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湾,25岁,高校辅导员。
她每天早上按掉第五个闹钟,眯着眼睛摸手机,看工作群里99+的消息,叹一口气。
她的工位上永远堆着学生材料,但需要的时候永远找不到。
同事让她通知某件事,她“好的”答应完,转头就忘。
领导说她不上心,学生说她总是不回消息。
她自己知道不是不想做,是脑子像个漏勺——看过的文件、听过的名字,转身就飘走了。
她经常瘫在出租屋的小沙发上,对着天花板说:“不想干了,真的不想干了。”
然后她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轻轻动了一下——不是反驳,是困惑。
而未婚夫听到林湾的抱怨,在电话里沉沉叹气,他眉头拧成一团,安慰的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疲惫与无力。
她挂了电话,坐在地上,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她自己心里长出来的:
【别哭。】
林湾的眼泪停在半空。
她环顾四周。出租屋出租屋只有十五平米,一览无余,空无一人。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灯一闪一闪。
“谁?”她问。
没有回答。
第一次“听见”是一周前的事了。
林湾加班回来瘫着刷手机,刷到一条关于抗战老兵的纪录片,画面里闪过一个破旧的村落。
那个声音很轻,很小心,像怕惊扰什么似的。说:【这个地方……有点像我们村。】
林湾的手机掉在脸上。
她猛地坐直身子,扭头看身后,可房间里静悄悄的,根本没有其他人。
“谁啊?”她问。
没人回答。
幻听。她想。熬夜熬多了,正常。
然后她躺回去,继续刷手机。但那条视频她没再看下去,心里乱糟糟的。
她以为是幻觉。
第二天,声音又出现了。
她在办公室整理学生材料,翻到一份贫困生的申请表,上面写着“家庭年收入不足一万”。
她正走神,那个声音又来了:
【一万是多少?可以买多少斤红薯?】
林湾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林湾这次确定了——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
是身体深处感知到的,像心跳,像呼吸,像一个从未注意过的角落突然亮起了灯。
“你是……谁?”她在心里问。
沉默了很久。然后那个声音轻轻说:
【我不知道。我……醒过来就在这里了。】
她想起以前看过的科普文章,什么精神分裂症的前兆,幻听幻视。
她心跳加速,但奇怪的是,并不害怕。
可能因为她太孤单了,可能因为她从小就渴望有一个能随时说话的人,可能因为那声音听起来比她自己还茫然。
她查了“幻听”“精神分裂”“人格分裂”,查了一整夜。
林湾想了想,觉得这大概是压力太大导致的分裂。但她发现自己对这个声音——不排斥。
那个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她形容不出的东西,像早春的风,有点凉,但让人想靠近。
她甚至开始主动和这个声音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有天晚上,她问。
沉默很久。然后那个声音说:【她们叫我……哑妞。】
“哑妞?”她皱起眉,在心里说。
“这名字太难听了。你自己起的?怎么会起这个名字的?”
沉默。
那个声音没有立刻回答。
林湾等了等,以为它不会回答了——它总是这样,有时候说一句话,然后消失很久。
但过了几秒,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轻轻的,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
【她们这么叫的。】
“他们?”林湾坐直了一点,“谁?你爸妈?”
【不知道。】那个声音顿了顿,【没有爸妈。从小就在村里,大家一起养。】
林湾愣住了。
没有爸妈。从小就在村里,大家一起养。
“那……”她不知道该问什么,又问回那个名字,“那为什么叫哑妞?因为你不爱说话?”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湾以为它不会再回答了。
然后哑妞说:
【因为不会说话。】
林湾的脑子空白了一秒。
不会说话?
“你是说……”她迟疑着,“你……哑巴?”
【嗯。】
很轻的一声。
林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她想起那些话——那些轻轻的、细细的、从她心里长出来的话。
那些话有声音,有语气,有温度。
她从来没想过,说这些话的人,在来到她身边之前,可能一辈子都没发出过声音。
“那你怎么……”她顿住,“你怎么能跟我说话?”
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说:【不知道。来了这里,就会了。】
林湾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靠回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很多念头挤在一起:没有爸妈,村里养大的,不会说话,哑巴,哑妞……
这都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吗……
哑妞。
这个名字在她脑子里转了几圈,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她忽然有点难过。
刚才她还觉得这名字难听,土气,像随便起的绰号。
“喂。”她在心里说,“我给你改个名字吧。”
林湾想了想,说:“我给你改一个吧。我叫林湾,你也姓林好了。叫……林雅。优雅的雅。怎么样?”
【林雅……】那声音念了一遍,带着一点笨拙的认真。【……好。】
林湾不知道,这是七十多年来,第一次有人给这个不会说话的姑娘一个新名字。
她也不知道,在那个贫瘠的村落里,“哑妞”不是名字,是一个事实。
因为她是哑巴,所以大家就这样叫她。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包括她自己。
但此刻,在这个2026年的出租屋里,一个懒惰又健忘的年轻女人,随手给了她一个“雅”字。
哑妞。
她记得村子。
黄土垒的墙,被风雨啃出深深浅浅的沟壑。
村口的石碾,夏天孩子们趴在上面晒肚皮,冬天冻得没人敢碰。
祠堂里挤在一起取暖的夜晚,红薯稀饭的味道,有人分给她半块窝头。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村子的。
不记得枪声,不记得倒下,不记得疼。
她只记得一个穿蓝旗袍的年轻女人,在破旧的小黑板上写字,一个一个教孩子们念。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女老师抬头看她,眼睛里没有嫌弃,只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
她说:“没关系,你记在心里就好。字是很重要的,要好好学。”
她记住了那个字。
也记住了那种眼神——有人看见她的眼神。
哑妞——现在叫林雅了——在心里默默念了很多遍。
林雅。林雅。
她很喜欢。
小说《现代躯壳里,藏着旧时时光的温柔》 现代躯壳里,藏着旧时时光的温柔第1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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