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下达,丞相府满门抄斩。夫君抱着我们的女儿痛哭流涕,嘴里喊的却是那个外室的名字。
“柔儿,是我对不起你,甚至没能见你最后一面!”女儿却在此时眨着大眼睛,
趴在他耳边轻语:“爹爹,姨娘和姐姐昨天半夜就被娘亲送走了哦。”“娘亲说,
这是爹爹的心头肉,得好好活着。”夫君惊喜地看向我。我端坐在太师椅上,抿了一口茶。
是啊,送走了。送去了最偏远的蛮荒之地,毕竟那是你造反证据里写好的接头地点。
01丞相府圣旨下来的时候,天边正烧着残红的晚霞。像极了丞相府门前,
那些被血浸透的石狮子。满门抄斩。四个字,断了我温玉前半生的所有尊荣与念想。
我夫君沈惊曜,当朝最年轻有为的状元郎,此刻正抱着我们五岁的女儿念念,
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痛哭流涕。他的哭声嘶哑,悲痛欲绝。可他嘴里喊的,却不是我这个发妻,
也不是怀里瑟瑟发抖的女儿。“柔儿,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没用!”“我甚至没能,
没能见你最后一面!”柔儿。柳如柔。那个被他藏在城外别院,养了整整三年的外室。
那个给他生了一个儿子的女人。我垂下眼,看着杯中浮起的茶叶,
水面倒映出我平静无波的脸。真是可笑。他沈惊曜寒门出身,是我父亲温丞相一手提拔,
将他从一个小小的主簿,扶持到今日的户部侍郎。他与我成婚五年,
享尽了丞相府带来的权势与富贵。到头来,满门将倾,他心心念念的,
却只是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怀里的女儿念念似乎被他哭得心烦。她动了动小小的身子,
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拍了拍沈惊曜的脸颊。然后,她眨着一双酷似我的大眼睛,趴在他耳边,
用稚嫩的童音轻声说:“爹爹,你别哭了。”“姨娘和弟弟昨天半夜,
就被娘亲派人送走了哦。”沈惊曜的哭声戛然而止。他僵住了,像一尊被雷劈中的木雕。
念念继续小声地补充。“娘亲说,姨娘和弟弟是爹爹的心头肉。”“爹爹的心头肉,
得好好活着才行。”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沈惊曜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杂着震惊、狂喜与不敢置信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
我端坐在那张象征着相府权势的紫檀太师椅上。这是我父亲的位置。现在,
府里只剩下我能坐了。我迎着他的目光,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水面的热气,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雨前龙井。可惜,以后怕是喝不到了。是啊。我送走了。就在昨天深夜,
我动用了丞相府最后的力量,将柳如柔和她那个宝贝儿子,秘密送出了京城。
送去了最偏远的蛮荒之地。毕竟,那地方,是你和你那些同党在谋逆信件里,
写得清清楚楚的接头地点啊。沈惊曜。我的好夫君。你以为我父亲为何倒台?
你以为这满门抄斩的圣旨,又是谁的“功劳”?他看着我平静的脸,眼中的狂喜越来越盛。
他似乎把我当成了那个爱他至深,为了他的心头肉,不惜一切代价的蠢女人。
他连滚带爬地朝我膝行而来,抓住了我的裙摆。“玉儿,玉儿,
你……”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你真的……真的为了我,把柔儿她们送走了?
”02叛国贼我低头,看着沈惊曜那张因为狂喜而扭曲的脸。曾几何时,
这张脸也曾让我心动不已。他年少英才,风度翩翩,一首情诗能让京中贵女传抄半月。
父亲将我许配给他时,我还以为是天赐良缘。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我送走的,是你沈家的心头肉。”我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与我何干。
”沈惊曜被我的冷漠噎了一下,但巨大的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没有深思。
他只是用力点头,语无伦次。“是是是,是我的心头肉,玉儿,你待我恩重如山!
”“你把她们送到哪儿了?安全吗?”他急切地追问,眼睛里闪着希冀的光。我放下了茶杯,
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自然是送到最安全的地方。”我看着他,
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那些书信里,提到的那个,西南边境的流放之地。
”沈惊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眼中的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掐灭。
流放之地。那是他和废太子一党,约定好的起事地点。一旦京中事败,他们就退守西南,
与蛮族里应外合,卷土重来。这些,都清清楚楚地写在他藏在书房暗格里的那些信件中。
那些他以为我永远不会发现的,叛国的证据。“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我听不懂。”我笑了。轻蔑地,冰冷地笑了。
“听不懂么?”“那这些,你应该看得懂吧。”我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叠信纸。
那是他字迹的仿本,上面记录了他每一次与同党通信的内容撮要。沈惊曜的瞳孔,
在看到那些信纸的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比外面的死人还要苍白。“你……你什么时候……”他惊恐地看着我,
像是看着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是啊。我什么时候知道的?大概是在三年前,
他第一次为了柳如柔对我撒谎的时候。大概是在两年前,他借口公干,
却偷偷跑到城外别院私会的时候。又或者,是在一年前,我亲眼看到他将一份兵防图,
交到废太子心腹手上的时候。我温玉,是丞相之女。自小耳濡目染的,
便是这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权谋诡计。你真以为,我会是那种被养在深闺,
不知世事的寻常妇人吗?我只是在等。等一个能将你们,一网打尽的时机。“你……你害我!
”沈惊曜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目眦欲裂,嘶吼着朝我扑来。“我杀了你这个毒妇!
”他状若疯魔。可他还没碰到我的衣角,门外就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大门被轰然撞开。身着玄甲的禁军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冰冷的刀锋指向府内每一个活人。为首的,是禁军统领李威。
一个向来以冷面无私著称的男人。沈惊曜的动作僵住了。他绝望地看着涌入的禁军,
然后又死死地瞪着我。“温玉!你好狠的心!”我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威。
李威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眼神却微微动了一下。他对着我,不着痕迹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然后,
他用公事公办的洪亮声音宣布:“奉陛下密旨,捉拿叛国贼沈惊曜及其家眷,即刻押入天牢!
”家眷。自然也包括我和念念。沈惊曜被两个禁军死死按在地上,他还在疯狂地挣扎,咒骂。
“温玉!你这个**!你不得好死!”念念被吓到了,紧紧抱着我的腿,
小脸埋在我的裙子里。我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
平静地走向李威。就在我们擦肩而过,即将被押出门的那一刻。
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东西,在父亲书房的青玉笔筒里。
”李威的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03青玉笔筒天牢。潮湿,阴暗,
弥漫着一股血腥与腐朽混合的恶臭。我和念念被关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这里还算干净,
想来是李威提前打点过。沈惊曜则被关在我们的对面,披头散发,形容枯槁,
像一条丧家之犬。他一看到我,就发疯似的扑到牢门前,抓着冰冷的铁栏,
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温玉!为什么!”“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你要如此害我!”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不甘与怨毒。我懒得理他。我脱下自己的外袍,
铺在还算干爽的稻草上,然后将念念抱在怀里。小丫头今天受了太多惊吓,
此刻正缩在我怀里,小声地抽泣。“娘亲,我怕。”我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别怕,
念念,娘亲在呢。”“睡一觉,睡醒了,我们就回家了。”念念在我怀里蹭了蹭,
或许是太过疲惫,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对面的沈惊曜见我不理他,骂得更凶了。
“你以为你跑得掉吗?丞相府谋逆,你是温丞相的女儿,你也要死!
”“你把证据交出去又如何?陛下生性多疑,他不会放过你的!”“我要看着你死!
我要看着你和我一起下地狱!”他的诅咒,像淬了毒的针,一句句扎向我。
我却只是觉得好笑。死?我当然知道自己会死。从我下定决心,将父亲搜集的所有证据,
连同我自己的那一份,一起递上去的时候,我就没想过能活。温家倒了。无论是不是被冤枉,
作为丞相的女儿,我都必须死。这是皇家的体面,也是权力的规则。我求的,
从来不是自己的生路。我求的,是念念的。是我温家,最后一丝血脉的。沈惊曜骂累了,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恶毒的诅咒。牢房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惨叫,提醒着这里是什么地方。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李威。他遣退了狱卒,独自一人站在我的牢门前。昏暗的火把,
将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又长又扭曲。“东西,我拿到了。”他压低了声音,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不愧是温丞相,竟然藏得如此之深。”我抬起头,
平静地看着他。“那是我父亲,留给我唯一的生路。”李威沉默了片刻。
“丞相大人于我有再造之恩,李某万死不辞。”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陛下看了东西,
龙颜大悦。他说,温丞-相,是国之栋梁。”我心中冷笑。国之栋梁?那为何还要满门抄斩?
帝王心术,凉薄至此。“陛下有旨。”李威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明日午时三刻,
沈惊曜凌迟处死。至于你……”他看着我,眼神复杂。“陛下念你揭发有功,又痛失慈父,
特赐你‘温仪’封号,全尸下葬,并准你……提一个要求。”全尸下葬。这就是帝王的恩典。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我的要求很简单。”我抱着怀中熟睡的女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我的女儿,活下去。”“以平民之女的身份,平安长大,嫁人生子,一生顺遂。
”李威重重地点了点头。“陛下已经准了。天亮之后,我会亲自送她出宫,
交给一个绝对可靠的人家抚养。”我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了一半。还有一半,
要等明天。等我亲眼看到沈惊曜,得到他应有的下场。“多谢。”我真心实意地说道。
李威却摇了摇头。“不必谢我。这是丞相大人,为你铺好的路。”他从怀中,
取出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通过牢门的缝隙递了进来。“这是丞相大人留下的。
他说,当你看到那个青玉笔筒的时候,你就什么都明白了。”我接了过来。打开油纸包,
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木质印章。印章的底部,刻着两个字。“暗卫”。
我父亲,竟然还有这样一支不为人知的力量。“丞相说,这支力量,以后就交给你了。
”李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他们,会保护**,也会……听从你的任何命令。
”我的心,猛地一跳。04行刑我的心,在那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父亲。
您究竟,为我铺了多少条路?我紧紧握着那枚温润的木质印章,指尖传来坚实的力量。
这不仅仅是一支暗卫。这是父亲留给我的,复仇的刀,和活下去的剑。
李威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隐没在黑暗里。牢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我对面的沈惊曜,似乎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嘴里发出无意识的,
断断续续的诅咒。我没有再看他一眼。我将那枚印章贴身藏好,然后抱着念念,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我睡得格外安稳。天光,终将大亮。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透,李威就再次出现了。
他带来了干净的衣物和简单的早饭。还有我的女儿,念念。小丫头睡眼惺忪,看到我时,
立刻扑了过来,紧紧抱住我的脖子。“娘亲。”我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
心中是无尽的酸楚与不舍。这是我十月怀胎,拼了性命才生下来的骨肉。也是我温家,
在这世上唯一的延续。我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诉她。“念念,
记住,你以后不叫温念念了。”“你叫阿念,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忘了丞相府,
忘了爹娘,好好活下去。”“找一个真心待你的夫君,生几个可爱的孩子,平平安安,
过完这一生。”念念似懂非懂,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知道我们要分开了。
“娘亲不和念念一起走吗?”我的心像是被刀割一样疼。我强忍着泪水,挤出一个笑容。
“娘亲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等事情办完了,娘亲就来找你。
”这是我此生,对她说的最后一个谎言。李威在一旁催促:“时辰不早了。”我最后一次,
紧紧地抱住我的女儿。将她的气味,她的温度,她的一切,都刻进我的灵魂里。然后,
我决绝地松开手。“走吧。”李威抱起念念,小丫头在我身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娘亲!娘亲不要我了吗!娘亲!”我没有回头。我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步子了。
我怕一回头,父亲为我布下的一切,都将功亏一篑。我挺直了脊背,听着那哭声渐行渐远,
直至消失。两行清泪,终于从我眼角无声滑落。温玉已死。从今往后,
我只是一个为复仇而活的孤魂野鬼。时辰到了。我被押赴刑场。刑场设在午门外,人山人海,
百姓们都来围观这场世纪大案的最终结局。我看到了被押在刑台中央的沈惊曜。他披头散发,
满身污秽,眼神空洞,早已没了昨日的疯狂。死亡的恐惧,已经彻底击垮了他。
当他看到我时,那死灰般的眼睛里,才重新燃起了一丝怨毒的火光。“温玉!”他嘶吼着。
“你这个**!你害死了我!你害死了所有人!”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监斩官验明正身,
高声宣读圣旨。洋洋洒洒,无非是说沈惊曜勾结废太子,意图谋反,罪大恶极。而我,温氏,
大义灭亲,揭发有功,特赐全尸。多么讽刺。沈惊曜还在咒骂。“你以为你能独活吗!
你以为皇帝会放过你吗!”“温家倒了!你什么都不是!”“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行刑的鼓声敲响。刽子手一口烈酒喷在鬼头刀上。凌迟。人体身上最残忍的酷刑。一刀,
又一刀。沈惊曜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午门。我冷漠地看着。看着这个毁了我一生的男人,
在我面前,被一片片剥离,直至化作一具血肉模糊的骨架。我心中没有快意,
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这点痛苦,如何能与我温家满门的血海深仇相比。
如何能与我父亲的清白名誉相比。沈惊曜的气息,在最后一刀落下时,彻底断绝了。
在他咽下最后一口气前,他用尽所有力气,朝我喊出了最后一句话。那句话,声音不大,
却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响。“你父亲……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真正的棋子……是你!
”监斩官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御赐的毒酒。“温仪夫人,上路吧。”我接过酒杯。
沈惊曜最后那句话,在我脑中不断回响。父亲不是好东西?我是棋子?这其中,
难道还有我不知道的隐情?我看着杯中毒酒,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05新生剧烈的眩晕和黑暗,如潮水般将我吞没。我以为,这就是死亡的滋味。冰冷,
且无声。然而,意识并未完全消散。我在一片混沌中沉浮,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父亲慈爱的脸,有母亲温柔的笑,有念念咿呀学语的模样。还有沈惊曜,
初见时那温润如玉的翩翩风采。一切,都如过眼云烟。不知过了多久,我感到一丝暖意,
一丝光亮。我缓缓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古朴典雅的沉香木床顶,
悬挂着淡青色的纱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这里不是阴曹地府。
我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浑身酸软,却并无大碍。一个沉稳的男声,在旁边响起。“夫人,
您醒了。”我转过头,看到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中年男子,正恭敬地站在床边。他面容普通,
眼神却锐利如鹰,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是个内家高手。“你是谁?”我的声音,
沙哑得厉害。“属下玄影,参见主上。”男子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主上?”我皱起了眉。
玄影从怀中,取出一枚印章,高高举过头顶。正是我从李威手中得到的那枚,
刻着“暗卫”二字的木印。“属下乃暗卫统领,奉老主人之命,在此等候主上多时。
”老主人。自然是指我的父亲。“我不是已经……喝了毒酒吗?”“回主上,您喝下的,
是丞相大人早已备下的龟息散。可令人假死三天,瞒天过海。”玄影站起身,继续解释道。
“午门被处决的,是主上您。而棺椁里的,早已被我们用一具死囚的尸体替换。
”“从此以后,世上再无温玉。”我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心中惊涛骇浪。父亲。
您竟然连我的死,都算计好了。您到底,在下一盘多大的棋?
“我父亲……他还留下了什么话?”“老主人说,当您醒来时,便是新生。
”玄-影递给我一面铜镜。镜子里,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面容清秀,却也普通,
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着的长相。“这是……”“属下为主上准备的新身份。
我们用了江湖上最精妙的易容术,只要不遇上顶尖高手细查,绝不会被识破。
”我抚摸着这张陌生的脸,心中五味杂陈。温玉死了。死在了午门外,
死在了那杯御赐的毒酒之下。活下来的,是一个全新的,不知名姓的女人。
一个只为复仇而存在的幽灵。玄影又递过来一份卷宗。“主上,
这是暗卫目前掌握的所有情报。以及,我们这些年,为丞相大人积攒下的所有家底。
”我打开卷宗,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越看,心中越是震惊。父亲建立的这支暗卫,
其力量远超我的想象。从朝堂重臣的隐私,到边疆将领的动向,从京中富商的账本,
到江湖门派的秘闻,无所不包,无所不知。而父亲积攒的财富,更是富可敌国。他将这些,
全都留给了我。“老主人说,皇帝生性多疑,狡兔死,走狗烹。他为国立下汗马功劳,
但也功高震主,早晚会被清算。”“所以,他从很多年前,就开始为自己,也为主上,
准备后路。”“老主人还说,沈惊曜和废太子,不过是冰山一角。朝中,
还有一只更大的黑手,在操控着一切。”沈惊曜临死前的话,再次回响在我耳边。
真正的棋子,是你。我慢慢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父亲,我明白了。
您不是要我苟活。您是要我,继承您的遗志,将这腐朽的棋盘,彻底掀翻!我抬起头,
看着玄影,目光坚定。“从今日起,我名苏离。”复苏的苏,别离的离。与过去,彻底告别。
“玄影,我们第一个目标是谁?”玄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回主上。废太子最大的钱袋子,
皇商顾家,最近有一笔大生意。”“他们要将一批价值连城的官窑瓷器,卖给东瀛使臣,
用以换取兵器,资助边境的叛党。”“地点,就在京城的琉璃坊。”06琉璃坊三个月后。
京城,西市。琉璃坊。这里是京中最负盛名的瓷器珍玩店铺。坊间传闻,琉璃坊的新主人,
是一个名叫苏离的年轻寡妇。她来历神秘,手段狠辣,在短短三个月内,
就将原本濒临倒闭的琉璃坊,经营得风生水起。没有人知道她的底细。只知道她眼光毒辣,
手腕通天,似乎没有她搞不定的货源,也没有她谈不成的生意。此刻,
我正坐在琉璃坊二楼的雅间里,慢条斯理地烹着一壶茶。我,就是苏离。这间琉璃坊,
便是暗卫在京城最大的据点。明面上是做生意的店铺,暗地里,却是情报的集散地。
玄影一身小厮打扮,恭敬地站在我身后。“主上,都安排好了。”“顾家那批官窑,
三日后就会从水路运抵京城外的通州码头。”“负责接洽的,是顾家大爷,顾长风。
”我点了点头,用竹夹夹起一只青瓷茶杯,放在鼻尖轻嗅。“顾长风此人,心性如何?
”“为人谨慎,但极度贪财好色。据我们的人回报,他最近迷上了听雨楼的花魁,一掷千金。
”贪财,好色。这便是最大的破绽。“我们那位东瀛使臣呢?”“松下五郎,表面是个商人,
实则是东瀛派来的间谍,负责联络废太子的残余势力。”“此人不好女色,不好金钱,
唯一的爱好,便是收藏我朝的绝版孤本字画。”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他喜欢字画,
那我们就送他一份大礼。”“传令下去,让‘画圣’吴道子的那幅《地狱变》,
是时候重见天日了。”玄影的眼神亮了一下,随即领命退下。《地狱变》,
是画圣吴道子晚年最负盛名的作品,百年前便已失传。世人都以为它毁于战火。却不知,
它一直静静地躺在父亲的宝库之中。用一幅绝世名画,换一批要命的兵器。这笔买卖,划算。
我的计划很简单。让顾长风,财色两空。让松下五郎,人画俱获,但拿不到瓷器。再让朝廷,
顺藤摸瓜,将顾家这个叛党的钱袋子,连根拔起。一石三鸟。正思索间,
楼下传来伙计恭敬的声音。“顾老爷,您来了,苏老板正在楼上等您。”我抬起眼,
看向楼梯口。一个身形富态,面容精明的老者,在两个家丁的簇拥下,缓缓走了上来。
他便是顾家的家主,顾远山。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他是我主动约来的。
我以手头有一批前朝秘色瓷为由,邀他前来鉴赏。他果然上钩了。“苏老板,久仰大名。
”顾远山笑呵呵地拱了拱手,眼神却像毒蛇一样,在我身上来回打量。“顾老爷客气,请坐。
”我为他斟上一杯茶,神色淡然。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放在手中把玩。
“听闻苏老板年纪轻轻,却有通天之能,不知是师从何处啊?”这是在探我的底。
我微微一笑。“无名小卒,让顾老爷见笑了。”“不过是些混饭吃的小门道,
当不得顾老爷一句‘通天之能’。”我将话题引回正轨。“想必顾老爷,
对我手中的那批秘色瓷,更感兴趣吧?”顾远山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还请苏老板不吝赐教。”我拍了拍手,玄影端着一个锦盒走了进来。
就在顾远山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锦盒上的时候。我的目光,
却被他右手拇指上戴着的一枚玉扳指,牢牢吸引住了。那是一枚羊脂白玉的扳指。玉质极佳,
雕工精湛。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扳指上,雕刻着一朵小小的,含苞待放的玉兰花。
那种雕刻的手法,那种独特的韵味……我绝不会认错。那是我娘亲,亲手雕刻的。
我娘亲出身江南书香门第,一手玉雕技艺冠绝天下,尤善雕刻玉兰。她嫁给父亲后,
便很少再动刻刀。平生,只为父亲和年幼的我,各雕过一件饰品。父亲的是一枚玉佩,
我的是一根发簪。这枚扳指,又是从何而来?顾家,和我娘亲,究竟有什么关系?我的心,
在一瞬间,乱了。07玉兰扳指我心中的惊涛骇浪,
几乎要冲垮我辛苦维持了三个月的冷静假面。那枚玉扳指。那朵含苞待放的玉兰花。
是我娘亲的风格,是她独一无二的印记。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
能将玉兰雕刻得如此清雅,又带着一丝未尽的愁绪。娘亲曾说,玉兰是她的故乡,
是她的念想。可她的作品,怎么会出现在顾远山这个老狐狸的手上?顾家,
是废太子的钱袋子,是害得我家破人亡的帮凶之一。难道我温润善良,与世无争的娘亲,
竟与这潭污浊的黑水有牵连?无数个念头在我脑中疯狂翻滚,几乎要将我撕裂。但我知道,
我不能乱。我面前坐着的,是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任何一丝情绪的泄露,
都可能引来他的怀疑,让我万劫不复。我强行压下心头的翻腾,
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波澜不惊的商人微笑。我甚至,还对着那枚扳指,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赞赏。
“顾老爷这枚扳指,当真是好玉,好工。”我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异样。
顾远山果然很受用,他得意地摩挲着那枚扳指,浑浊的老眼里透出一丝怀念。
“苏老板好眼力。”“这可不是凡品,乃是亡妻旧物。”亡妻?我的心,猛地一沉。“哦?
想必顾老夫人,定是位风华绝代的妙人,才能配得上如此雅致的物件。”我顺着他的话头,
不动声色地试探。顾远山脸上的得意,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
近乎于感伤的神色。“她啊……是个苦命人。”他叹了口气,似乎不愿多谈,
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玄影手中的锦盒。“还是看看苏老板的宝贝吧。”我心中了然。这里面,
必有隐情。但我没有再追问,时机未到。我示意玄影打开锦盒。一抹清丽绝伦的青色,
瞬间映满了整个雅间。盒中静静躺着一只秘色瓷碗。釉色如湖水初晴,光泽似美玉温润,
完美得找不出一丝瑕P。顾远山是行家,只一眼,他的呼吸就变得粗重起来。
他几乎是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碗,用一种近乎于朝圣的眼神,翻来覆去地看。
“天青色,薄如纸,声如磬……”他喃喃自语,眼中是再也掩饰不住的狂热与贪婪。
“果然是前朝秘色瓷!果然是!”我淡淡地开口:“顾老爷,这只是一件开胃菜。
”“我手上,还有一整套,共计二十四件。”顾远山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
像一头看见了猎物的饿狼。“苏老板,开个价吧!”我伸出三根手指。“黄金,三万两。
”“并且,我还有一个条件。”顾远山眉头一皱:“苏老板请讲。”“这批货,
我要顾家大公子顾长风,亲自来接。”我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毕竟,
这么大一笔买卖,我只信得过顾家未来的继承人。”顾远山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
他显然是误会了,以为我想通过顾长风,攀上顾家这棵大树。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他沉吟片刻,最终,贪婪战胜了谨慎。“好!一言为定!”他放下瓷碗,爽快地答应了。
送走顾远山,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玄影。”“属下在。
”“去查!查顾远山的亡妻,我要知道她的一切!她姓甚名谁,出身何处,何时嫁入顾家,
又是因何而死!”“特别是,查她与我娘亲,在江南,可曾有过任何交集!”“是!
”玄影领命而去。我独自一人坐在雅间里,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冰冷的茶水,
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却浇不灭我心中的火焰。娘亲。顾家。玉兰扳指。这背后,
到底藏着怎样一个惊天的秘密?父亲,这也在您的算计之中吗?入夜。玄影回来了,
脸色凝重。他递给我一份密报。“主上,查到了。”“顾远山的亡妻,姓柳,
单名一个‘絮’字,二十年前嫁入顾家,十年前因病去世。”“她与夫人的娘家苏家,
同在江南苏州府,两家祖上,曾是世交。”我的手,猛地一颤。世交。
玄影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属下觉得十分蹊跷。”“根据我们的人查访,柳絮当年,
曾有一位青梅竹马的恋人。”“后来不知何故,两人分离,她才远嫁京城。
”“而那位恋人的名字……”玄影顿了顿,抬起头,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我。“叫做,
温怀安。”温怀安。是我的父亲,当朝丞相,温怀安。08听雨楼我父亲的名字,
像一道惊雷,在我脑中轰然炸响。温怀安。柳絮。青梅竹马?这怎么可能!我的父亲,
一生清正,与母亲鹣鲽情深,是朝野上下人尽皆知的佳话。他怎么会与一个姓柳的女子,
有过一段情?而且这个女子,还嫁给了我们温家的死敌,顾远山。这其中,必然有诈。
或者说,隐藏着一个我完全不知道的,属于父辈的秘密。一个足以打败我所有认知的秘密。
我死死地捏着那份密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不。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无论父辈之间有过怎样的纠葛,都不能影响我的复仇大计。顾家,必须倒。这是父亲的遗愿,
也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目标。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将所有纷乱的思绪都压到心底最深处。“玄影,听雨楼那边,准备得如何了?”我的声音,
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冰冷。玄影立刻收敛心神,恭敬地回答:“回主上,一切就绪。
”“音落已经彻底迷住了顾长风,他这几日,几乎夜夜宿在听雨楼。”“为了给音落赎身,
他甚至不惜挪用了顾家的公款,如今正想方设法填补窟窿。”我冷笑一声。“很好。
”“贪财好色,又愚蠢无能,顾家交到这种人手里,离败亡也就不远了。
”“东瀛使臣那边呢?”“松下五郎已经收到了消息,知道《地狱变》真迹现世,
这几日派人四处打探,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玄影的嘴角,也带上了一丝笑意。
“我们的人,已经‘不经意’地向他透露,持有画卷的神秘卖家,
今晚会在城西的静心茶馆与人交易。”“鱼儿,已经上钩了。”我点了点头,站起身,
走到窗边。窗外,是京城繁华的夜景,万家灯火,灿若星河。可在我眼中,这片繁华之下,
却涌动着无尽的肮脏与罪恶。“今晚,我就亲自去会一会,这位来自东瀛的松下先生。
”我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玄影,传我的话给音落。”“今晚,
务必要从顾长风嘴里,套出他们与东瀛人交易瓷器和兵器的具体时间和地点。”“告诉她,
事成之后,我会恢复她的自由身,送她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稳度过下半生。
”玄影郑重地点头:“是!主上。”子时。城西,静心茶馆。我换上了一身寻常男子的装束,
脸上也做了些许修饰,看上去像一个清秀文弱的书生。我独自坐在二楼的角落里,
面前放着一壶清茶。一个身形矮胖,留着仁丹胡的东瀛商人,在两个随从的护卫下,
走上了楼。他鹰隼般的目光在楼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他缓步走了过来。
“阁下,可是《地狱变》的卖家?”他的中原话说得虽然有些生硬,但吐字清晰。
我没有起身,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东西,带来了吗?”松下五郎眼中精光一闪,
他挥了挥手,一个随从立刻呈上一个沉重的木箱。打开箱子,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条。
“一万两黄金,分文不少。”我轻笑一声:“松下先生果然是爽快人。”我从怀中,
取出一个长条锦盒,放在桌上,缓缓推了过去。松下五郎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锦盒,当那副充满了诡异与震撼的画卷,展现在他面前时,
他的眼中迸发出了狂热的光芒。“果然是真迹!果然是吴道子的真迹!”他颤抖着手,
想要去触摸画卷,却又不敢,生怕亵渎了这件稀世珍宝。就在他心神完全被画卷吸引的时候。
我看似随意地问道:“听说松下先生,最近还看上了一批官窑瓷器?”松下五郎的动作一顿。
他警惕地抬起头,看着我。“阁下是从何处听说的?”我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慢悠悠地说:“这京城里,就没有我不知道的生意。”“我只是好心提醒松下先生一句。
”“顾家那批货,恐怕没那么容易到手。”松下五郎的脸色,沉了下来。
“阁下这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我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有人,已经盯上了你们。”“而且,是你们绝对惹不起的人。”松下五郎的瞳孔,
猛地一缩。与此同时。听雨楼,音落的房间里。顾长风正搂着他心心念念的花魁,
喝得酩酊大醉。音落一边为他斟酒,一边用娇媚入骨的声音,看似无意地抱怨。“顾郎,
你何时才为奴家赎身啊?”“奴家可不想一辈子待在这烟花之地。”顾长风大着舌头,
拍着胸脯保证。“快了,宝贝,就快了!”“等明晚……明晚我和东瀛人做成了那笔大生意,
我就有钱了!”“到时候,我把你风风光光地娶回家,做我的第八房小妾!
”音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脸上却笑得愈发甜腻。“明晚?什么大生意啊,
能让顾郎如此上心?”顾长风被美色和酒精冲昏了头脑,得意洋洋地炫耀起来。
“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是我的人了。”“明晚三更,通州码头,第三个货仓。
”“我用一批官窑,换他们十箱火铳!有了那批火铳,太子爷的大业,就成了一半了!
”他醉醺醺地,将这个天大的秘密,和盘托出。音落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缓缓勾起了嘴角。
一只信鸽,在夜色的掩护下,从听雨楼的后窗,悄然飞出。09通州码头信鸽带来的消息,
在我的桌案上化作了几个清晰的字眼。明晚三更。通州码头。第三货仓。一切,
都在我的计划之中。甚至,比我预想的还要顺利。我看着对面,脸色阴晴不定的松下五郎,
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松下先生,画你也验了,黄金我也收了,我们的交易算是完成了。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请等一下!”松下五郎叫住了我。他显然是被我刚才那句话,
搅得心神不宁。“阁下刚才说,有人盯上了我们,究竟是何意?”我转过身,
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松下先生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在这天子脚下,
与废太子的余党做买卖,是什么样的罪名。”“通敌叛国,可是要株连九族的。
”松下五郎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阁下到底想说什么?”“我想说,我可以帮你。
”我重新坐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帮你,既拿到瓷器,又全身而退。
”松下五郎眼中闪过一丝疑虑。“我们素不相识,阁下为何要帮我?”“因为,我与顾家,
也有些旧怨。”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是吗?
”松下五郎沉默了。他在权衡,在判断。最终,对那批瓷器的渴望,以及对自身安全的担忧,
让他做出了选择。“阁下想怎么帮我?”“很简单。”我敲了敲桌面。“明晚的交易,
照常进行。”“但是,在你的人拿到瓷器,顾家的人拿到兵器的那一刻。
”“我会安排一场‘意外’。”“一场大火,会将整个码头都吞噬。”“到时候,
官府的人只会以为是一场普通的火灾,所有的证据都会被烧得一干二净。”“而你,
则可以带着你的瓷器,趁乱从水路离开。”松下五郎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的确是个天衣无缝的计划。“至于顾家……”我冷笑一声,“他们拿到的是烫手山芋,
是谋逆的铁证,他们敢声张吗?”“恐怕,他们只会打掉牙,往肚里咽。
”松下五郎彻底心动了。他对着我,深深一躬。“阁下大恩,松下没齿难忘!”“合作愉快。
”我站起身,这一次,他没有再阻拦。我走出茶馆,融入夜色之中。玄影早已在巷口等候。
“主上,他信了?”“他会的。”我淡淡地说道,“因为他别无选择。”“一个贪婪的赌徒,
在输光之前,是不会离开牌桌的。”“传令下去,让兄弟们准备好。”“明晚,
给顾家和东瀛人,送一份大礼。”“是!”夜,深沉如墨。一场精心编织的大网,
已经悄然张开,只等着猎物自投罗网。第二天夜里,三更时分。通州码头。月黑风高,
江面上弥漫着一层薄雾。第三货仓内外,一片死寂,只有几盏昏暗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顾长风带着十几个心腹,正焦躁地来回踱步。远处,几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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