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陈默周启明》蘅忻免费试读 陈默周启明小说全文免费阅读

第一章算法偏差深夜十一点四十三分,雨下得像天漏了。

陈默把车停在“幸福里”小区东门对面的便利店旁,关了“接单”按钮,给自己争取十分钟。

手机屏幕顶端,妻子沈静的消息还悬在那儿:“医生说宝宝发育指标很好,

就是我得控制体重了【哭笑】”下面是张B超照片,那个模糊的花生米似的影子,

他看了不下一百遍。他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打“那就好,你多吃点”,删掉。

又打“等我回家”,也删掉。最后,他点开表情包列表,在一堆活泼的动画里,

选了个最普通的“拥抱”表情,发了出去。蓝色气泡弹出,孤零零的。

车窗外的雨刮器规律地摆动,刮开一片清晰,又立刻被雨水覆盖。便利店的灯光透过水幕,

在车内投下晃动的光斑。陈默打开司机端的收入统计,今天跑了十一单,

净收入287.6元。扣除平台抽成、油费、车辆损耗,还剩不到两百。

这个数字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了三秒,他熄灭了屏幕。需要钱。下个月的房贷,一万二。

沈静的产检建档押金,五千。岳母在家庭群里转发的“金牌月嫂”广告,报价两万八。

车贷还有三千六。每一个数字都在他脑子里自动求和,生成一个不断跳涨的红色赤字。

他三十五岁,做了十二年后端开发,优化过无数行代码,处理过各种异常,

却处理不掉自己人生报表里的这个死循环。“叮——”一声格外清脆、带着混响的提示音,

是系统在派发“长途预约单”。陈默条件反射般坐直。

镇卫生所里程:81.5公里预估费用:387.4元乘客评分:4.2陈默盯着那行数字。

387.4。是平时跑市区流水三倍还多。他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

像程序遇到了一个无法忽略的异常值。

台自动开始分析变量:时间(凌晨)、天气(暴雨)、目的地(偏远郊区)、评分(偏低)。

风险模型亮起黄灯。但那个数字,387.4,像一行加粗高亮的代码,覆盖了所有警告。

系统倒计时开始:7、6、5……雨点砸在车顶,声音密集。他想起上周去产检,

沈静在B超室外排队,手里攥着挂号单,指尖有些发白。前面还有十七个人。

他提议去楼下咖啡厅等,沈静摇头:“万一叫号错过了呢?”她站着,他也就陪着站。

站了四十分钟,他的腰开始发酸,沈静却只是不时摸摸小腹,嘴角带着他看不懂的笑。

后来他才知道,孕晚期久站会加重水肿。但他不知道。就像他不知道,

那盒沈静念叨了几次的手工话梅要八十九块一盒,他不知道月嫂还分星级,

他不知道新生儿连体衣有那么多讲究。……3、2、1。在倒计时归零的前一瞬,

他拇指重重落下,按下了“接单”。“您已接单,请前往上车点。”冰冷的电子女声响起。

他深吸一口气,启动车子,雨刮器从规律摆动变成疯狂摇摆,刮开一片模糊,

又立刻被新的雨水覆盖。车子滑到小区门口。乘客已经等在那里,没打伞,

就站在门卫亭窄窄的屋檐下,雨点溅湿了他的裤腿。是个中年男人,看起来比陈默大几岁,

穿着熨帖的深灰色夹克,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表在便利店灯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但他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用了很久、边角磨损的深蓝色帆布包,

与这高档小区和体面衣着格格不入。陈默按下车窗,雨点立刻斜打进来。“尾号8076?

”男人没说话,只是快速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带着一身湿冷的寒气,

和一种……紧绷的沉默。帆布包被他放在身侧,手指还搭在包带上。“去林家坳?

”陈默从后视镜里看他。“嗯。”男人应了一声,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走旧省道,快。”“旧省道有一段在修,导航可能会绕。”“就走那条。

”男人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陈默在导航上设好“旧省道”的路线。

蓝色路径线在屏幕上延伸,像一条脆弱的丝带,抛入城市边缘浓墨般的黑暗里。他踩下油门,

车子驶入雨夜。起初的十几公里还有路灯,能看见雨线在光柱里倾泻。

偶尔有晚归的大货车呼啸而过,溅起巨大的水幕。后座的男人一直很安静,

陈默能从后视镜里瞥见他。男人侧脸望着窗外,但眼神是散的,没有焦点。

他搭在帆布包上的手指,不时会无意识地收紧,关节突起。过了绕城高速最后一个出口,

路灯消失了。黑暗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只有车灯切开前方有限的一小片空间。

雨更大了,砸在车顶、引擎盖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导航屏幕的光映在陈默脸上,

幽幽的蓝。路线蜿蜒,深入地图上越来越稀疏的区域。

村庄的名字开始出现“岗”、“洼”、“屯”这样的字眼。“您……这么晚去林家坳,

是有急事?”陈默试图打破这令人不安的沉默。干这行,

有时需要一点闲聊来驱散深夜的困意和诡异感。而且,这个乘客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正常人。后座的男人似乎愣了一下,隔了两秒才回答:“……家里老人不太舒服。

”他语速很快,像背书,说完就抿紧了嘴唇。陈默“哦”了一声,没再问。但某种本能,

那个做了十二年程序员、处理过无数逻辑矛盾的本能,已经开始无声运转。

变量冲突:穿着体面、住高档小区,手腕上那只表如果没看错的话,能顶他这辆车。

却孤身一人在暴雨夜去偏远乡镇的卫生所?没有家人陪同?没有叫救护车或去更好的医院?

手里紧抓的,是一个旧帆布包,而不是任何看病人会带的东西——果篮、营养品,

哪怕是个保温桶。车子拐过一个急弯,导航突然发出提示:“前方路段维修,请绕行。

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陈默皱眉,放慢车速。重新规划的路线,

是一条更细、更曲折的支路,在地图上几乎看不见名字,叫“杨树屯辅路”。

雨刮器在眼前疯狂摆动,像两个失控的节拍器。他瞥了一眼后视镜。后座的男人,

那个叫周启明的乘客,不知何时已不再看窗外。他微微低着头,脸埋在手掌里,

肩膀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颤抖着。那不是因为冷。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陈默的心脏,

猛地往下一沉。一种比窗外黑夜更浓重的不安,死死攫住了他。

他感觉自己好像接了一个本不该接的单,驶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代码可以回滚,

但车轮已经滚入了这深不见底的雨夜。他握紧了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前方,

是地图上近乎虚无的黑暗;身后,是一个藏着秘密、浑身颤抖的男人。而他自己,

只是一个想多赚387块4毛钱的、失业的程序员。雨,下得更疯了。

车载显示屏上的时间跳到了00:17。他们已经开了一个多小时,而路程才过半。

陈默注意到,周启明在过去的二十分钟里,看了七次手机。每次都是点亮屏幕,瞥一眼,

立刻熄灭。没有解锁,没有滑动,像是在确认时间,又像是在等待什么。“周先生,

”陈默再次开口,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这雨太大了,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停停,

等小点再走?安全第一。”“不能停。”周启明几乎是立刻回答,

声音里有一丝压不住的急促。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顿了顿,补充道:“老人等着,

挺急的。”陈默从后视镜里看到,周启明的手在帆布包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食指在某个位置反复按压,那里似乎比其他地方更鼓一些,像是塞了硬物。不是钱。

钱的厚度和硬度不是那样。更像是一个……移动硬盘?或者一个小型电子设备。

车子驶入一段完全无光的道路,两旁是黑黢黢的树林。车灯只能照出前方三十米左右,

雨水在光束里织成密密的网。陈默把车速降到四十,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从后面射来,瞬间充满了整个车厢。后视镜里一片惨白。

陈默下意识地眯起眼,心脏骤停了一拍。有车跟上来了,而且贴得很近。那辆车没开近光,

是远光灯,两道雪白的光柱像野兽的眼睛,死死咬住他们。“操。”他低声骂了一句,

轻点刹车,想让对方超过去。但后面的车没有超车,也没有变光。它就那么跟着,

保持着二十米左右的距离,远光灯一直开着,像是在宣告存在,又像是在驱赶。

周启明的呼吸声骤然粗重起来。陈默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猛地回头,看向后车窗,

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那个帆布包被他整个抱到了怀里,双臂紧紧箍着。“认识?

”陈默问,声音发干。周启明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后面那辆车,

脸色在远光灯的反射下,白得吓人。陈默踩下油门,车速提到六十。后面的车立刻跟上,

距离一点没变。他减速,对方也减速。他变道,对方也变道。像影子,更像幽灵。

这不是巧合。这是一场在雨夜荒郊的、沉默的追逐。陈默的后背开始冒冷汗,手心湿滑。

他瞥了一眼导航,离下一个能转向的路口还有八公里。八公里,

在这条狭窄的、两侧是深沟的乡村公路上,足够发生很多事。“周先生,”他再次开口,

声音里压着一丝火气,“后面那车怎么回事?”周启明终于转回头,但依旧抱着那个包。

他看向陈默,眼神复杂,有恐惧,有挣扎,还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开快点,”他说,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甩掉他们。我加钱。”“这他妈不是钱的事!

”陈默终于忍不住了,“到底怎么回事?后面是谁?警察?讨债的?还是——”“不是警察。

”周启明打断他,语速飞快,“如果是警察,早就拦停了。他们……是冲我来的。

冲我包里的东西。”陈默的大脑嗡的一声。所有的猜测被证实,却没有带来丝毫轻松,

只有更深的寒意。他接了个什么单?他车里坐着个什么人?包里又是什么?

后面的车突然闪了两下远光灯,然后,副驾驶的车窗降了下来。一只手臂伸出来,

在雨幕中挥了挥,像是示意他们靠边停车。陈默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看过的所有社会新闻、犯罪电影情节一股脑涌上来。荒郊,雨夜,跟踪,

逼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能停!”周启明低吼,手指几乎要掐进帆布包里,

“停下我们就完了!陈师傅,我求你了,开快点!去林家坳,到了地方,我给你一万!现金!

”一万。这个数字在陈默耳边炸开。但他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恐惧和愤怒交织。

他只是一个开网约车的,一个想赚点辛苦钱的普通人,为什么会被卷进这种破事?

后面的车见他们没有减速的意思,突然加速冲了上来,车头几乎要顶到他们的车尾。然后,

它猛地向右一打方向,半个车身切到了对向车道,试图超车逼停。陈默脑子里那根弦,

啪地断了。“坐稳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一脚油门狠狠踩到底。

1.5T的发动机发出嘶吼,车子猛地向前一蹿。与此同时,他向左急打方向盘,

车头险之又险地擦着那辆试图超车的黑车车头,挤了过去!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身剧烈摆动。陈默死死把住方向盘,

感觉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后视镜里,那辆黑车显然没料到他会这样强行冲出,

急刹了一下,车尾在雨地里甩了半个弧度,但很快又稳住了,再次加速追来。

距离被暂时拉开了一点,但不多。而且对方是辆动力更好的SUV,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前面!前面右转!”周启明突然指着导航屏幕喊。陈默瞥了一眼,

导航显示前方三百米左右有个无名路口,向右是一条更细的、没有名字的土路,

地图上只显示为一条虚线。“那条路能通吗?”陈默吼道。“能!我以前走过!

穿过去能绕回主路!”没有时间犹豫了。陈默看到后面的车灯再次逼近。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在路口猛打方向,车子冲上了那条土路。瞬间,

颠簸让陈默整个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又重重落下。这根本不是路,

只是两条车辙压出的痕迹,满是泥坑和碎石。雨水在上面汇成浑浊的小溪。

车灯照出前方摇动的荒草和歪斜的树干,像某种怪物的触手。车速被迫降到二十。

后面的SUV也跟了进来,但显然通过性更好,颠簸中速度反而比他们还快一点,

车灯在泥泞的路面上晃动,越来越近。“还有多远能出去?!”陈默喊道,

感觉方向盘在手里疯狂跳动。“大概……大概三公里!”周启明的声音在颠簸中断断续续。

三公里。以这个速度,不用三公里就会被追上。陈默的脑子疯狂转动。

程序员的本能在这种极端情况下反而被激活了——分析变量,寻找最优解。对方车好,

但路况极差,优势被削弱。自己车轻,但底盘低,容易托底。这条路不熟悉,

但周启明似乎知道方向……他猛地看向周启明怀里那个帆布包。“包里到底是什么?!

”他吼道,“都这时候了,**还不说?!”周启明抱着包,在剧烈的颠簸中脸色惨白,

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吐出几个字:“账本……证据……”“什么证据?

”“盛天集团……财务造假……他们做的假账……真实的备份……”周启明的话被颠簸打断,

他死死抓着车门上方的扶手,

“我是……我是他们之前的财务总监……我留了备份……”陈默脑子里嗡的一声。盛天集团,

本市的明星企业,上过新闻,董事长是市人大代表。财务造假?财务总监带着证据逃跑?

雨夜追杀?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麻烦了。这是要命的麻烦。

后面的车灯已经近到能照出他们车内的轮廓。

陈默甚至能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SUV驾驶座上的人影,一个模糊的、戴着棒球帽的轮廓。

“这样跑不掉!”陈默飞快地扫视着两侧。右侧是茂密的树林,左侧隐约可见一条深沟,

沟对面是更多的树林和荒地。“前面有没有岔路?能躲的地方?

”“有……有个旧砖厂……左边,大概一公里……”周启明喘着气说。陈默不再说话,

全神贯注地操控着车子在泥泞中前行。雨点砸在车顶上,声音密集得让人心慌。

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他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能听到周启明牙齿打颤的声音,

能听到后面那辆SUV引擎的轰鸣。终于,车灯照亮前方一片残破的建筑轮廓。

几座低矮的砖房,一个塌了半边的砖窑,堆着一些残破的砖垛,在黑夜里像巨兽的骸骨。

“就是那里!”周启明喊道。陈默猛打方向,车子冲下土路,轧过荒草,朝着砖厂废墟冲去。

他顾不上会不会托底,顾不上底盘被刮擦的刺耳声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躲进去,

躲起来,想办法。车子冲进一个半敞开的砖棚,吱嘎一声刹停,溅起一片泥水。

陈默立刻熄火,关掉车灯。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有雨声,铺天盖地的雨声。

还有他自己和旁边周启明粗重如牛的喘息声。车外,那辆SUV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在砖厂附近慢了下来。车灯的光柱扫过砖棚的缺口,照亮飞舞的雨丝和斑驳的砖墙,一晃,

又一晃。然后,停了下来。引擎熄灭。车门打开,又关上。脚步声,踩在泥水里,由远及近。

一步,一步。陈默屏住呼吸,感觉心脏快要撞碎胸腔跳出来。他转过头,

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看向旁边副驾上的周启明。周启明也看着他,

眼睛在黑暗里反射着极微弱的光,充满了濒死的恐惧。脚步声,停在了砖棚的入口。

第二章废弃代码脚步声停在砖棚入口。不是一个人的脚步。至少两个,或者三个。

踩在泥水里的声音,沉闷,拖沓,不紧不慢。像猫在玩弄已经到手的猎物。

陈默的右手还握在方向盘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能感觉到自己掌心的汗,湿冷,

黏腻。左手的手机屏幕是暗的,但他拇指就悬在电源键上方。解锁,紧急呼叫,

110——这三个动作的肌肉记忆清晰无比。但他不敢动。屏幕亮起的光,在绝对的黑暗里,

会像灯塔一样显眼。他缓慢地、极其缓慢地侧过头,看向副驾。周启明整个人缩在座位里,

帆布包紧紧抱在胸前,像抱着最后一根浮木。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扩散,

死死盯着车窗外脚步声传来的方向。他的嘴唇在颤抖,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是一种动物面对天敌时,连呼吸都要屏住的恐惧。脚步声动了。不是走进来。

是绕着砖棚外围,缓慢地踱步。皮鞋踩过碎砖,发出细碎的咔嚓声;趟过积水,

发出哗啦的轻响。他们在观察,在判断。这个废弃的砖棚只有一个半塌的入口,没有窗户,

另一头是塌掉的砖墙,堆满了废料。这里像个瓮。陈默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但所有的逻辑路径都指向死胡同。冲出去?外面至少两个人,路况不明,车启动需要时间,

足够对方冲进来。躲着?对方只要走进来,或者用手电一照,就无所遁形。报警?

手机一旦亮起,位置立刻暴露,警察赶到需要时间——这荒郊野外,需要多少时间?十分钟?

二十分钟?足够死好几次了。他眼角瞥见周启明的手,那只紧紧攥着帆布包带子的手,

在极其轻微地摸索。不是摸索包,是摸索车门。他在找门把手。他想跑。他想扔下陈默,

自己带着包跑。陈默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来。不行。不能让他跑。

周启明一旦下车,目标就从他转移到了周启明身上,但对方会放过目击者吗?陈默不知道。

他不敢赌。更重要的是,周启明要是跑了,这辆停在砖棚里的车,就成了最显眼的靶子。

他会被困在这里。他伸出左手,在黑暗里精准地按住了周启明的手腕。用力。

周启明浑身一颤,差点叫出声,惊恐地看向他。陈默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别动。

”周启明僵硬着,眼神里挣扎了几秒,最终,那点想要逃跑的力气泄掉了。他瘫回座椅,

但手腕还在陈默手里,冰冷,汗湿,微微发抖。外面的脚步声停住了。停在车尾的方向。

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但在寂静的雨夜和空旷的砖棚里,

格外清晰:“周总监,出来吧。躲着没意思。”陈默感到周启明的手腕剧烈地抖了一下。

那声音继续,不疾不徐,像在聊天:“这雨挺大的,您也不找个好点的地方歇脚。

林老板让我们来接您,东西留下,人跟我们回去,好好谈谈。没什么不能谈的,对不对?

”周启明的呼吸粗重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陈默死死按着他,用眼神警告他不要出声。

外面的人等了几秒,没听到回应,似乎叹了口气。接着,是打火机的声音,咔哒一声,

然后是很轻的吸气声。他在点烟。“周总监,您是聪明人。”那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有些模糊,

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陈默心上,“为了点身外之物,把命搭上,不值当。林老板说了,

只要东西回来,以前的事,可以一笔勾销。您还是公司的功臣。”功臣。陈默在心里冷笑。

带着证据逃跑的功臣?“再说了,”那声音忽然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您车上那位师傅,挺无辜的吧?人家跑个夜车,赚点辛苦钱,您把人卷进来,不合适。

”陈默的血液瞬间冰凉。他们知道他在车里。他们什么都知道。

周启明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咯咯作响。陈默能感觉到,

恐惧已经快压垮这个人了。下一秒,他可能就会崩溃,会尖叫,会冲出去。不行。

必须做点什么。陈默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程序员处理危机的方式:分析环境变量,

寻找可利用资源,执行最优化方案。环境:废弃砖棚,黑暗,大雨,一辆车,两个人,

对方至少两人,位置在车尾方向。资源:车,手机,砖棚里的杂物,大雨的噪音和视线干扰。

目标:拖延时间,制造混乱,寻找逃生路径。他的目光在黑暗中飞速扫视。

砖棚里堆着不少废弃的东西:破损的砖垛,朽烂的木板,生锈的铁皮桶,

还有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用破塑料布盖着的杂物。车头对着砖棚深处塌掉的那面墙,

墙外是更深的黑暗,隐约能看见树木的轮廓。那里可能是出路,也可能是个深坑。

脚步声又响起了,这次是朝着砖棚入口走来。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更近。

陈默松开了周启明的手腕。在周启明惊恐的目光中,他缓慢地、无声地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然后,他指了指周启明怀里的帆布包,又指了指车后座的地板。用口型说:“包。扔过去。

远点。”周启明愣住了,随即疯狂摇头,把包抱得更紧。陈默盯着他,眼神凶狠,

再次用口型强调:“想活,就听我的!扔!”也许是陈默眼神里的决绝镇住了他,

也许是真的走投无路。周启明脸上挣扎了几秒,最终,他颤抖着手,摸索到车门开关,

将车窗降下一条极细的缝——只有几厘米,但足够了。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

将那个帆布包从缝隙里猛地向外扔了出去!帆布包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三四米外的砖垛后面,

发出沉闷的噗通声,被雨声掩盖了大半。几乎在同时,陈默动了。

他不再是那个畏缩恐惧的网约车司机。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身体里某种沉睡的东西苏醒了。他猛地按下启动键,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灯瞬间亮起,

两道雪白的光柱刺破黑暗,直直射向砖棚入口!光柱里,雨丝如瀑。

也照亮了正走到入口处的两个男人。两个人都穿着深色的冲锋衣,戴着棒球帽,

帽檐压得很低。突然被强光直射,两人同时抬手挡在眼前,动作有一瞬间的凝滞和不适。

就是现在!陈默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车子不是向前,而是向后!

轮胎在泥泞的地面上疯狂空转,溅起大片泥浆,然后猛地向后倒蹿出去!“操!

”入口处的一个男人骂了一声,下意识地向旁边扑倒闪避。车子轰然倒冲出砖棚,

重新冲进暴雨里。陈默在车身脱离砖棚遮挡的瞬间,猛打方向盘,

车尾在泥地里甩出半个圆弧,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然后车头勉强对准了来时的那条土路。

但他没有沿着土路开。他的车灯扫过那个被扔出去的帆布包,

扫过旁边一堆用破塑料布盖着的、鼓鼓囊囊的杂物。那是他刚才在黑暗里观察到的。

他没有丝毫犹豫,方向盘向右打死,车子朝着那堆杂物猛冲过去!“你干什么?!

”周启明尖叫。陈默不答。车速不快,但足够。车头右侧砰地撞上了那堆杂物!塑料布下面,

是堆得不算高的、松散的废旧砖块和木料。撞击的力道让砖块哗啦垮塌下来,

不少砸在引擎盖和挡风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而在车子冲过杂物堆的瞬间,

陈默左手探出车窗,将一直攥在手里的手机,用尽全力,

朝着与帆布包落点相反的、更深的砖棚角落阴影里,扔了过去!手机在空中翻滚,

屏幕因为受力而自动亮起,在黑暗里划出一道短暂的、微弱的弧光,然后啪嗒一声,

落在一堆碎砖后面。屏幕的光,在落地时闪了一下,熄灭了。车子冲过杂物堆,

重新冲上泥泞的土路,疯狂加速,很快消失在雨夜和树林的阴影里。砖棚入口处,

两个男人已经站了起来,身上溅满了泥点。高个的那个摘下帽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砖棚内部。“追不追?

”矮个的问,声音有些喘。高个没立刻回答。他走进砖棚,手电光柱扫过。

先照到那个被扔在砖垛后面的帆布包。他走过去,捡起来,打开看了一眼,脸色更沉了。

空的。只有几件旧衣服。然后,手电光移向砖棚深处,那个手机落点的角落。

屏幕的亮光虽然熄了,但反光材质的外壳在电筒光下,有一个微弱的光点。矮个的也看到了,

快步走过去,从砖堆里捡起那个手机。屏幕碎了,但还没完全黑,

锁屏壁纸是一个女人的艺术照,温柔地笑着。“不是周启明的。”矮个的说,

把手机递给高个。高个接过手机,按了一下,碎掉的屏幕亮起,显示需要密码或指纹解锁。

他盯着壁纸上那个微笑的女人看了两秒,又抬头看向车子消失的土路方向。雨哗哗地下着,

掩盖了一切声响。“他车上那人,有点意思。”高个缓缓开口,把陈默的手机揣进自己兜里,

“兵分两路。你,沿着车轮印追车,保持距离,别跟太紧,看他们去哪儿。我联系上面,

查这个司机。然后……”他踢了踢脚边空荡荡的帆布包,“搜。把这儿翻个底朝天。

东西肯定还在附近。周启明那老狐狸,不会真把命根子就那么扔出来。”矮个的点头,

转身冲向停在外面的SUV。高个则留在砖棚里,手电光仔细地扫过每一寸地面,

每一堆杂物。雨声掩盖了许多声音,但他很耐心。他知道,有些东西,光靠眼睛是找不到的。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林总,人跟丢了。在杨树屯这边一个旧砖厂。

周启明和一个网约车司机在一起。司机有点小聪明,耍了个花招……是,

东西可能还藏在这附近。司机我们已经拿到他手机了,正在查。周启明那边,小刀去跟了。

明白,东西必须拿到,人……尽量带活的。实在不行……明白。”他挂断电话,

手电光停在那堆被车撞垮的杂物上。塑料布被扯烂了,露出下面更多的碎砖和朽木。

他走过去,用脚拨弄了几下。没什么特别的。他皱起眉头,手电光再次扫向整个砖棚。

车子撞进来的痕迹,倒车的痕迹,散落的杂物,那个空的帆布包,

角落里司机遗落的手机……一切似乎都合乎逻辑,但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那个司机,

为什么要撞那堆杂物?只是为了制造混乱掩护逃跑?还是……他忽然蹲下身,

用手电仔细照着车子刚才倒车和转向时留下的轮胎印。泥泞的地面,印子很清晰。然后,

他目光移向那堆被撞垮的杂物原本的位置。那里,在碎砖和烂木头下面,

泥土似乎有被刚翻动过的新鲜痕迹,很浅,但在手电光斜照下,能看出一点点不同。

他猛地想起,车子撞过来时,不仅仅是撞垮了杂物堆。车的右前轮,

似乎在那片区域有一个短暂的、不自然的停顿和碾轧。高个男人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走到那个位置,不顾泥泞,直接用手开始扒开表层的碎砖。雨水混着泥土,

很快弄脏了他的手和袖子。扒开大约十几厘米后,他的手指触到了一个硬质的、冰凉的东西。

不是石头。是塑料,或者金属。他加快动作,很快,

一个用多层防水塑料袋紧紧包裹的、巴掌大小的长方体物件,被从泥里挖了出来。

塑料袋外面还沾着新鲜的泥浆。高个男人掂了掂手里的东西,不重。撕开最外层的塑料袋,

里面是一个普通的黑色移动硬盘。硬盘的接口处,还用透明胶带粘着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

他小心翼翼地揭下纸条,展开。手电光下,是一行打印的小字,已经被雨水浸得有些模糊,

但还能辨认:“真的在车里。这只是诱饵。——周”高个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猛地握紧了硬盘,塑料外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被耍了。

被那个看似慌不择路、扔包逃命的周启明,

和那个看似急中生智、开车撞杂物制造混乱的网约车司机,联手耍了!真的东西,还在车上。

在周启明身上,或者藏在车里的某个地方。

他们扔出空包、撞垮杂物、丢弃真的硬盘(作为诱饵)、甚至留下司机的手机(作为误导),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他们相信,东西已经被迫丢弃在这里,从而放弃追击,留下来寻找。

“好,很好。”高个男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拿出手机,

再次拨通。“小刀,别跟了。立刻掉头,去林家坳镇卫生所!那是他们原本的目的地,

也可能是接头点!他们一定会去那里!我马上过来跟你会合!东西还在他们手上!

”他挂掉电话,最后看了一眼泥泞中留下的那个浅坑和被挖走的硬盘位置,转身冲出砖棚,

冲进暴雨里。SUV已经掉头离开,他跳上刚才他们开来的另一辆藏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引擎怒吼,车子如同箭一般射入黑暗的雨夜,朝着林家坳的方向追去。雨,依旧铺天盖地。

废弃的砖棚重归寂静,只有风雨穿过破败棚顶的呜咽声,和地上那些凌乱的车辙印、脚印,

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而在几公里外,陈默将车开下土路,

重新拐上一条稍微像样点的乡村公路时,才感觉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握着方向盘的手在抖,后背完全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座椅上。他看了一眼副驾。

周启明依旧死死抱着那个帆布包,但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至少不再惨白如纸。

他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陈默,有惊魂未定,有难以置信,

还有一丝深藏的、不易察觉的探究。“刚才……”周启明的声音干涩无比,

“你让我扔包……你撞那堆东西……你是故意的?你猜到他们会认为东**在那里?

你还扔了手机……”陈默盯着前方被车灯切割开的雨幕,喉结滚动了一下,

才沙哑地开口:“赌一把。他们人多,车好,硬跑跑不掉。必须让他们停下来,花时间去找。

扔空包,是第一步,让他们以为东西离手了。撞那堆垃圾,留下新鲜痕迹,是第二步,

暗示东西可能埋在那儿。扔手机,是第三步,强化‘我们仓皇逃跑,

不小心遗落重要物品’的假象。”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很拙劣的调虎离山。

但黑灯瞎火,大雨瓢泼,他们心里也急,来不及细想。只要拖延他们十分钟,

我们就多一分机会。”“那……真的硬盘呢?”周启明忍不住问,

手不由自主地摸向怀里紧紧抱着的帆布包。陈默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没回答这个问题,

反而问:“林家坳卫生所,真的是你的目的地?”周启明沉默了几秒,摇头:“不是。

那只是个幌子。卫生所后面,有条老路,能通到隔壁县的道观。

那里……有我一个信得过的老朋友。他能在天亮前,把东西送出去。”“东西送出去之后呢?

”陈默问,“你怎么办?他们能调动这种力量来追你,会放过你?

”周启明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那份刚刚褪去一点的恐惧又回来了。他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陈默也不再问。他看了一眼燃油表,还剩不到四分之一。导航显示,

距离那个所谓的“林家坳镇卫生所”还有大约二十公里。二十分钟车程。这二十分钟,

是抢来的。用一点小聪明,和莫大的运气抢来的。但追兵会发现吗?什么时候会发现?

发现之后,会怎么做?陈默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踩下油门的脚,不敢有丝毫放松。

雨刷器在眼前疯狂摆动,刮开一片清晰,立刻又被新的雨水覆盖。就像他此刻的前路。

第三章死循环车子在雨夜里颠簸前行,像汪洋里一艘随时会散架的小船。

陈默的右手始终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僵硬发白。

左手则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腿外侧的裤子布料,那里有一个硬物硌着——是他自己的备用手机,

一个很旧的、屏幕有裂纹的安卓机,平时扔在手套箱里,只用来开热点或者当临时导航。

刚才在砖棚,他把常用的智能手机扔出去当诱饵时,顺手把这个老家伙塞进了口袋。

这个无意识的动作,现在成了他唯一的底牌。至少,在需要联系外界时,

他还有一个能用的设备——虽然没插SIM卡,但连上Wi-Fi或许还能用网络电话。

前提是,这荒郊野外能有Wi-Fi。他瞥了一眼燃油表。指针已经滑落到红**域的边缘,

警告灯还没亮,但也快了。续航里程显示还有不到八十公里。理论上够到林家坳,

甚至够到周启明说的那个“隔壁县的道观”,但如果绕路,

或者再遇到什么意外……“还有多远?”陈默问,声音因为紧绷而有些沙哑。

周启明正低头看着怀里那个深蓝色帆布包,手指在某个特定的位置反复按压,

似乎在确认什么。听到问话,他抬起头,眼神有些飘忽:“快到了……前面路口左转,

上一条老路,大概再开七八公里,能看到一个废弃的采石场。从采石场后面绕过去,

就是上山去青云观的路。”青云观。陈默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一个道观。在这种地方,

这种天气,去一个道观,找一个“信得过的老朋友”,

送出一个足以让一家明星企业派人雨夜追杀的证据硬盘。

这一切都荒诞得像一场劣质的黑**。但大腿外侧那个硬物的触感,方向盘上湿冷的汗水,

还有车外永不停歇的暴雨声,都在提醒他,这是真的。他正以每小时六十公里的速度,

驶向一个完全未知的结局。“你的那个朋友,”陈默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是道士?

”“以前是。”周启明回答得很快,但立刻又补充,“后来还俗了。但还在观里帮忙,

算是……挂单的居士。他人很可靠,年轻时候走南闯北,门路多。”他说这话时,

眼睛没有看陈默,而是盯着窗外掠过的、被车灯偶尔照亮的荒草和树影。可靠。门路多。

陈默咀嚼着这两个词。在眼下这种情境里,这两个词听起来既不让人安心,

反而更添了几分不确定。什么样的人,能处理这种“烫手山芋”?什么样的“门路”,

能在一夜之间把东西送出去,送到追兵、甚至盛天集团背后势力都够不到的地方?

他没有再追问。有些问题,问得太清楚,反而会把自己绑得更死。

他现在只想把周启明送到地方,

拿到他承诺的一万块钱——如果还有命拿的话——然后立刻掉头回家。沈静大概已经睡了,

她怀孕后总是睡得很早,但睡眠很浅,一点动静就会醒。他希望回去时,能不吵醒她。

他可以去书房的小沙发上凑合一夜,天亮后,再像往常一样,假装出门去“上班”。

只是“上班”的地点,从那个有落地窗、咖啡机和人体工学椅的互联网大厦,

变成了这座城市任何一个需要用车的人身边。路口到了。陈默减速,左转。

这是一条更窄的路,路面破损严重,坑洼里积满了水,车子驶过时,泥水哗啦溅起,

泼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疯狂摆动,勉强维持着一小块清晰的视野。七八公里。

按照这个路况和车速,至少需要十五分钟。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引擎的轰鸣、雨声、轮胎碾过坑洼的闷响,以及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打破沉默的是周启明。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又像是在对陈默说:“陈师傅,你……为什么要帮我?”陈默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他。

周启明没有回头,依旧侧脸看着窗外,但表情是一种复杂的茫然。“帮你?

”陈默扯了扯嘴角,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我是在帮自己。你的麻烦现在也是我的麻烦了。

不把你送到地方,不把你的‘东西’处理掉,那些人也不会放过我。我只是个开网约车的,

我不想卷进你们这些破事里。”他说的是实话,但也不全是实话。在砖棚里,

当他按住周启明的手腕,当他决定赌那一把,实施那个粗糙的调虎离山计时,

驱动他的不仅仅是自保的本能。还有一种更模糊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也许是对“系统”的某种无声反抗——对那个在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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