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那年,一场车祸让陆斐选择性遗忘了我。他记得所有人,
唯独忘了那个跟在他身后三年的姜知夏。大家都说,他只是厌倦了我的纠缠,借机脱身。
当我撞上他那双冰冷、毫无波澜的眼眸时,我信了。我烧掉日记,删掉联系方式,
高考志愿填了祖国最南端的城市,与他隔了整整一个中国。四年后,
我发了张与新男友的亲密合照。几分钟后,陆斐的语音通话弹了出来。他的声音嘶哑颤抖,
带着崩溃的质问:“姜知夏,他是谁?你不是说,非我不可吗?”我轻笑一声,
懒懒地回他:“抱歉啊陆同学,太久了,我忘了。”正文: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浓得化不开,像是要把人的嗅觉彻底淹没。我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外,
指甲死死掐着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醒。里面躺着的人是陆斐,
浑身插满了管子,心电图上微弱起伏的线条,是我此刻唯一的慰藉。三天前,
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把他从天之骄子的云端,拽进了这个冰冷的地狱。我守了三天三夜,
眼睛熬得通红,直到医生说他脱离了生命危险,转入了普通病房,
我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才稍稍松懈。陆斐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围满了人。他的父母,
我们的班主任,还有他那几个要好的兄弟。我被挤在人群的最外围,踮着脚尖,
贪婪地看着他苍白却依旧俊朗的脸。他睁开眼,那双总是清冷淡漠的眸子,此刻写满了迷茫。
“爸,妈。”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陆阿姨喜极而泣,握着他的手说:“阿斐,你醒了,
感觉怎么样?”他缓缓摇头,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班主任关切地问:“陆斐,
还认得老师吗?”他点头:“王老师。”他又看向那几个兄弟,程浩,李凯,
一个个准确地叫出了名字。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我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回了实处,眼眶一热,
泪水差点涌出来。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我的身上。我心中一喜,
正要挤上前去,却见他眉头微蹙,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全然的陌生与探究。
空气仿佛凝固了。程浩察觉到了异样,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我,推了他一下:“斐哥,
看什么呢?知夏为你担心坏了,三天都没合眼。”陆斐的视线依旧停留在我脸上,
那份陌生感没有丝毫消减。他薄唇轻启,吐出了三个字,像三把淬了冰的刀子,
瞬间扎进我的心脏。“你是谁?”二整个病房,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
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身上,带着同情,带着疑惑,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看好戏的意味。
我的脸颊**辣地烧起来,血液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呵,你是谁?陆斐,
你演的是哪一出?】我看着他那张真诚而困惑的脸,感觉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
我跟在他身后整整三年,我的名字,我的存在,早已像牛皮糖一样黏在他的生活里,
他现在问我是谁?陆阿姨赶紧打圆场:“阿斐,这是姜知夏,你的同班同学,
她……”“我不认识。”陆斐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他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一丝伪装的痕迹。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医生很快被叫了过来,进行了一系列检查。最终的诊断结果是——选择性失忆。
大脑因为受到剧烈撞击,选择性地屏蔽了某一部分记忆,而那部分被屏蔽的记忆,恰好,
不多不少,就是关于我的一切。这个结果比直接说他死了,更让我难以接受。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病房,身后传来程浩他们压低声音的议论。“怎么会这样?
就单单忘了知夏?”“不会是……斐哥装的吧?他不是一直嫌知夏烦吗?”“嘘,小声点!
”这些话像细密的针,扎得我千疮百孔。是啊,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陆斐,
喜欢得人尽皆知,轰轰烈烈。我每天给他送早餐,在他打球时送水,绞尽脑汁地刷存在感。
而他,总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样子,对我所有的示好都视而不见。现在,一场车祸,
他终于得偿所愿,把我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抹去了。多干净。三出院那天,陆斐回了学校。
他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学神,成绩优异,容貌出众,是所有女生眼中的光。只是,
他看我的眼神,真的变成了一个陌生人。我在走廊上迎面碰到他,他会礼貌性地点头,
然后目不斜视地走开。我坐在他前桌,他会客气地提醒我:“同学,你的头发挡到我了。
”我给他递作业本,他会说一声“谢谢”,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对一个路人。起初,
我还不死心。我以为,记忆只是暂时丢失,总有办法能找回来。
我把我们一起值日的照片拿给他看,他淡淡地扫了一眼:“哦,原来我们一起做过值日。
”我把我为他整理的、写满了我笔记的复习资料给他,他礼貌地退了回来:“不用了,谢谢,
我自己有。”我甚至,鼓起所有的勇气,在他放学后拦住他,红着眼圈问他:“陆斐,
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他站在夕阳的余晖里,身形被拉得很长。他看着我,
眼神里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这位同学,我想医生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确实不记得你,如果你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博取关注,恕我直言,很幼稚。”说完,
他绕过我,径直离开。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那天晚上,
学校的论坛炸了。一个匿名帖子被顶得很高,标题是《惊天大瓜!
学神陆斐疑似为摆脱倒追女,竟上演失忆戏码!》帖子里,
添油加醋地描述了我如何“死缠烂打”,陆斐如何“不堪其扰”,
最后得出结论——这场失忆,不过是陆斐为了彻底摆脱我,精心策划的一场戏。下面的跟帖,
全是嘲讽和讥笑。“笑死,姜知夏也有今天,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我觉得是真的,
陆斐那种人,怎么可能看得上她?”“这招高啊,既摆脱了麻烦,又不用背负骂名,
学神就是学神。”我一条一条地翻着,心脏像是被泡进了冰水里,又冷又麻。
我最好的朋友许嘉宁气得差点摔了手机,要去论坛跟人对线,被我拦住了。“算了,嘉宁。
”我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他们说得对。”或许,他真的不是失忆。他只是,
终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把我从他的生命里,一脚踢开。攒了三年的喜欢,在这一刻,
终于被耗光了。四我开始有意识地躲着陆斐。我向老师申请换了座位,换到了教室的角落。
上课下课,我都低着头,尽量不与他产生任何眼神交汇。我不再给他送早餐,不再追着他跑,
不再出现在他会出现的任何地方。我的世界,一夜之间,安静了。起初,
陆斐似乎并没有任何反应。他依旧是那个沉浸在学习中的清冷少年,仿佛我的消失,
对他而言,不过是少了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程浩他们倒是来找过我几次,
旁敲侧击地问我是不是放弃了。我只是笑笑,不置可否。直到有一次,体育课自由活动,
我和许嘉宁坐在操场的草坪上聊天,他忽然指着不远处说:“知夏,你看。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陆斐正和程浩他们打篮球。他跳起来投篮的姿势很漂亮,
汗水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滑落,引得旁边一群女生尖叫。只是,他的目光,却有意无意地,
朝我这边瞥了过来。当我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的那一秒,他明显愣了一下,
手里的篮球都脱了手。我心脏猛地一缩,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拉着许嘉宁说:“走吧,有点晒,我们去买水喝。”我没有回头,但我能感觉到,
那道灼热的视线,一直黏在我的背上,直到我走出操场。从那以后,
我发现陆斐“看”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在食堂,在走廊,在图书馆,
我总能不经意间捕捉到他的目光。那目光里,不再是纯粹的陌生,
而多了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探究,又像是……困惑。我只当他是好奇。
一个曾经那么疯狂追逐他的人,突然变得形同陌路,任谁都会多看两眼吧。我没有理会,
继续过着我的生活。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我的成绩突飞猛进,从年级中游,
一跃冲进了前三十。而陆斐,依旧是雷打不动的年级第一。发成绩那天,
班主任特意在班上表扬了我,说我进步巨大,是匹黑马。我上台领卷子的时候,
路过陆斐的座位。他抬起头,看着我,低声说了一句:“恭喜。”我脚步一顿,
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恭喜?你有什么资格恭喜我?】我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个疏离又客气的微笑,学着他之前的样子,淡淡地回了一句:“谢谢。”然后,
头也不回地走上了讲台。我不知道,在我转身之后,陆斐看着我的背影,
眼神有多么的晦暗不明。五高考结束,是漫长的志愿填报。我没有丝毫犹豫,在志愿表上,
填下了离家两千多公里外的一所南方大学。我想,离得越远越好。最好这辈子,
都不要再见了。许嘉宁看着我的志愿表,叹了口气:“知夏,你真的决定了?
”我点头:“决定了。”她抱了抱我:“也好,换个环境,重新开始。”而陆斐,
毫无意外地,报考了本地最顶尖的学府。我们的未来,从这一刻起,
被清晰地划分成了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
我举办了一场小小的升学宴。我删掉了手机里所有高中同学的联系方式,
只请了许嘉宁和几个玩得好的朋友。我把关于陆斐的一切,都打包封存在了一个箱子里,
包括那些写满了心事的日记,那些为他折的星星,那些偷**下的照片。我没有扔掉,
也没有烧掉。我只是把它们,连同我那段无疾而终的青春,一起锁进了阁楼的角落,
任其蒙尘。我告诉自己,姜知夏,从今天起,你新生了。六大学四年,我过得充实而精彩。
南方的城市,温暖湿润,和我从小长大的北方截然不同。我加入了学生会,参加了各种社团,
认识了很多新朋友。我努力学习,年年拿奖学金。我还利用假期,去了很多地方旅行。
我变得开朗,自信,身边也不乏追求者。其中最执着的一个,叫林屿舟,
是比我高一届的学长。他阳光帅气,待人温和,像个小太阳。他会不动声色地记住我的喜好,
在我来例假时给我送来热乎乎的红糖姜茶,在我为了论文焦头烂额时,
默默帮我找来一堆参考资料。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喜欢我。
许嘉宁在视频里八卦地问我:“怎么样?这个小学长不错吧?考虑一下?
”我笑着说:“再看看吧。”我承认,我对他有好感,但我心里,始终有一道过不去的坎。
我害怕,害怕再次付出真心,最后又落得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直到大四那年,
我们一起参加一个学术竞赛,拿了一等奖。庆功宴上,林屿舟喝了点酒,借着酒意,
跟我告白了。他站在喧闹的人群中,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认真地说:“姜知夏,
我喜欢你很久了。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周围的朋友都在起哄。我看着他真诚的脸,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或许,我应该向前看了。我点了点头。林屿舟愣住了,
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他冲过来,一把将我抱进怀里。“知夏,谢谢你。
”我的脸埋在他温暖的胸膛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心里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似乎,
终于照进了一缕阳光。七毕业旅行,我和林屿舟选在了海边。我们在沙滩上追逐嬉戏,
在海边看日出日落。他很会拍照,给我拍了很多漂亮的照片。其中有一张,
是他从背后抱着我,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我们一起对着镜头笑得灿烂。我觉得很好看,
就随手发了个朋友圈,配文是:【海风和你,都很甜。】没有屏蔽任何人。因为我的微信里,
早就没有那个需要我费心屏蔽的人了。发完之后,我就把手机扔在了一边,
和林屿舟去赶海了。等我晚上回到民宿,才发现手机快被轰炸了。几十个未接来电,
上百条微信消息。有许嘉宁的,有高中同学的,但更多的,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而那个号码,发来的语音通话申请,一个接一个,执着得像是要将我的手机屏幕戳穿。
我皱了皱眉,点开了许嘉宁的微信。她发来一连串的感叹号。【**!知夏!你谈恋爱了?!
】【你朋友圈那个男人是谁?!】【你知不知道,我们高中同学群都炸了!】【陆斐疯了!!
!】看到“陆斐”两个字,我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停了一瞬。我点开那个陌生的号码,
发现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加上了我的微信。头像,是默认的灰色小人。聊天记录里,
是一连串的语音通话被拒绝的提示。最新的一条消息,是在几分钟前。
是一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我犹豫了一下,戴上耳机,点了播放。嘈杂的背景音里,
一个熟悉到刻骨,又陌生到遥远的声音,穿过电流,钻进我的耳朵。那声音嘶哑,颤抖,
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和难以置信的慌乱。“姜知夏,他是谁?”“你不是说,
你只喜欢我吗?”“你不是说,非我不可吗?
”“你骗我……”“你为什么骗我……”我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耳机里,
他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哭腔,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发出绝望的哀嚎。我等他吼完,
摘下耳机,屏幕还停留在聊天界面。林屿舟洗完澡出来,看到我拿着手机发呆,
关切地问:“怎么了?”我对他笑了笑:“没事,一个不认识的人,发错消息了。
”我低下头,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打出了一行字。然后,点击,发送。
【抱歉啊陆同学,太久了,我忘了。】发送完毕,我将那个灰色的头像,
干脆利落地拉进了黑名单。世界,彻底清净了。八第二天,我和林屿舟按原计划飞回了学校。
我以为,拉黑之后,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我没想到,陆斐会追过来。我刚下飞机,
打开手机,就收到了许嘉宁的夺命连环call。“知夏!
陆斐坐今天最早的航班去你那边了!他应该是从程浩那里问到了你的航班信息,
现在估计在机场堵你!”我的脑袋“嗡”的一声。【他来干什么?嫌我四年前不够难堪,
特地跑两千多公里来羞辱我吗?】我下意识地抓紧了林屿舟的手臂。他感觉到我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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