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夕阳渐渐沉入城市天际线，华灯初上。
姜霜算着时间，陈助理说谢京砚今晚有跨国会议，会晚归。
但‘晚’是几点？
她决定保持‘战斗状态’直到撑不住。
也许是她白天心神耗费太大，也许是被暖气烘得舒服，也许只是潜意识里觉得‘惹人厌行为’已经做完了，需要缓一缓……
在重金属摇滚的背景下，她竟抱着平板，歪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
不知过了多久。
‘嘀’一声轻响，是入户门电子锁开启的声音。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勾勒出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谢京砚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外面套着黑色长大衣，眉宇间带着一丝高强度工作后的淡淡倦意，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震耳欲聋的摇滚乐浪扑面而来。
紧随其后的，是混合了麻辣、酸臭、榴莲甜腻以及某种……属于姜霜的、淡淡的沐浴露花香的、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
视线所及，原本一丝不苟的客厅，沙发搭着衣服，地毯上掉落一件，充电线像蛇一样蜿蜒，不远处餐岛台上杯盘狼藉，红油凝固，一次性餐具和残留的食物触目惊心。
而这一切混乱的中心，那个罪魁祸首，正蜷在沙发角落，抱着平板睡得正香。
小脸在屏幕微光下显得毫无防备，甚至微微张着嘴，丝毫不见白天的惊慌和狡黠。
谢京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么吵都能睡着？
他抬手，用手机APP迅速关掉了全屋音响。
令人心脏不适的轰鸣瞬间消失，突如其来的寂静反而让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脱下大衣，搭在手臂上，先是走到餐岛台边，看了看那些食物的残骸，目光在那些明显的葱蒜芹菜和红油上停留片刻，又扫过那杯喝了一半的奶茶。
然后，他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熟睡的姜霜。
她的呼吸清浅，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怀里抱着的平板屏幕还亮着，上面赫然是‘惹人厌的十大行为，你中了几个？’的网页。
谢京砚的视线从平板屏幕移到她微肿的唇瓣，再移到她搭在沙发边、还沾着一点疑似奶茶渍的手指，最后落到她湿发在沙发靠背上留下的一小片深色水痕。
他沉默地看了她几秒，忍住……
然后，弯下腰，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姜霜小巧的鼻子。
‘唔……’
呼吸不畅的姜霜在睡梦中皱起眉，无意识地挥手想拍开打扰。
谢京砚轻松避开，手指力道未松。
姜霜终于挣扎着睁开眼，眼神迷蒙，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的眸子。
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咳！咳咳！”
她猛地坐起身，掰开他的手，大口喘气，脸憋得通红，也不知是缺氧还是吓的。
音乐什么时候停的？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看到了多少？！
姜霜心脏狂跳，视线迅速扫过一片狼藉的周围，再看向谢京砚平静无波的脸。
他肯定看到了、闻到了！
生气了？
要发火了？
她屏住呼吸，等待预想中的雷霆震怒。
谢京砚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松了松领带，动作优雅，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他扫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回姜霜写满‘***了坏事我等着你骂’的脸上，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音响音量过大。”
“食物气味浓烈。”
“个人物品未收纳整洁。”
“湿发未处理妥当。”
他一桩桩，一件件，平静地列举，如同在陈述工作报告。
姜霜听得头皮发麻，却又因为他过于平静的态度而感到一丝不安和……挫败？
他就这反应？
情绪这么稳定？
“所以呢？”她梗着脖子，试图拿出点气势，“谢先生是要开始给我定规矩、扣分，还是直接罚款？”
快，骂我，指责我。
谢京砚看着姜霜强作镇定却眼神乱飘的样子，往前迈了一小步，微微俯身，拉近了距离。
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瞬间驱散了周遭一些杂乱的味道，笼罩下来。
“所以，”谢京砚开口，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磁性，目光却锐利如刀，直直看进姜霜闪烁的眼睛里。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只是个文件罢了，只是头发要吹干，不然容易生病。”
靠！
他什么情况？！
什么叫那只是个文件罢了？
谁要他关心了！
姜霜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太急差点撞到谢京砚的下巴，但那股被完全看穿、又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让她顾不上那么多。
她瞪圆了眼睛，脸上还残留着睡醒的红晕和之前被辣的痕迹，混合着难以置信的羞恼。
“谢京砚，你看见没？看看这！看看那！”她手指胡乱地指向杯盘狼藉的餐岛台，又指指自己乱放的衣服和地上的水渍，最后戳了戳沙发旁那个丑萌的多肉花盆，“故意！全是故意的！”
快点生气啊！
重金属摇滚的余音仿佛还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衬得此刻谢京砚的平静格外诡异。
谢京砚微微偏头，避开了她差点戳到花盆的手指，视线随着她手指的方向扫了一圈，然后重新落回她气鼓鼓的脸上。
他甚至极轻微地扯了下嘴角，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让姜霜更火了。
“看见了。”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麻辣香锅，特辣，加蒜和芹菜；螺蛳粉，加臭加酸笋；榴莲蛋糕；奶茶。”
他每说一样，姜霜的心就虚一分，他居然知道的这么仔细！
“音乐是‘葬尸湖’乐队的《妖术》，音量峰值大概在70分贝，对这套音响系统来说不算高，但足够吵。”
他怎么连乐队和歌名都知道？！
姜霜脸上的血色褪去一些，强撑的气势有点垮。
“那、那又怎么样？我就是喜欢这些！重口味！吵闹！乱糟糟！跟你完全相反！”她抬高下巴，试图找回场子，“你不是要生活习惯爱好全面了解吗？喏，这就是真实的我！受不了吧？不用等一个月，现在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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