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市立医院住院部。
沈念站在病房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门。
病床上，母亲靠着枕头半躺着，脸色比电话里听起来还要苍白一些。
输液架立在床边，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淌，像某种无声的计时器。
“妈。”沈念走进去，把带来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母亲笑了笑，拍拍床沿，“来，坐这儿。”
沈念坐下，握住母亲的手。
那只手比记忆中又瘦了些，布满了细密的褶皱，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胶布边缘微微翘起。
“念念，”母亲看着她，目光细细地描过她的眉眼，“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眼圈都青了。”
“睡得挺好的。”沈念说。
母亲没接话，只是看着她，看得沈念有些不自在。
“妈，您想说什么？”
母亲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念念，三年前……”
她刚开了个头，病房门忽然被推开。
护士端着托盘进来，是例行的查房。
量血压、测体温、换药，一套流程走下来，花了十几分钟。
沈念站在旁边，看着母亲的血压数值，眉头微微皱起——高压偏高，低压也偏高。
“阿姨这两天情绪不太稳定，”护士换完药，小声对沈念说，“晚上睡得也不好。您是家属，多陪陪她。”
沈念点头。
护士走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沈念坐回床边，等着母亲继续刚才的话。但母亲却沉默了，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妈，”沈念轻声问，“您刚才说三年前，三年前怎么了？”
母亲回过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却只说了句：“没什么。”
“妈——”
“真的没什么。”母亲拍拍她的手，“就是想问问你，你和西洲，到底怎么样？”
沈念愣了一下。
“我们挺好的。”她说。
“挺好的？”母亲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沈念看不懂的东西，“念念，妈虽然老了，但不傻。你每次回来，他从来没有陪过。你加班到半夜，他接都不接你。你们的婚姻，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念沉默。
她能说什么？说这是契约婚姻？说她嫁给他是为了完成爷爷的遗愿？说他根本不记得他们小时候的事？
“妈，”她笑了笑，“婚姻嘛，不就是过日子。他忙，我也忙，挺好的。”
母亲看着她，眼眶渐渐红了。
“念念，”母亲的声音有些颤抖，“妈对不起你。”
沈念愣住：“妈，您说什么呢？”
母亲没有解释，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握得她手背都疼了。
“妈，您到底怎么了？”沈念有些慌，“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母亲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眼里已经平静了许多。
“念念，”她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有些事和你想的不一样，你……你别怪妈。”
沈念的心猛地揪紧。
“什么事？”她追问，“妈，您到底想说什么？”
母亲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
病房门又一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医生，身后还跟着两个实习生。例行查房，又是一轮询问和检查。
沈念站在旁边，看着母亲的血压数值再次被记录，看着医生在病历本上写下一行行字，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母亲到底想说什么？
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查房终于结束，医生走了，实习生也走了。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沈念正要开口，母亲却先说了：“念念，妈累了，想睡一会儿。你先回去吧。”
“妈——”
“去吧。”母亲闭上眼睛，“改天再来，妈慢慢跟你说。”
沈念站在床边，看着母亲紧闭的眼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
她知道母亲没有睡。
但她也知道，母亲现在不想说。
“好。”沈念轻声说，“妈，您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
她弯腰，把母亲的被子掖好，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但眼角有一滴泪，缓缓滑落，隐入枕巾。
沈念握紧门把手，推门出去。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靠在墙上，深深吸了几口气，才让心里那股闷堵散开一些。
手机震动。
是陆晨的消息：“收到你的回复了。一个月后，沙海城见。机票帮你订好？”
沈念回复：“好，谢谢。”
收起手机，她正准备离开，余光忽然扫到走廊尽头一个身影。
那人站在电梯口，正在等电梯。
黑色西装，挺括的背影，侧脸线条冷峻——
顾西洲。
他怎么在这儿？
沈念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退回走廊的阴影里。
电梯门打开，顾西洲走进去，转身的瞬间，目光似乎往这边扫了一眼。
但什么都没看见，电梯门缓缓合上。
沈念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电梯门。
他来医院做什么？
看病人？
看谁？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转身，走向楼梯。
走出住院部大楼时，天已经快黑了。
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得她身上的衬衫微微鼓起。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忽然想起母亲刚才那句话。
“念念，妈对不起你。”
对不起什么？
为什么现在才说？
沈念不知道。
但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件事，一定和她三年前失去的那个孩子有关。
那个孩子……
她闭上眼睛，让那个模糊的影像在脑海里停留了一秒。
然后睁开眼，走下台阶。
小说《共渡朝夕不识君》 共渡朝夕不识君第3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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