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三页撕掉，重新开始。
2
库房没有空调。
三月底还不太热，但四月份一到，这间朝北的屋子就开始像个蒸笼。
窗户打不开，只有头顶一台吊扇，转起来嘎吱嘎吱响，吹的风都是热的。
方明远没有再给我安排任何正经工作。
人事那边通知我：“你的工作关系转到库房，负责整理过期档案和废旧物资。”
说白了，就是打杂。
我每天花两个小时把那些旧合同、旧报表分门别类，剩下的时间全空着。
空着的时间，我开始自学。
公司内部有学习平台，可以看课程、查资料。
我用那台旧电脑，把产品经理需要的技能一项一项列出来：
数据分析、用户调研、原型设计、基础编程。
不会的，就搜，就学。
库房没有网线，我用手机热点。
流量超了，就充钱。
充到第三个月，话费单比工资还高。
有一次中午去食堂，碰到以前同部门的同事。
他们看了我一眼，有人小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笑了。
我端着餐盘走过去的时候，听到了几句交谈。
“就是那个被方总赶去库房的。”
“听说二本的，啥也不会。”
“还在公司混着呢？”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吃完那顿饭。
下午回到库房，继续看课。
五月份，库房开始热得离谱。
中午温度能到三十五度以上。
我穿着短袖，汗顺着脖子往下淌，打湿了衣领。
手汗多的时候，鼠标都滑。
我拿了一卷卫生纸垫在鼠标垫上，吸汗。
那台旧电脑散热不行，用一会儿就发烫，风扇呼呼转。
我怕它烧了，买了一个USB小风扇对着吹。
后来发现没用——热风对着热电脑吹，还是热。
我就把电脑搬到窗台上，窗户打不开，但窗台有一小块缝隙能透点凉气。
就这样熬着。
六月份，我做完了一件事。
我把公司内部一个被人吐槽了很久的“审批流程”从头到尾拆解了一遍，做了一个轻量级的优化方案。
不需要改后台代码，只用Excel加一个简单的代码，就能把审批效率提高百分之四十。
我把它做成了一个demo，存在电脑里。
没上报。
因为没人会看一个库房打杂的做的东西。
但我不急。
我知道，机会一定会来。
七月份，我发现了一个事。
那段时间我在整理旧合同，一箱一箱的纸质文件，都是前几年留下的。
按公司规定，这些合同保存五年后就可以销毁，但一直没人处理。
我一边整理一边归档，做着做着，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东西。
方明远从三年前开始，一直跟一家叫“创达科技”的外包公司合作。
合同金额都不大，每次三五万，但频率很高，平均每个月一到两笔。
这本身没什么。
但我翻到后面，发现有一份邮件打印件夹在合同里——可能是以前的人不小心夹进去的。
邮件是方明远发给创达科技的一个联系人。
内容是：“项目已确认，按老规矩。”
什么老规矩？
3
我留了个心眼。
接下来的两周，我像考古一样，把过去三年的合同和相关邮件全部翻了一遍。
有些邮件是打印件，有些是手写备注，有些是聊天记录截图。
拼凑出来的画面是这样的：
方明远把公司项目外包给创达科技，创达科技每次收到款项后，会向一个私人账户转账。
转账金额大概是合同金额的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三五万的合同，对应五千到一万的回扣。
三年下来，我算了一下，涉及的合同总金额超过一百二十万。
按百分之十五算，回扣大概十八万。
但这不是全部。
因为我整理的只是纸质合同，还有很多电子合同我没权限看。
这只是冰山一角。
我没有声张。
我把那些邮件打印件、合同复印件、手写备注，全部整理好，放进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什么都没写。
我把它压在库房的废纸箱底下。
不是时候。
现在还不是时候。
八月份，公司搞了一个内部“创新提案”活动。
每个员工都可以提交一个产品创意，由各部门总监评选，前三名有奖金，还能拿到资源做落地。
我报名了。
我提交的就是那个审批流程优化方案。
没有署名，只留了工号。
评选结果出来那天，我在公司内网上看到了公告。
第一名：孙浩——《一体化协作平台》。
孙浩。
方明远的亲信，产品部的高级经理。
就是那个在食堂里笑我“啥也不会”的人。
我点开他的方案看了。
三页PPT，全是概念，没有任何可落地的细节。
而我的方案，有完整的数据分析、用户调研、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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