭的风恋晚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喝了一口粥,烫的,烫得她眼眶发热。

青鸾在一旁看着,心疼得不行:“殿下,慢点喝……”

风恋晚没有理会,一口气喝完了那碗粥,又吃了半个馒头,才放下碗。

“你们也吃。”她说。

四个侍女这才动筷子。她们也饿了三天了,只是公主不吃,她们不敢吃。

吃完饭,青鸾去还碗筷。紫鸢铺好被褥,白芷点了灯,红药守在门口,警惕地看着外面的动静。

风恋晚看着她们,忽然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你们不用这样。”她说,“现在是俘虏,不是公主了。”

紫鸢抬起头,认真道:“殿下永远是殿下。”

另外三人也纷纷点头。

风恋晚看着她们,忽然笑了。

“好,那你们继续。”

她躺下,闭上眼睛。

这一夜,她睡得很沉。

没有梦。

第二天一早,周野来了。

“殿下,”他在帐篷外道,“主帅有请。”

风恋晚正在梳头,闻言顿了顿,随即放下梳子,站起身。

“走吧。”

她跟着周野穿过营寨,来到一座巨大的帐篷前。这座帐篷比其他帐篷大得多,门口站着两队士兵,个个腰杆挺直,目不斜视。

“主帅帐。”周野说,“殿下请。”

风恋晚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篷里,独孤寒正坐在案前批金橘文学书。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批阅。

“坐。”他头也不抬地说。

风恋晚看了一眼,帐中只有一把椅子——在他案前。她走过去,在那把椅子上坐下。

独孤寒的笔顿了顿。

他没有抬头,但心里有些意外——这女子,还真敢坐。

一般人进他的帅帐,要么站着发抖,要么跪着求饶,敢坐这把椅子的,她是第一个。

他继续批金橘文学书,一页又一页,仿佛她不存在的。

风恋晚也不说话,就坐在那里,静静地看他。

看他的手——修长有力,握笔很稳。

看他的眉眼——剑眉星目,但眼角眉梢都是冷意。

看他的坐姿——腰背挺直,一丝不苟。

一刻钟过去了。

两刻钟过去了。

独孤寒终于批完最后一本文书,放下笔,抬起头。

“你看什么?”

“看将军。”她坦然答道。

“看出什么了?”

“将军是个自律的人。”她说,“案上文书按轻重分类,笔搁得整整齐齐,墨研得刚刚好。这种人不喜欢意外,不喜欢失控,不喜欢别人打乱他的节奏。”

独孤寒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还有呢?”

“还有,”她继续说,“将军刚才批了十二本文书,其中七本画了圈,五本打了叉。画圈的,都是关于粮草调拨的;打叉的,都是关于赏罚晋升的。这说明将军现在最关心的是粮草,不想被别的事分心。”

独孤寒的眉头动了动。

“你能看到我批的内容?”

“不能。”她说,“但能听到将军翻页的节奏。画圈时,将军翻得快;打叉时,将军会停顿一下。十二本下来,自然能听出规律。”

独孤寒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了。

“有意思。”他说,“你果然有点东西。”

风恋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独孤寒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望着外面的营地。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叫来吗?”

“不知道。”

“因为,”他回过头,看着她,“我想知道,你那天为什么敢出城。”

风恋晚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因为有筹码。”

“就凭那些粮草军籍?”

“那些还不够吗?”

独孤寒摇了摇头:“你那些东西,确实有用,但不是非你不可。我大可以攻城,自己进去拿。”

“将军不会。”她说。

“为什么?”

“因为将军不杀降,不屠城,不虐俘。”她一字一句道,“攻城会死人,会烧粮,会把那些东西毁掉一半。将军要的是完整的粮草军籍,不是一堆灰烬。”

独孤寒看着她,眼中多了一丝审视。

“你研究过我?”

“研究过。”她坦然承认,“三天时间,我一直在想将军是个什么样的人。想将军想要什么,想将军怕什么,想将军——会不会来见我。”

独孤寒挑了挑眉:“那你得出结论了?”

“得出了。”

“说说看。”

“将军是个骄傲的人。”她说,“骄傲的人,不喜欢吃嗟来之食。将军要的东西,要自己拿;将军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所以那天,我赌将军会来见我,赌将军会接受我的条件,赌将军——不会让我赌输。”

独孤寒沉默了很久。

久到风恋晚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缓缓道:

“你赢了。”

风恋晚微微一笑。

“多谢将军。”

那天之后,风恋晚被允许在营中“有限走动”——不能出营,不能靠近粮草辎重,但可以在周野的陪同下,在营中散散步。

她开始观察。

观察营寨的布局——哪里是粮草区,哪里是兵器库,哪里是将领们的帐篷。

观察士兵的调动——什么时候换岗,什么时候操练,什么时候开饭。

观察将领们的往来——谁经常来找独孤寒,谁从来不出现,谁和谁走得近。

她把所有观察到的信息,默默记在心里。

周野跟在身后,看着她东张西望,忍不住问:“殿下在看什么?”

“看风景。”她答。

周野不信,但也懒得追问。主帅让他跟着她,他就跟着;她不跑,他就交差。

三天后,风恋晚已经摸清了这座营寨的七八分。

但她最想了解的,还是那个人。

独孤寒。

第四天,独孤寒又派人来请她。

这一次,帐中多了一个人——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将领,生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看人的眼神像看一块肥肉。

风恋晚一进帐,那道目光就粘在她身上,上上下下,来来**,恶心得很。

独孤寒看了那将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没有说话。

“坐。”他说。

风恋晚在那把椅子上坐下,目不斜视。

那将领却开口了,声音粗哑,像破锣:“主帅,这就是那个梁国公主?长得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真本事。听说她那天出城跟主帅谈判——一个娘们,能谈出什么?”

风恋晚没有理他。

独孤寒也没有理他,只是看着风恋晚,问:“这几日住得如何?”

“还好。”她说,“多谢将军关照。”

那将领见没人理他,脸上有些挂不住,又道:“主帅,末将听说这公主手里有粮册军籍?这些东西,让她交出来不就完了,留着干什么?一个俘虏,还当自己是座上宾呢?”

风恋晚这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淡得像看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那将领被这眼神激怒了,一拍桌子站起来:“你这是什么眼神!”

风恋晚不紧不慢道:“将军贵姓?”

“老子姓赵,赵虎!”

“赵将军。”她点了点头,“本宫只是好奇,将军在徐国,是什么品级?”

赵虎一昂头:“正四品!宣威将军!”

“正四品。”风恋晚轻轻重复了一遍,然后看向独孤寒,“主帅是几品?”

独孤寒淡淡道:“超品。”

“超品。”她点了点头,又看向赵虎,“赵将军,主帅面前,你拍案叫嚣,成何体统?”

赵虎愣住了。

风恋晚继续道:“主帅还没说话,你一个四品将领先开口。主帅问本宫住得如何,你插嘴打断。主帅让本宫坐,你出言不逊。赵将军,你这是不把主帅放在眼里?”

赵虎的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却不知从何驳起。

风恋晚转过头,不再看他,只对独孤寒道:“主帅,本宫有一个不情之请。”

独孤寒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不动声色:“说。”

“日后主帅召见,能否不要让无关人等在场?本宫虽为俘虏,但好歹是梁国监国公主,不想被人当猴看。”

赵虎暴跳如雷:“你——”

“够了。”独孤寒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赵虎立刻闭上了嘴。

他看了赵虎一眼,淡淡道:“出去。”

赵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独孤寒的眼神,又咽了回去。他狠狠瞪了风恋晚一眼,掀开帐帘,大步走了出去。

帐中安静下来。

独孤寒看着风恋晚,忽然道:“你倒是会借势。”

风恋晚坦然道:“借将军的势,替自己出气。将军不会见怪吧?”

独孤寒摇了摇头。

“不会。”他说,“这个人,我也早想敲打了。”

风恋晚微微一笑。

“那本宫算是替将军代劳了?”

独孤寒看着她,眼中多了一丝欣赏。

“你胆子不小。”

“本宫说过,本宫有筹码。”

“你的筹码,已经给我了。”

“给了,就没了?”她反问,“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本宫活着,就可以继续给将军提供别的东西。”

独孤寒挑了挑眉:“比如?”

“比如,”她直视他的眼睛,“将军想知道什么,本宫就告诉将军什么。梁国的风土人情、地理关隘、朝堂旧事、甚至周边各国的消息——只要将军问,本宫知无不言。”

独孤寒沉默了一瞬,缓缓道:“你倒是会给自己找活路。”

“本宫说过,”她微微一笑,“本宫怕死。怕死的人,自然会想办法活着。”

那天之后,风恋晚开始频繁出入帅帐。

有时是独孤寒召见,有时是她自己请求。每次去,她都会带一些“东西”——有时是梁国某地的风物介绍,有时是某条山路的详细走法,有时是某位邻国大臣的轶事。

独孤寒问什么,她就答什么。不问的时候,她就静**着,看他批金橘文学书。

偶尔,独孤寒会抬头看她一眼,发现她也在看他。

“你看什么?”他问。

“看将军。”她答。

“看出什么了?”

“今天将军批了八本文书,全是关于冀国的。徐国要对冀国用兵了?”

独孤寒手中的笔顿了顿,抬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猜的。”她说,“将军这几日召见的多是边将,调动的多是辎重。刚才那本文书,封皮上写的是‘冀州军情’——本宫识字。”

独孤寒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看不透这个女子了。

她明明是个俘虏,却没有一丝俘虏的自觉。

她明明把所有的筹码都交出来了,却好像还握着什么。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忍不住问。

风恋晚抬起头,与他对视。

“梁国监国公主,风恋晚。”她一字一句道,“将军的俘虏。”

独孤寒沉默了很久。

久到帐中的烛火跳了跳,他才缓缓道:

“从今日起,你搬到帅帐旁边的帐篷住。周野会负责你的安全。”

风恋晚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敛去。

“多谢将军。”

风恋晚的新帐篷,离独孤寒的帅帐只有二十步。

周野就住在隔壁,一有动静就能听见。

四个侍女也跟着搬了过来,一个个又惊又喜——这待遇,比之前好太多了。

青鸾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小声问:“殿下,那个活阎王怎么突然对咱们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风恋晚靠在榻上,闭着眼睛,轻声道:“不是对咱们好,是对我好奇。”

“好奇?”

“他想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人。”她睁开眼,望着帐篷顶,“一个亡国公主,不哭不闹,不卑不亢,还能给他出主意——他没见过这样的人。”

青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殿下要让他知道吗?”

风恋晚笑了笑。

“让他慢慢知道。”

入夜,风恋晚坐在帐篷门口,望着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营寨一片银白。

周野坐在不远处,也在看月亮。

“周校尉。”她忽然开口。

周野转过头:“殿下有何吩咐?”

“没什么吩咐。”她说,“就是想问问,你家主帅,平时都喜欢做什么?”

周野愣了愣,有些警惕地看着她。

风恋晚笑了笑:“别误会,不是打听军情。就是想了解一下,我伺候的这位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野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主帅他……没什么喜欢的。”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周野说,“主帅从十五岁上战场,到现在十三年了。十三年里,他除了打仗,就是练兵;除了练兵,就是处理军务。不喝酒,不近女色,不结交权贵,不拉帮结派。”

风恋晚听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他岂不是很寂寞?”

周野愣了愣,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寂寞?”他喃喃道,“主帅他……好像从来没说过。”

风恋晚没有再问,只是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下,帅帐的轮廓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皇给她讲的一个故事——说是天上有一颗星,孤零零地挂在北边,一年四季都不动。那叫北极星,是所有星星里最亮、最孤独的一颗。

她忽然觉得,那个人,就像北极星。

第二天,风恋晚又去了帅帐。

帐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打在帐篷上,像谁在轻轻敲着鼓点。雨从中午下到现在,已经两个时辰了,还没有停的意思。

独孤寒正在看地图,头也不抬地问:“今天带什么来了?”

风恋晚走到案前,看了一眼那张地图。

是冀国的地图。

“将军要对冀国用兵了?”她问。

独孤寒没有否认:“正在筹划。”

“何时?”

“不知道。”

风恋晚看着那张地图,地图上一条山路被朱笔圈了出来。那是从梁国北上,翻过堂庭山,进入冀国境内的路线——最近的路线,也是看起来最顺的路线。

“走这条路?”她问。

“嗯。”

她看着那条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现在不行。”

独孤寒的笔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意思?”

“现在是雨季,”她指着堂庭山,“这座山,会变成另一副样子。”

“这座山,南边低,北边高。南边是梁国,地势低,水汽聚得拢,雨季来得早,走得晚。北边是冀国,地势高,风大,水汽留不住,雨季比梁国晚半个月。雨季的时候,梁国这边到处都是水。路是软的,地是烂的,马车走不动,步兵迈不开步。”

独孤寒的眉头动了动。

“二十年前,冀国打梁国,也是这个季节?”

“是。”她说,“三月中旬,雨季刚开始的时候。”

“他们从北坡下来,攻南坡?”

“对。”

“结果呢?”

“结果,”她指着地图上的南坡,“他们下山容易,上山难。攻到梁国境内,势如破竹。但打完想回去的时候——雨季来了。”

她的手从南坡划回北坡。

“山上的水全往南流,他们走过的路,全变成了泥潭。粮草运不上来,援军下不去,被我军堵在山谷里,打了三天三夜。十万人,死了五万。剩下五万,把兵器辎重全扔了,空着手爬回北坡。”

她抬起头。

“从那以后,冀国二十年不敢打梁国的主意。”

独孤寒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觉得我该走哪条路?”

风恋晚沉默了一瞬,走到地图前。

“西线。”她指着绕过堂庭山的平原路线,“远一倍,但不用爬山。雨季不影响,粮草好走,阵势能摆开。而且——”

她顿了顿。

“雍国会借道。”

独孤寒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为什么?”

“因为雍国和冀国有仇。”她说,“三年前,冀国抢了雍国三座城,雍国打不过,只能忍着。现在有人去打冀国,他们求之不得——不但会借道,说不定还会派兵。”

独孤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很沉,沉得像要把人看穿。

“你什么时候想的这些?”

“从将军开始看地图那天。”她坦然道,“本宫是俘虏,总得想点有用的事。”

独孤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了。

独孤寒转过身,重新看向地图。

帐中安静了片刻。

风恋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将军早就想好走西线了?”

独孤寒没有回答。

但那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风恋晚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自己以为在提醒他,其实他只是在试探她。

“将军,”她开口,“本宫能问一个问题吗?”

“说。”

“将军既然早就想好了,为什么还听本宫说这些?”

独孤寒回过头,看着她。

“因为,”他说,“我想知道,你能想到哪一步。”

风恋晚愣住了。

“二十年前的事,你知道。雨季的事,你知道。雍国和冀国的仇,你也知道。”他一件一件数着,“这些信息,单独看都不算什么。但能全部串起来,想到西线这条路——”

他顿了顿。

“你不简单。”

风恋晚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独孤寒转过身,走回案前,拿起笔,开始写什么。

“三日后出发,走西线。”他头也不抬地说,“你跟着。”

风恋晚微微一怔:“我?”

“你是梁国人,对雍国熟。万一要谈,你在旁边,有用。”

他说得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风恋晚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的还要深。

她以为自己在观察他。

其实他也在观察她。

而且,看得比她更远。

小说《海棠不惜》 海棠不惜第3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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