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一个人站在堂屋里。
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转身走了。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你越来越像你母亲了。”
他说完就走了。
我不知道这是夸还是怨。
但我知道，我娘要是还在，她也不会同意。
当天晚上，父亲没有来内院。
第二天也没有。
秋禾说父亲在外书房待了两天没出来。
我正在给沐召检查功课，手里的朱笔在他写错的地方画了个圈。
“知道了。”
沐召抬头看我。
“姐，爹是不是又生气了？”
“嗯。”
“因为那个小妹妹的事？”
“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功课。
“姐，爹是不是更喜欢她？”
九岁的沐召，已经能感觉到了。
我放下朱笔。
“沐召，爹喜欢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够不够强。”
“可是，”
“你只管练你的功，读你的书。其他的事，姐来处理。”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
然后低头继续写。
写了两行字，他又抬头。
“姐，我以后一定保护你。”
“好。”
我摸了摸他的头。
前世你也说过这句话。
你做到了。
你拿命做到的。
这辈子我不要你拿命。
我要你活着保护我。
活着的保护才算数。
那天夜里，璃月隔壁的房间安安静静的。
没有哭声。
也没有灯光。
我站在窗前听了一会儿。
什么都没有听到。
也好。
她安静了，说明她在想事情。
六岁的孩子开始想事情了。
她在想怎么在这个不给她温暖的家里活下去。
上一世她想的是怎么爬上去。
这一世她先得想怎么活。
活法不同，路就不同。
路不同，终点就不同。
我关上窗。
回到桌前。
翻开明天要给沐召讲的兵书。
第一课，孙子兵法。
第一篇，始计。
“兵者，诡道也。”
我在这句话下面画了一道线。
这辈子的仗，才刚刚开始。
日子过得不算快。
一年。
璃月七岁了。
她不再来找我了。
一次都不来。
不来要先生，不来要书，不来行礼问安。
连”姐姐”都不叫了。
她改叫我”大小姐”。
客气的，疏远的，跟叫下人差不多的一个称呼。
秋禾觉得松了口气。
我没有。
因为她不来找我，不代表她停下了。
她在用另一种方式往上走。
张婆子教的千字文早就学完了。三字经、百家姓，她自己翻着字典一个字一个字地啃，两个月就啃完了。
她拿着那套残破的旧文选从春天读到秋天，没有落过一天。
那本文选被她翻得书页起毛，有几页已经碎了，她用浆糊一片一片粘回去，继续读。
到年底，秋禾从她屋里收垃圾的时候发现了一整摞碎布。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从《论语》到《孟子》到《大学》。
一个七岁的孩子，没有先生教，没有人检查，全靠旧书和死记。
小说《深宅浮沉，嫡女不归》 第12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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