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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楔子

沈鸢死的那天，江城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雪落无声，覆在殡仪馆灰白的屋檐上，像给死人盖了一层薄薄的衾。前来吊唁的人不多，大多是沈氏集团的旧部，穿着一色的黑，在灵堂里站成沉默的几排。

没有人哭。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沈鸢的死，是她的丈夫——江城最年轻的商业新贵陆衍舟，亲手递的刀。

灵堂正中，沈鸢的遗照端端正正地摆着。照片里的她才二十出头，穿一件藕荷色的旗袍，笑得很淡，眼里有光。那是她嫁给陆衍舟之前拍的。

嫁给他之后，她眼里那点光，一寸一寸灭了。

“陆先生到。”

门口传来一阵骚动。黑色的迈巴赫停在殡仪馆门外，陆衍舟推门下车。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里头是笔挺的西装，面色平静得像来参加一场例行会议。身后跟着他的秘书、他的律师、他的私人保镖，阵仗齐整，仿佛来谈一笔生意。

灵堂里的人自动让出一条路。

他走到遗照前，站定，微微仰头看了三秒。然后接过礼仪递来的三炷香，规规矩矩地鞠了三个躬，把香***香炉里，转身就走。

从头到尾，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陆衍舟！”

人群中忽然冲出来一个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是沈鸢的妹妹，沈荞。她今年才十七岁，个头刚到陆衍舟的肩膀，却像一只被激怒的幼兽，张开双臂拦住他的去路。

“你还有脸来？”她的声音在发抖，“我姐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没数吗？”

陆衍舟垂眼看她，目光淡漠得像看一株路边的野草。

“让开。”

“她嫁给你六年！六年！你给过她什么？你给过她一个好脸色吗？她生病的时候你在哪？她住院的时候你在哪？她死的时候——”

“她死的时候，”陆衍舟截断她，声音不带起伏，“我已经签了离婚协议。”

沈荞愣住了。

“什么？”

“她签字的前一天晚上突发心梗。法律上，她还是我妻子。我来吊唁，是给沈家最后的情面。”他说完绕开她，大步走向车门。

“陆衍舟！”沈荞追出去，声音尖利得几乎撕裂，“你不许走！你把话说清楚！你娶她的时候怎么说的？你说你会护她周全，你说你会敬她爱她，你都忘了吗？”

陆衍舟的脚步顿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他没有回头，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闭的声音沉闷而决绝，像棺材钉上最后一颗钉子。

迈巴赫驶离殡仪馆，尾灯在雪地里拖出两道红色的光痕，像两道没来得及愈合的伤口。

沈荞蹲在雪地里，捂着脸放声大哭。她身后，沈鸢的遗照在灵堂的灯光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笑容依旧很淡。

那笑容仿佛在说——看，我早就告诉过你。早就告诉过你。

—

2 高攀的联姻

六年前，沈鸢嫁给陆衍舟的时候，整个江城都说她高攀。

那年她二十二岁，江城沈家的独女。沈家曾经富过，祖父那辈是江城最大的丝绸商，老宅占了半条青云巷，门口两座石狮子嘴里含着夜明珠。到了她父亲手里，家道中落，只剩一个空架子，连同那座老宅都被银行贴了封条。

而她嫁的人——陆衍舟，陆氏集团的少东家，二十七岁，刚从沃顿商学院毕业，接手家族企业不到两年，就把一家濒临破产的传统制造企业做成了江城第一纳税大户。财经杂志把他放在封面上，标题是“陆家太子，江城未来”。

所有人都觉得这桩婚事是沈家高攀了。甚至有人当面问沈鸢：你是不是用肚子逼的？

沈鸢笑笑，没说话。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桩婚事，是陆衍舟主动提的。不是跟她提，是跟她父亲提——在她父亲住院的病床前。

那天她提着保温桶推门进去，正听见陆衍舟背对着门口说：“沈伯伯，把阿鸢交给我。我会护她周全，会敬她爱她。沈家的债，我替她还。”

她站在门口，手里的保温桶差点掉在地上。

她跟陆衍舟只见过两面。第一次是在一个慈善晚宴上，她是角落里没人搭理的落寞千金，他是全场瞩目的焦点。她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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