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是她对着旧文选抄下来的，零零碎碎，没有章法。
她一个人坐在灯下，试着把那些碎片拼成一个完整的东西。
七岁的孩子。
没有先生。
没有教材。
只有碎布和偷来的知识。
她在那些碎片里找路。
秋禾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不忍。
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她找她的路。我守我的。”
然后我低头翻开了母亲的诗集。
第二首诗写的是秋天的月亮。
母亲在旁边批了一行小字，”明月照人，人不知。”
我伸手摸了摸那行字。
指尖触到纸面上微微凸起的墨痕。
像是隔了很远，很远，摸到了母亲的手。
娘，你放心。
你留下的东西，我一样都不会让出去。
一样都不会。
开春之后，父亲的态度变了。
不是变好了，是变了一种方式。
他不再跟我正面冲突。
不提先生的事，不提搬房的事，不提记在嫡母名下的事。
他只做一件事，带璃月出门。
三月初三上巳节，京城各家在曲水畔踏青。
父亲带了璃月去。
没有带沐召。
也没有跟我说。
我是从秋禾嘴里听说的。
“老爷今天一大早就带璃月姑娘出门了。穿了一身新做的鹅黄裙子，头发也重新梳了，插了一朵绢花。”
“谁做的裙子？”
“老爷让针线房赶的。用的是上好的蜀锦。”
蜀锦。
沐召的春衫用的是普通的素绢。
我没有说话。
沐召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孙老布置的功课。
“姐，今天踏青我能去吗？”
“谁说踏青了？”
“隔壁的璃月穿了新裙子出门了。她说爹带她去曲水边。我也想去。”
他的语气不是嫉妒。
是羡慕。
九岁的男孩子，想跟父亲出门。
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今天不去。你功课还没写完。”
“可是，”
“写完了姐带你去城东的马场骑马。”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去写。”
他跑回书房了。
我坐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
上一世父亲也是这样的。
他带璃月去了所有他能去的地方，诗会、宴席、官眷的茶聚。
每一次，他都把璃月带在身边，一口一个”这是我家小女”。
而沐召永远被留在家里。
有一次沐召问我：”姐，爹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当时说：”不会，爹很忙。”
后来沐召十七岁带着三十个人冲进皇宫救我的时候，他用行动证明了，他比父亲更像一个男人。
可那时候，他已经死了。
晚上父亲带璃月回来了。
璃月的脸上有了笑容，手里拎着一只草编的蚱蜢。
父亲也在笑。
我很久没看过他笑了。
他经过正堂的时候看到沐召坐在里面练字，脚步顿了一下。
“沐召，在写什么？”
沐召抬起头。
小说《深宅浮沉，嫡女不归》 第15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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