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步走进院子。
老槐树下,爷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扣子还扣错了一颗,脚上一只布鞋一只拖鞋,正跟周婶较劲呢。他头发全白了,乱糟糟地支棱着,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但眼睛还是亮的,瞪得圆圆的,一副要跟人干仗的架势。
“爷爷。”林晚叫了一声。
爷爷扭过头来看她,眼神里全是陌生,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皱巴巴的眉头拧成一团。
“你是谁啊?”
林晚心口像是被人锤了一下,但她还是挤出笑来,走过去拉住爷爷的手:“爷爷,我是晚晚啊,你孙女林晚。”
爷爷把手抽回去,退了两步,表情更警惕了:“你骗谁呢?我家晚晚才七岁,扎两个小辫子,笑起来有酒窝,你看你,头发剪得跟个假小子似的,脸上连个酒窝都没有,你哪里是晚晚?”
林晚愣在原地,嘴张了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眼泪就那么涌上来了,哗哗的,止都止不住。
妈从后面走过来,叹了口气,小声说:“你看吧,他连你都不认识了,就记得接你放学这件事。每天下午三点半,雷打不动,就要去学校门口等着,刮风下雨都要去。”
周婶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前几天下那么大雨,你爷爷非要出去,你妈拦不住,他就自己撑着伞走了,到学校门口站了半个多小时,回来浑身都湿透了,还笑呵呵地说‘接到晚晚了,晚晚今天考了一百分’。”
林晚蹲在地上哭得直抽抽,她想起小时候,村里好多小孩都是自己去上学,只有她,爷爷每天接送,一天没落过。那时候她嫌丢人,还跟爷爷闹过脾气,说“别送了,同学都笑话我”,爷爷当时没吭声,第二天还是照样出现在学校门口,只不过站远了一点,躲在电线杆后头,偷偷看着她。
后来她上了初中,住校了,爷爷每个周末骑四十分钟自行车到学校接她,后座上绑着一个泡沫箱子,里头装着妈做的菜,还有他专门去镇上买的娃哈哈AD钙奶。
再后来她上了大学,去了上海,一年才回来一两次,爷爷每次都在村口等着,从早上等到傍晚,妈说拦都拦不住,他就在那棵老槐树下坐着,看见班车就站起来张望,看不是她,又坐下。
现在,她站在爷爷面前,爷爷却不认识她了。
林晚擦了眼泪站起来,走到爷爷跟前,蹲下来,仰着脸看他。
“爷爷,我是来接晚晚的,今天晚晚学校有活动,放学晚,让我来接你回家等。”
爷爷狐疑地看着她,想了半天,忽然拍了拍脑门:“哦!你是晚晚的班主任李老师吧?我就说嘛,看着面熟。”
妈和周婶对视一眼,都叹了口气。
林晚苦笑了一下,顺着爷爷的话说:“对对对,我是李老师,爷爷,咱先回家等着,晚晚还要一个小时才放学呢。”
爷爷这才松了劲儿,由着林晚扶他进屋,一边走一边絮叨:“李老师啊,我家晚晚胆子小,你多照顾照顾她,她要是哭了你帮我哄哄,她最喜欢吃大白兔奶糖,你给她一颗她就笑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爷爷。”
“还有啊,她写字慢,你别催她,一催她就着急,一着急就哭。”
“行,我记着了。”
林晚把爷爷扶到堂屋坐下,妈去厨房做饭了,周婶回去了。屋里安静下来,只有老挂钟“滴答滴答”地响。
爷爷坐在竹椅上,又开始摆弄兜里的糖,一颗一颗掏出来,整整齐齐码在桌上,数了一遍又一遍。林晚看见那些糖纸都皱了,有几颗糖都化了,黏在糖纸上,看着就齁得慌。
“爷爷,这糖都化了,不能吃了,我给您买新的吧?”
爷爷一把护住那些糖,瞪她:“谁说不能吃?这是给晚晚留的,她在学校表现好,老师奖励她的,我帮她存着,省得她一口气吃太多蛀牙。”
林晚鼻子一酸,没再说话。
她走到院子里,掏出手机给领导发了条微信,说家里情况比较严重,可能要多请几天假。发完又觉得自己挺过分的,项目那么忙,她这一走,同事得替她扛多少活。
可她能怎么办?那是她爷爷啊。
小时候爸妈在城里打工,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她是爷爷一手带大的。爷爷教她写字,教她背唐诗,给她扎辫子
林晚爷爷小说爷爷忘了全世界,却记得每天接我放学章节免费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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