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人就说：“我家清清考上大学了。”
要是我现在退学，白白耽误一年是小事。
奶奶本来就不好的身体，知道了能不能撑住都是两说。
更别提“怀孕退学”传回村里——
假的也能被咀嚼成真的。
我不能退学。
我看着面前这个稳坐如钟的周医生，脑子高速运转。
一个念头，从最底下探出头来。
“周医生，刚才是我太冲了。”
我垂下头，语调放软。
“我是小地方来的，什么都不懂。既然查出来了，我配合就是。”
周医生挑了挑眉。
显然早就料到。
他瞟了一眼手腕。
“还有四十分钟下班。今天缴不上，我直接通知你们学校。”
四十分钟。
我翻出手机。银行卡余额：1467.2。
然后开始打电话。
“表姐，借我五千行不行……对，急用，学校有点事……”
“刘老师，我是沈清，助学金能不能提前支一下……”
“喂，花呗客服吗？我想临时提额……”
每凑到一笔，胸口就被拧紧一圈。
三万八。
我整整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要因为一个从头到尾不存在的孩子，全填进这间医院。
墙上的分针一格一格走。
最后一分钟，凑齐了。
手指悬在支付界面上，停了三秒。
按下确认。
POS机吐出凭条，纸片轻飘飘的。
我捏在手里，觉得不太真实。
周医生看上去心情不错，在电脑上点了几下。
“行了，以后每个月按时来产检。”
我看着他面前的屏幕。
“周医生，麻烦帮我建个档吧。”
他皱眉。
“建档？”
我笑了笑，像一个刚接受现实的傻丫头。
“是啊，既然检查出来了，后面孕期管理总得正规些。就拜托您了。”
周医生打量了我几秒。
见我态度恭顺，一脸无害。
没再多问。
“行，建档之后有附加项目，费用自理。”
我点点头，亲眼看着他把信息敲进系统。
姓名：沈清。年龄：18。
妊娠12周。预产期：次年三月十八日。
建档成功，孕期管理服务已激活。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三月十八日”。
好。
等的就是这一天。
3
第二天，我在宿舍躺到中午都没去上课。
室友叶然回来拿充电器，看见我蒙着被子缩在床上。
“沈清？你没事吧？”
“没事，有点不舒服。”
叶然坐到我床边。
“昨天去体检，听说你……”
她没把话说完，但语气里带着小心。
我掀开被子，清了清嗓。
“叶然，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别往外传。”
她点头。
“医院说我怀孕了。”
叶然眼睛瞪到最大。
“但是假的。”我接着说，“我没有怀孕，连男生的手都没碰过。他们捏造了检查报告，逼我交了三万八的管理费。”
叶然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这……你报警了吗？”
“没有。”
“为什么！”
“我现在报警，手上什么证据都没有。他们只需要说一句检查结果就是这样，你自己承认的，我说不清。”
我坐起身，看着叶然。
“而且我要是现在闹起来，他们直接把我退学。消息传回村里，我奶奶没法活。”
叶然沉默了很久。
“那你打算怎么办？”
“配合他们。”
“什么？”
“他们说我怀了，我就怀着。每个月按时去产检，认认真真做检查，一分钱不少交。”
叶然一脸不可置信。
“但同时——”
我拉开床底的行李箱，从侧兜里翻出一叠收据和一个文件袋。
“每一笔费用、每一次检查、每一段对话，我全部留底。”
叶然低头看着那些单据。
“你是要……”
“他们说我怀了三个月，预产期是明年三月十八号。”
我看着她。
“到了那天，我去医院生孩子。他们要是生不出来——就把孩子给我交出来。”
叶然盯着我，嘴唇动了动，半天才吐出两个字。
“沈清。”
“你疯了吧？”
“不，我很清醒。”
我把文件袋重新塞回箱子。
“从现在到三月十八号，我得一直清醒。”
4
为了还那三万八，我一口气接了三份兼职。
早上六点起床，赶在上课前去校门口的早餐店帮忙，洗碗、打包、收盘子，两小时挣四十块。
下午没课的时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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