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的夜,月光像凉水似的泼下来,阿九蹲在溪边,把尾巴浸在水里,看着倒影里那张慢慢变得像人的脸。一百年了,她等的就是今晚。
当年老张从捕兽夹下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她还是只没断奶的小狐狸,右前腿血淋淋地耷拉着。老张骂骂咧咧地拆那破夹子,说这年头畜生都学精了,专往人设的套子里钻。他把阿九揣进怀里带回家,拿草药捣烂了敷伤口,用破布条缠得严严实实。那几天阿九就睡在他枕头边,老张半夜咳嗽,她就用湿漉漉的鼻尖去拱他的手。
后来伤好了,老张把她放回后山,拍着她脑袋说:“走吧走吧,别回来了,下回再让人逮着,我可不管。”
阿九回头看了他一眼,跑了。跑出百步又折回来,叼了他晾在院里的一只袜子,算是留个念想。
老张在院里骂:“死狐狸,偷袜子!”
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阿九站起来,抖了抖身上并不存在的毛,对着溪水最后一次确认自己的模样——十六七岁的少女脸,眉目算得上清秀,一头黑发长到腰际,身上穿着下山前用树叶和蛛丝变出来的衣裳。她觉得自己扮得还不错,就是耳朵还有点痒,总想往外冒。
她不知道的是,那件“衣裳”在月光下看着像轻纱,其实全是树叶脉络和蜘蛛网的组合,在任何一个现代人眼里都像精神病院跑出来的患者。
山下有光。
阿九停住脚步,警惕地竖起耳朵。那光不是火光,不是烛光,不是她知道的任何一种光。它白得发冷,从山谷里一片密集的屋舍中溢出来,把半边天都映成了奇怪的橘色。
她想起师父说过,人间的灯火是活人的气息,灯越旺,人越旺。可这灯也太旺了,像是把太阳撕碎了一块丢在山沟里。
师父还说,报恩要趁早,人心变得快,百年已经是极限。
阿九攥紧了手里那块当年偷来的袜子碎片——早就朽成了几根棉线,她用灵力裹着才没化成灰。老张的味道早散了,但血脉的味道还在,顺着那个方向走,就能找到老张的后人。
导航?不存在的。阿九靠的是鼻子和一百年的执念。
—
小张住的“土屋”让阿九在原地站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
在她的预想里,老张的后人应该住在差不多的泥坯房里,冬天漏风,夏天漏雨,门口或许还种着老张当年爱抽的旱烟叶子。她甚至想好了开场白——叩门,自称故人,奉上野味若干,说一句“当年令祖有恩于我家,今日特来相报”。
这是话本子里教的,体面,讲究。
可眼前这“土屋”有三层,外墙贴着亮闪闪的瓷砖,屋顶铺着红色的瓦,窗户大得像山洞的豁口,里面透出的光比月亮还亮。没有烟囱,没有柴垛,没有院墙,门口停着两个铁盒子,一个白的,一个灰的。
阿九绕着铁盒子转了三圈,伸手摸了摸,冰凉,光滑,没有呼吸,不是活物。可它怎么能跑?
她蹲下来闻了闻轮胎,一股子石炭味儿,皱起鼻子打了两个喷嚏。
正琢磨着,那“土屋”里忽然响起一阵古怪的声音——不是人声,不是乐器,像是无数只蜜蜂在嗡嗡叫,又像是某种咒语。阿九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不对,她现在是人形,应该说是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她贴着墙根挪到窗边,探头往里看。
一个年轻男人窝在椅子里,手里捧着个发光的小方块,正对着它说话:“……这个需求今天必须上线,不然明天甲方爸爸又要骂街。”
小方块里居然传出另一个人的声音:“哥,你自己跟产品经理说去,我都改八版了!”
阿九瞪大了眼睛。她看见那年轻男人——毫无疑问,这是老张的孙子,眉眼间有老张年轻时的轮廓,下巴方正,鼻梁挺直——对着一个小方块,就能跟千里之外的人说话。
这比师父教的千里传音还厉害。
她正看得出神,脚下踩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发出“咔”的一声脆响。阿九低头一看,是个塑料瓶子,上面印着花花绿绿的图案,写着“农夫山泉”四个字。
那声音惊动了屋里的小张。他放下手机站起来,拉开窗户往外看。
一只灵狐的报恩:从野味到美团小说全文 阿九小张完整版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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