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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橙汁站在阳台上透气，他从背后走过来，把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入秋了，外面凉。”

她回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一刻，她的心跳忽然不规律了。

第二次是在医院门口。她刚从父亲的病房出来，蹲在花坛边擦眼泪，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陆衍舟的脸。

“沈小姐。”他说，“方便聊几句吗？”

她红着眼睛上了他的车。他在车里递给她一条手帕，是那种老派的绅士做法，手帕叠得整整齐齐，角上绣着一个“陆”字。

“我会娶你。”他开门见山。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需要一个妻子。你需要还债。我们是各取所需。”他的语气不带感情，像在谈一桩买卖，“婚后我会给你体面。除了爱，什么都可以给你。”

她本该拒绝的。任何一个有自尊的女人都会拒绝。可她没有自尊了——父亲的医药费欠了四十万，老宅的抵押期限只剩三个月，妹妹下学期的学费还没有着落。

她低着头，把那块手帕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好。”她说。

声音很轻，像一片掉进水里的叶子。

陆衍舟没有看她。他目视前方，车窗外的霓虹灯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那明天去领证。”

—

婚后第三天，沈鸢就明白了“各取所需”是什么意思。

陆衍舟给她换了一部新手机，号码存进他的通讯录，备注是“陆太太”。他给她配了司机、配了保姆、配了一张没有额度限制的副卡。他每周固定回家吃两顿饭，周三晚上和周六中午，每次坐四十分钟，吃完饭就上楼，书房的门一关就是一整夜。

他们睡在不同的房间。他住三楼的主卧，她住二楼的客房。两间房隔着一条长长的走廊，像隔着一条银河。

她试着靠近他。

第一年结婚纪念日，她花了一个星期煲了一锅汤。汤谱是从他老家找来的，江州做法，陈皮老鸭，文火慢炖，炖到鸭肉酥烂如泥。她端着汤盅站在书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门。

“进。”

她推门进去。陆衍舟在看文件，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的汤盅上，然后收回来，重新落回文件。

“放那儿吧。”

她把汤盅放在茶几上，站着没动。

“还有事？”

“今天是我们结婚一周年。”她说。

陆衍舟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推到她面前。

是一对钻石耳钉。很大，很闪，很贵，贵到她在珠宝杂志上见过同款，标价后面跟着五个零。

“周年快乐。”他说。语气和说“辛苦了”没有任何区别。

沈鸢拿起那个盒子，沉默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笑了，笑容很淡，和灵堂遗照上一模一样。

“谢谢。”她说。

她没有戴那对耳钉。她把它收进梳妆台的抽屉里，和结婚戒指放在一起。

结婚戒指他给过她两枚。一枚是求婚时用的，五克拉的方钻，切割得璀璨耀眼；一枚是婚礼上交换的素圈，内壁刻着她的名字缩写。她只戴过那枚素圈。而那枚五克拉的订婚戒，她只在婚礼现场戴了一次就摘了下来，因为它太沉了，沉得她手指疼。

第二年，她学会了不再主动去敲书房的门。她把自己埋进陆家老宅的日常里——学着打理花园，学着应酬他的商业伙伴的女眷，学着在晚宴上挽着他的手臂微笑。她像一个完美的道具，安静，体面，从不给他添麻烦。

她不记得自己是从哪一天开始失眠的。

她试过很多办法。喝热牛奶，泡脚，吃安眠药。药量从半片加到一片，从一片加到两片，最后加到她整夜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有一天半夜，她起来去厨房倒水，经过三楼楼梯口的时候，忽然听见书房里传来说话声。书房的门虚掩着，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阿衍，你对沈鸢太冷淡了。”

那是陆衍舟的母亲，陆老太太的声音。老太太平时住在老宅，逢年过节才来陆衍舟的别墅住几天，对沈鸢的态度说不上坏，但也谈不上热络，客气得像对待一个远房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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