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踝处传来骨骼摩擦的咯吱声,酸涩刺耳。
林萧萧垂眸,盯着那只扣住自己的大手——指节泛白,手背青筋如虬龙盘踞。这男人刚经历过焚天烈阳毒的反噬,生死边缘走了一遭,此刻仅凭肉体本能,竟能爆发出绞杀猎物的力道。
她没动。
越挣扎,野兽咬得越紧。
眼帘微垂,指尖无声滑入袖口。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夹在食指与中指间,这是压箱底的最后一枚,针身已被体温捂热。
她俯身。
长发如瀑垂落,发梢扫过男人**的胸膛。一股清冷苦涩的香气随之弥散,丝丝缕缕钻入男人的鼻腔——药王谷特有的折梅香,以寒冬腊梅为引,佐以十余味冷香药材,清冽如冰雪,尾调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男人暗红的瞳孔涣散了一瞬。
那股香气,连同刚才那具冰冷柔软躯体残留的触感,成了他混沌意识中唯一的锚点。他手指松动半分,眉头紧锁,似在挣脱一场无法醒来的梦魇。
“放手。”
林萧萧的声音比身上的寒毒更冷,像冰棱划过瓷器,清脆,危险。
男人非但没松手,反而顺着她的脚踝向上攀附,五指死死攥住裙摆。指腹摩挲着粗糙布料,像是在确认什么。喉咙里溢出沙哑低沉的嘶吼,带着不容违抗的命令,像濒死野兽捍卫最后的猎物。
林萧萧眼神一凛。
指尖翻转,银针如流星刺出,精准扎入男人颈侧昏睡穴——入肉三分,针尖抵着穴位深处,残存真气顺着针身灌入。
男人动作骤停。
那双暗红眸子死死盯着林萧萧的脸,瞳孔倒映着她苍白的面容。目光从眉眼缓缓下移,掠过鼻梁、唇瓣、下颌,仿佛要将这张脸一笔一画刻进骨血。
下一刻,他头颅重重砸在石板上,闷响回荡。
“撕啦——”
裂帛声在逼仄地窖炸开。
林萧萧抽身后退,裙摆下摆被男人硬生生撕下一块。那截素色布料攥在他掌心,与他暗红的手指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她瞥了一眼那只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骨节突出,连昏迷都不肯松开分毫。
不再停留。
她推开头顶石板,翻身跃出地窖。
外面的雨停了。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像被墨汁浸透的棉絮,沉甸甸压在大地。空气弥漫着潮湿泥土气,混着青草被打烂后的腥甜。远处蛙鸣一声接一声,催促天光亮起。
破庙在身后渐渐模糊,只剩黑黢黢的轮廓,像蹲伏暗处的巨兽。
林萧萧刚踏出院门,一阵破风声从侧后方袭来——
凌厉,迅猛,带着杀意。
留守的最后一名追兵从树冠跃下,九环刀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惨白弧线,刀背铁环哗啦啦作响,直劈她后颈。
“妖女,原来你躲在下面!”
追兵落地,拦住去路。他三十出头,满脸横肉,左颊一道刀疤从眼角斜拉至嘴角,将脸劈成两半。他上下打量林萧萧凌乱的衣衫和撕裂的裙摆,目光在她锁骨处停留一瞬,眼中闪过淫邪的光。
“看来遇上野男人了。”他舔了舔干裂嘴唇,手中九环刀掂了掂,铁环碰撞发出刺耳金属声,“不如让大爷我也快活快活,留你个全尸。死了也做个风流鬼,不亏。”
林萧萧站在原地没动。
她垂下手,指尖微蜷,感受着丹田内刚刚恢复的真气——微弱,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但对付一个不入流的杀手,够了。
“你主子是谁?”
她开口,声音虚弱,身体微晃,像一阵风就能吹倒。肩头下沉,呼吸急促紊乱,将一个重伤垂危的女子演得入木三分。
追兵冷笑,提刀逼近。
靴底踩在泥泞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刀尖血槽在夜色中泛着幽光,映出她苍白的面容。
“死人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下地狱去问阎王吧!”
三步。
两步。
一步。
刀刃破空而至,带着呼啸风声,直取脖颈。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肌肤的瞬间——
林萧萧动了。
她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刀锋欺身而上。足尖点地,身形如鬼魅贴着刀身滑过,衣袂翻飞间,人与刀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三寸。
追兵只觉得眼前一花。
脖颈右侧动脉处传来一丝极细微的刺痛——像被蚊子叮了一口,又像被荆棘划了一下。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林萧萧已站在他身后三步开外,背对着他。
她手中多了一只灰色布袋——那是从他腰间顺手扯下的钱袋,沾着泥点,鼓鼓囊囊。
追兵举刀想要转身。
喉咙里却发出“咯咯”怪响,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他惊恐瞪大双眼,双手死死捂住脖子——指缝间,黑色血液汩汩涌出,带着刺鼻腥臭,在黎明微光中泛着不正常的暗紫。
他的身体像截烂木头轰然倒地。
四肢抽搐两下,瞳孔涣散,彻底没了声息。手中九环刀脱手飞出,砸在石头上,发出最后的脆响。
林萧萧抛了抛手中钱袋,碎银碰撞发出沉闷声响。她解开袋口,借着微光清点——碎银十两,铜钱若干,够雇一辆前往京城的骡车了。
她将钱袋塞进怀中,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踩着泥泞山路,单薄身影渐渐隐入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身后,破庙轮廓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晨雾里。
半个时辰后。
破庙地窖。
“轰——”
狂暴真气从地窖深处炸开,将石壁震出数道蛛网裂纹。碎石簌簌落下,砸在青石板上,激起一片烟尘。
陆临渊缓缓睁眼。
眼底暗红尽数褪去,恢复深渊般的漆黑——黑得纯粹,黑得冷冽,像冬夜不见底的深潭。瞳孔深处,倒映着地窖顶部漏进来的微光。
他坐起身。
锦袍汗水半干,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流畅肌肉线条。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手——掌心暗红褪去,恢复正常肤色,只是指尖还残留一丝诡异嫣红,像被火燎过。
他感受体内情况。
那股折磨了他整整五年、每次发作都要将他烧成灰烬的焚天烈阳毒,此刻竟温顺蛰伏在丹田深处——像被驯服的野兽,收起利爪,安静蜷缩。心脉周围,环绕着一股极精纯的极寒之气,将火毒牢牢压制,形成微妙平衡。
脑海中闪过零碎画面。
冰冷肌肤,像握住一块寒玉。
唇齿间血腥味,铁锈般浓郁。
还有那股清冷苦涩的折梅香——凛冽,幽远,像深冬突然绽开的一枝腊梅,在冰雪中独自盛放。
不是梦。
他抬起右手。
掌心里,静静躺着一块撕裂的素色布料——裙摆下摆,边缘被暴力撕扯出毛糙线头。布料上残留着独特折梅香,清冷中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此刻钻进鼻腔,勾得他体内刚刚平复的血液再次躁动。
他低头,鼻尖凑近布料,深深吸气。
那股寒意似乎还残留在布料纤维里,带着少女体温余韵,和他记忆中那双冰冷唇重叠在一起。
夺走他的初吻。
压制他的火毒。
甚至还顺走了他贴身血玉——那块刻着五爪龙纹、象征摄政王身份的极品血玉。
做完这一切,居然敢拍拍**走人。
陆临渊五指收拢。
掌心一块凸起碎石被他硬生生捏碎,石粉从指缝簌簌落下,在晨光中扬起一小片烟尘。他缓缓张开手指,碎屑化为齑粉,被风一吹就散。
头顶传来衣袂破空声响。
三道黑影如陨石砸落,单膝跪在破庙废墟中。为首暗卫统领抬头,看见地窖内完好无损的陆临渊,瞳孔骤缩,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昨夜明明毒发到濒死,此刻却像没事人一样站在这里。
“属下救驾来迟,万死!”
陆临渊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暗卫。
他从地窖跃出,玄色锦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袍角翻飞间,露出靴面沾着的泥点和干涸血渍。他站在破败院门前,背对逐渐亮起的天光,身影被镀上一层淡金轮廓。
东方天际,鱼肚白蔓延,将黑夜一点点逼退。晨雾在林间缭绕,像轻纱飘渺。远处山峦从黑暗中浮现,层叠轮廓被朝霞染成青黛色。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里那片素色布料被风吹得微微翻卷。
“找。”
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却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阴寒与偏执——像被触了逆鳞的恶龙,要翻遍天下,将那个胆敢偷龙鳞的人揪出来。
“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女人给本王挖出来。”
拇指摩挲着布料边缘,感受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那股折梅香在晨风中渐渐消散,却已被他牢牢锁在记忆深处。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像从牙缝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暗卫统领低头,额头触地:“遵命!”
三道黑影如鬼魅掠起,消失在晨光中。
陆临渊独自站在破败院门前,将那片碎布凑近鼻尖,再次深吸一口气。清冷梅香钻进肺腑,与心脉处那股极寒之气遥相呼应。
他嘴角勾起一个危险弧度。
不是笑,是猎人锁定猎物时的兴奋。
“女人,”他低声呢喃,声音被晨风撕碎,“你跑不掉的。”
(本章完)
小说《生生世世就是解药》 生生世世就是解药第2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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