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雾谷初逢暮春的雾回谷浸在终年不散的瘴气里,灰蓝色的雾丝缠过松枝,
沾着松针的冷香与腐叶的沉气,落在衣摆上潮得发沉。苏羽蹲在背阴的石缝边,
指尖捏着株刚摘的还魂草。淡青色的草叶上凝着晨露,蹭在他月白暗云纹道袍的袖口,
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奉师命来此探查异动,同行的师弟们半小时前分头搜山,
此刻谷中静得只剩风擦过松枝的轻响。腰间流霜剑的寒玉鞘忽然微震。
远处传来兵刃交击的脆响,夹着道符燃尽的焦味。苏羽把还魂草塞进药囊,按剑起身,
足尖点过松枝掠向声响处,衣摆扫落满枝雾凇。松柏林的空地上,
七名明黄道袍的罗浮门弟子正围着一名玄袍男子围攻。符纸、长剑轮番往他身上招呼,
却都差着半寸的距离。玄袍男子背倚三人合抱的古松,松枝上的雾凇簌簌落在他墨色的发顶。
左臂道符烧出的焦痕从袖口蔓延到肘弯,皮肉卷着黑边,血顺着小臂滴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晕开极淡的金。他半束的发松了一缕,发梢的血珠垂在眼尾,眼瞳是极深的墨色,
明明被七柄剑指着,眼神却冷得像崖顶不化的冰,半点狼狈也无。
苏羽的目光扫过最左侧那名罗浮门弟子的袖口——藏在袖中的暗箭已经上了弦,
箭簇泛着淬毒的蓝芒,正对准玄袍男子后心的破绽。流霜剑出鞘的清鸣压过风响。
苏羽足尖落地时,暗箭刚好离弦,被他一剑挑得飞出去,撞在松树上炸成碎末。
蓝紫色的毒雾散在雾里,他手腕转了个剑花,流霜剑的白芒在半空中划开半道弧,
声线清冽像冰玉相击,压过了场中所有声响:“以多欺少,暗箭伤人,岂是正道所为?
”罗浮门的弟子愣了瞬,为首的尖脸修士认出他是清霄门清虚道长的亲传弟子,
脸上堆了点笑,语气却带着不满:“苏仙师有所不知,这人是血影阁的魔修,
昨日杀了我们三名同门,抢了门中秘制的灵药,我们是奉命拿他。苏仙师莫要为了个魔修,
伤了正道和气。”他说着便举了举手里的锁魔符,符纸上的朱砂红得刺眼,
其余六名弟子也跟着把剑转了方向,隐隐对准了苏羽。玄袍男子抬了眼。
他的目光越过七柄明晃晃的长剑,落在苏羽腰悬的素白剑穗上——那穗子洗得发白,
尖上沾了半朵松雪,干净得发亮,是他在血影阁十几年的刀光剑影里,从来没见过的颜色。
见惯了沾血的、被刀砍得稀碎的、沾着腐臭的剑穗,这一点白落在灰蓝色的雾里,
亮得几乎扎眼。他忽然懒得解释。指尖微动,袖风扫出去,
两名扑得最近的罗浮门弟子直接被掀飞出去,撞在松树上吐了一口血。
玄袍男子终于站直了身,玄袍上暗绣的月影纹被风扫过,在雾里泛出极淡的银辉。
他右手按在腰侧的黑刃上,血影刃出鞘半寸,暗红色的魔纹在刃身一闪而过:“要打便打,
哪来这么多废话。”苏羽瞳孔微缩。这人方才分明一直在放水。就凭这一手袖风的力道,
别说七个罗浮门弟子,便是七十个,也未必能近他的身。他下意识捏紧了剑柄,
流霜剑的白芒又亮了几分。玄袍男子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忽然动了。
黑刃带着沉郁的魔气直逼面门,苏羽侧身避开,流霜剑横挡,正好与血影刃撞在一处。
两股力道相撞的瞬间,满树雾凇哗啦落了一地。苏羽只觉虎口发麻,
经脉里温养了二十年的至纯灵力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什么极沉的东西勾着,要往刀刃上撞。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人,正好撞进对方深墨色的眼瞳里。玄袍男子反倒退了半步,
指尖蹭过血影刃的刃口,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磨砂:“好剑,好功夫。
”血影刃上的暗红色魔纹亮得发烫,与流霜剑的白芒交织在一处,
竟在半空中凝出了一道极淡的银弧。苏羽腕间的灵力还在不受控制地轻跳,
他分明从未见过这人,却莫名觉得这股沉郁的魔气熟悉得很,像刻在灵脉里的旧识。
罗浮门的弟子见势不对,为首的尖脸修士立刻摸出信号弹,指尖一点便往天上送。
明红色的烟火冲开灰蓝色的瘴气,在半空中炸成一朵醒目的花,是罗浮门求援的信号。
“我们的援兵马上到,你们两个勾结的魔修,一个也跑不了!
”玄袍男子扫了一眼天上炸开的红光,没理会吓得脸色发白的修士,指尖一弹,
半块凉得像千年寒玉的墨玉牌直直落在苏羽掌心。玉牌上刻着极细的月影纹,
摸上去凹凸有致,还带着他身上冷松混着墨香的温度。“今日承你情,日后捏碎此牌,
我必到。”他的声音极轻,落在苏羽耳边却清晰得很。话音刚落,玄袍男子足尖点过松枝,
化作一道墨色的残影,没入了灰蓝色的瘴气里,只留下一点极淡的冷香,风一吹就散了。
苏羽握着那半块墨玉牌,指尖碰到玉牌上的月影纹,凉得浸骨。
他低头看了一眼玄袍男子方才站的地方,青石板上的淡金色血痕已经被雾凇盖住,
只剩一点极淡的印子。“苏师兄!”熟悉的声音从林外传过来,
是方才分头搜山的师弟们赶来了。三个小道士喘着气跑过来,手里还举着测魔石,
看见苏羽就松了口气:“我们刚才看到罗浮门的信号弹,以为你出事了,怎么样,
查到魔气异动的源头了吗?”苏羽把墨玉牌塞进袖袋最里面的暗袋,指尖按了按玉牌的轮廓,
面上没露半分异样。他摇了摇头,把流霜剑收回鞘里,素白的剑穗晃了晃,
尖上的松雪落了下来:“没什么,罗浮门的人追着个魔修打,已经走了,魔气散了,
我们回吧。”师弟们哦了一声,没再多问,跟在他身后往谷外走。苏羽走在最前面,
道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草叶,沾了点湿意。他脑子里还在想刚才交手的瞬间,
血影刃上的魔纹亮起来的时候,他灵力的异动分明不是错觉,还有那人眼尾的血珠,
和滴在青石板上淡金色的血——他从小在清霄门长大,读遍了正邪志怪典籍,
从未见过有魔修的血是金色的。走出去半里地,苏羽忽然停下脚步。
他低头拍拂道袍上沾的松针,目光扫过右臂袖口,忽然顿住。
素白的衣料上沾了一点溅落的血渍,不是常人的暗红,也不是普通魔修的黑红,
是极淡的金色,像碎掉的日光落在雪上,亮得扎眼。风卷着雾丝擦过耳尖,
袖袋里的墨玉牌凉得浸骨,像某个人临走时留下的、未说出口的约定。
雾回谷的瘴气还在身后翻涌,苏羽捏着袖口的那点淡金色血渍,忽然觉得,
这趟看似普通的探查任务,恐怕不会就这么结束。
第二章云阙暗流雾回谷的瘴气被山风卷在身后,苏羽御剑掠在云海里,
月白道袍被风灌得鼓起,袖袋里的半块墨玉牌硌着肋下,凉得浸骨。
他低头扫过右臂袖口那点淡金色的血渍,指尖蹭了蹭,痕迹已经干了,像嵌在素帛上的碎金,
他没洗,也没刻意遮掩。云阙峰的雪线在云海尽头露出来的时候,天刚擦黑。
清霄门的飞檐翘角隐在万年不化的积雪里,檐角铜铃被风刮得叮当作响,满山松枝都覆着雪,
冷香和雾回谷的竟有几分相似。值守山门的弟子见他回来,躬身行礼,
目光扫过他袖口的淡金痕迹,只当是沾了灵草的汁液,没多问。三清殿的烛火燃得正旺,
清虚道长坐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一串菩提子,见他进来,抬了抬眼。苏羽行过礼,
把雾回谷的探查情况一一禀报,隐去了夜寒与墨玉牌的事,只说罗浮门弟子追猎一名魔修,
魔气异动不似寻常作乱,反倒像在搜寻什么东西。清虚道长捻菩提子的动作顿了顿,
烛火晃得他脸上的皱纹忽明忽暗。他沉默了很久,目光越过苏羽的肩膀,
看向殿后藏剑峰的方向——那里是清霄门禁地,终年被结界罩着,连风都吹不进去。
“这事你不必再查,”清虚的声音很慢,带着点讳莫如深的沉,“近日你去值守藏剑峰,
没有我的手令,不得随意外出,也不许旁人靠近禁地三步。”苏羽心头微动,想问缘由,
抬眼撞见师父眼底的沉郁,终究把话咽了回去,躬身应了声“是”。他退出三清殿的时候,
廊下的雪已经积了半寸,靴底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轻响。“苏师弟这是刚从师父那出来?
”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廊柱后传过来。赵峰靠在朱红廊柱上,指尖转着枚羊脂玉扳指,
一身绯色执法堂外袍沾了点雪,看见他就扯着嘴角笑,眼底却没半分暖意。
他是掌门的亲传弟子,父亲赵明德是执法堂堂主,在清霄门素来骄横,
向来把苏羽当灵渊剑传人的最大竞争对手。“师父让我去值守藏剑峰。
”苏羽没跟他多费口舌,侧身要走。赵峰却往前跨了一步,挡住他的路,
目光扫过他腰间的流霜剑,笑得更假:“藏剑峰那地方,寻常弟子连靠近都不敢,
师父这是明摆着把灵渊剑传人之位给你啊。”他故意把“灵渊剑”三个字咬得很重,
声音压得低了些,“整个清霄门谁不知道,那上古神器认的是至纯灵力,
封着上古魔神的残魂,要是落在魔修手里,整个灵渊大陆都得陪葬。苏师弟你这根骨,
除了你还有谁配碰?”苏羽没接话,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他七岁入清霄门,
从小听着灵渊剑的传说长大,知道那是清霄门的镇派之宝,千年前正邪大战时,
由清霄门初代掌门与血影阁初代阁主联手封印,若非至纯灵力与至纯魔力同时催动,
根本解不开封印。他对传人之位从来没什么执念,只是赵峰此刻的态度,太过刻意,
像在故意试探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了。”苏羽侧身绕过他,衣摆扫过地上的积雪,
留下一道浅痕。身后赵峰盯着他的背影,指尖把玉扳指捏得发白,嘴角的笑慢慢沉了下去。
藏剑峰的结界比苏羽想象中更冷。他抱着铺盖推开封禁的石门时,风夹着雪粒子刮进来,
冻得他指尖发麻。石阶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连个脚印都没有,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来过。
值守的石室在峰腰,正对着灵渊剑的封印台,窗外就能看见台中央插着的玄色剑鞘,
半露的剑刃泛着极淡的金芒,隔着结界都能感觉到沉郁的剑气。苏羽把铺盖往石床上一扔,
坐在窗边擦流霜剑。素白剑穗沾了点雾回谷的松雪,他用指尖捻掉,剑穗晃了晃,
扫过他的手背,软得很。夜越来越深,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砸在石屋顶上发出沙沙的响。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见窗外传来极轻的说话声,是两个外门弟子的声音,
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你听说了吗?昨夜有魔修闯藏剑峰,
被守结界的张师兄一掌扫中,逃的时候留了一地的血,居然是金色的!”“真的假的?
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金色的血,不会是张师兄看错了吧?”“哪能啊,
好几个师兄弟都看见了,那血落在雪上,亮得像碎金子,擦都擦不掉。
掌门已经下令**了,说不许外传,怕引起门内恐慌。”苏羽擦剑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袖袋里的墨玉牌,那半块玉牌凉得像冰,硌得他指节发疼。
他想起雾回谷青石板上的淡金色血痕,想起玄袍男子眼尾垂着的血珠,
想起自己袖口那点擦不掉的碎金色——原来昨夜闯山的魔修,是他。
流霜剑的寒玉鞘忽然微震,和雾回谷那次的异动一模一样。苏羽抬眼看向窗外,
一道玄色残影正掠上藏剑峰的屋脊,身法快得像一道墨色的闪电,
掠过结界的时候连半分涟漪都没激起。风里飘来一丝极淡的冷松混着墨香的味道,
和雾回谷那个人身上的气息分毫不差。他几乎没有犹豫,提剑就追了出去。
足尖点过积雪的石阶,没发出半分声响。那黑影掠过后山的无人林,停在了一片古松之间,
背对着他站着,玄袍上沾了点暗红色的曼珠沙华花瓣,是只有血影阁领地才有的花。
苏羽的流霜剑出鞘半寸,白芒在雪夜里亮得刺眼,他足尖落地的瞬间,
剑刃已经架在了对方的颈侧。寒气冻得对方颈侧的黑发结了一层细白的霜,那人却没躲,
反倒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磨砂,和雾回谷那日的声音一模一样:“苏仙师下手这么狠?
”他转过身来,墨发上沾了点雪,左臂缠着黑布,符烧的伤痕还没好,
隐隐渗着点淡金色的血。眼尾那道淡疤还在,在雪夜里看得格外清楚,
正是雾回谷的玄袍男子。夜寒挑了挑眉,目光扫过苏羽腰间的素白剑穗,
眼里闪过一点极淡的笑意:“我们又见面了。”苏羽的剑没动,
声音冷得像冰:“你是血影阁的人?昨夜闯藏剑峰的是你?”“是我。”夜寒答得干脆,
指尖一弹,一枚墨色令牌落在苏羽脚边,上面刻着繁复的月影纹,
和苏羽袖袋里的半块玉牌纹路一模一样,“血影阁少主夜寒,我这次不是来盗剑的,
是来给你送信。”他说着扔过来一封密信,封口盖着清霄门执法堂的朱红火漆,
上面还压着赵明德的私章——苏羽上次去执法堂领任务的时候见过,
那私章左下角缺了个小角,是赵明德早年练剑的时候摔的,做不了假。苏羽拆开信,
里面的字迹刚劲有力,写的是三日后掌门寿宴,清虚道长必然带苏羽赴宴,藏剑峰值守空虚,
赵明德负责打开结界,血影阁大长老带人夺剑,事后把盗剑的事嫁祸给夜寒,
既可以除掉夜寒这个少主夺权,又能拿着灵渊剑挑起正邪大战,
到时候赵明德顺势夺权当清霄门掌门,大长老当血影阁阁主,两分天下。
“雾回谷那次也是大长老的手笔。”夜寒的声音很冷,指尖摩挲着血影刃的刃口,
“他故意给罗浮门递消息,说我抢了他们的灵药,想借正道的手杀我,省得我挡他的路。
”苏羽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收紧。他想起雾回谷那支淬毒的暗箭,
想起罗浮门弟子一口咬定夜寒杀了同门抢了灵药,
想起方才赵峰刻意提起灵渊剑时的阴阳怪气,信了七分。他抬头看向夜寒,刚要说话,
忽然听见林外传来火把晃动的光,还有执法堂弟子的高喊声,
由远及近:“抓闯藏剑峰的魔修!别让他跑了!”火光已经快透进林子了,
能看见执法堂弟子手里举着的锁魔符,红得刺眼。夜寒扫了一眼林外的方向,指尖一弹,
一张薄如蝉翼的纱纸落在苏羽手里,上面用朱砂标着执法堂密室的布局,
还有守卫的换岗时间,最里面的暗格位置被圈了个红圈。
“伪造的盗剑文书和我通敌的假证据,都藏在执法堂密室的暗格里,
你去看了就知道我没骗你。”夜寒的声音压得很低,墨色的眼瞳在火光里亮得惊人,
“三日后掌门寿宴,他们要动手,我在幽都等你。”话音刚落,他足尖点过松枝,
化作一道墨色残影,没入了林后的黑暗里,只留下一丝极淡的冷松香气,风一吹就散了。
苏羽刚把密信和薄纱地图塞进怀里,赵峰就带着十几名执法堂弟子冲了进来,手里举着火把,
绯色外袍上沾了不少雪,看见只有苏羽一个人站在林子里,脸上的假笑差点挂不住。
他举着火把往四周照了照,雪地里除了苏羽的脚印,连半分其他人的痕迹都没有,
不由得皱了皱眉。“苏师弟,我们收到消息,说有魔修闯到后山来了,怎么只有你在?
”赵峰的目光扫过苏羽手里的流霜剑,语气带着点刻意的阴阳怪气,“不会是苏师弟心善,
把魔修放走了吧?”苏羽没接他的话,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他的目光落在赵峰的靴底,
那里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砂土,颗粒极细,在白雪的映衬下泛着暗沉沉的光,像凝固的血。
那是蚀骨沙。苏羽小时候在《四海异物志》里见过记载,
蚀骨沙只生在血影阁领地幽都的忘川河畔,含剧毒,沾之即腐,寻常修者避之不及,
连正道商队都不会靠近忘川河十里范围。赵峰一个从未出过正道领地的执法堂少堂主,
靴底怎么会沾这种只有幽都才有的东西?风刮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响。
藏剑峰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是灵渊剑的剑气震透了结界,落在雪夜里,
像一声警告。苏羽按在流霜剑剑柄上的指尖慢慢收紧,怀里的薄纱地图硌着胸口,凉得像冰。
他抬眼看向赵峰,对方正举着火把,笑得一脸伪善,身后的执法堂弟子握着锁魔符,
眼神闪烁,显然是早就知道他会在这里。苏羽忽然明白,从他雾回谷救下夜寒的那一刻起,
他就已经掉进了一张精心编织的网里。赵明德和大长老要的从来不只是灵渊剑,
还有他这个灵渊剑的默认传人,还有整个清霄门,乃至整个灵渊大陆的秩序。雪越下越大,
落在他的道袍上,积了薄薄一层。苏羽看着赵峰靴底的暗红色蚀骨沙,
眼底的冷意一点点沉了下去。第三章血影同心苏羽按在剑柄上的指尖缓缓松开,
面上没露半分异色,只淡淡扫了赵峰一眼:“我追过来时只看到一道残影往山外掠了,
追了半里没追上。”赵峰举着火把在林子里搜了三圈,雪地里只有苏羽的脚印,
连半片玄袍布料都没找到,阴沉着脸撂了句“最好是这样”,
便带着执法堂弟子骂骂咧咧地走了。火把的光渐渐隐入林外的黑暗里,
苏羽才低头摸了摸怀里的薄纱地图,被体温焐得发软的纱纸硌着胸口,像一块烧得微烫的炭。
他回藏剑峰值守室坐了半宿,等到后半夜换岗的弟子走远,才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道袍,
把流霜剑缠在布包里背在身后,循着地图上的标记往执法堂摸。清霄门的夜极静,
雪落在飞檐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执法堂的守卫果然按地图标注的时辰换岗,
两个值守弟子刚走,苏羽便闪身掠进了西侧的暗巷。密室的机关在书架第三层的青铜灯盏上,
苏羽指尖按着凉冰冰的灯盏往左转了三下,厚重的石门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向两边滑开。
密室里燃着长明灯,昏黄的光落在一排排木架上,最里面的暗格果然像地图标注的那样,
藏在《三清要义》的木匣后面。苏羽拉开暗格,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文书,
最上面的正是伪造的“夜寒率魔修盗剑”通牒,模仿夜寒的字迹几乎能以假乱真,
下面压着的便是赵明德与大长老的通敌书信,朱红私印缺了个小角,
和夜寒给的密信上的印记分毫不差。他刚把文书塞进怀里,石门突然发出轰然声响,
被人从外面推开。赵峰举着锁魔符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二十余名执法堂弟子,
手里的长刀映着长明灯的光,亮得刺眼。“苏羽,你果然在这。”赵峰笑得一脸狰狞,
高声喊道,“苏羽勾结魔修,盗取宗门机密,拿下!”无数道符纸与长刀直逼面门,
苏羽抽剑格挡,流霜剑的白芒在密室里炸开。他虽灵力精纯,却架不住对方人多,
左肩突然传来一阵锐痛,淬了麻沸散的长刀划开道袍,深可见骨的伤口立刻渗出血来,
染红了月白的里衣。眼看另一柄刀就要砍上他的脖颈,苏羽指尖下意识摸向袖袋,
捏碎了那半块一直藏着的墨玉牌。冰凉的玉屑沾在指尖,像细碎的冰。
几乎是玉牌碎裂的同一瞬,密室的窗棂突然被内力震得粉碎,
玄色残影挟着冷松与墨香掠进来,血影刃出鞘的脆响压过所有兵刃交击声,
直接劈断了砍向苏羽的那柄长刀。夜寒落在他身前,玄袍上还沾着幽都特有的曼珠沙华花瓣,
显然是刚从千里之外赶过来,连气都没喘匀。他握着血影刃的手骨节泛白,
声音冷得像崖顶的冰:“我说过捏碎玉牌我就到,怎么把自己弄伤了。
”血影刃的暗红色魔纹在夜寒掌心亮得发烫,他扫出去一道刃风,
逼得围上来的弟子连连后退。不等苏羽说话,他便弯腰将人背起来,
足尖点过破碎的窗棂掠了出去。苏羽靠在他背上,受伤的肩膀蹭着他玄袍的衣料,
麻沸散的效力渐渐上来,半边身子都发僵,只能无意识地攥紧他肩头的布料。夜寒的背很宽,
玄袍是磨毛的锦料,蹭得苏羽的脸有点痒。风从耳边刮过,身后的流矢嗖嗖地追上来,
其中一支擦过夜寒的后颈,留下一道寸长的血痕,淡金色的血珠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滴,
落在玄袍暗绣的月影纹上,晕开一点细碎的金。夜寒闷哼了一声,却没停步,
足尖点过云阙峰的飞檐,几个起落便掠出了清霄门的结界。苏羽看着他后颈还在渗血的伤口,
鼻尖萦绕着冷松混着墨香的气息,忽然想起小时候师父教他读《正道典籍》,
扉页上用朱笔写着“魔道皆嗜杀,心性险恶,遇之必诛”。他信了二十年,
可此刻背着他的这个魔修,几次三番救他于危难,甚至为了他挨了流矢,
比许多道貌岸然的正道弟子更像个“守道”的人。“别睡。”夜寒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带着点风的凉意,“麻沸散效力过了就没事了,我们去幽都边境的破庙歇脚。
”苏羽嗯了一声,把脸埋在他肩窝,闻着那股熟悉的冷香,居然真的没那么疼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两人落在了幽都边境的一座山神庙里,破庙的屋檐漏了个洞,
晨光从洞里落下来,照在积灰的山神雕像上。夜寒把苏羽放在干草堆上,
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铜炉,又捏了块暗红色的香膏放进去,指尖一点灵力送过去,
香膏立刻燃了起来,冒出淡淡的烟,带着点极淡的血腥味,闻着却意外安神。“这是凝血香,
用血影阁核心弟子的心头血炼的,能止麻沸散的毒,也能加速伤口愈合。”夜寒一边解释,
一边从怀里摸出伤药,他指尖有常年握刀磨出来的薄茧,碰到苏羽肩膀的伤口时,
苏羽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夜寒的动作立刻放轻了,指尖的力道轻得像羽毛,
小心翼翼地擦去伤口周围的血污。苏羽看着他垂着眼的模样,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眼尾的淡疤在晨光里看得格外清楚。他知道凝血香有多珍贵,典籍里写过,
这香要炼十年才能成一块,寻常魔修就算散尽身家也未必能买到一块,
夜寒却随便就拿出来给他用了。“现在全正道都在通缉你。”夜寒把伤药敷好,
用干净的白布缠上,动作利落,“赵明德已经把你勾结魔修盗取机密的消息传去了正道联盟,
悬赏三万灵晶要你的人头。现在只有跟我回幽都,拿到大长老谋反的实证,
才能洗清你的冤屈,也能赶在掌门寿宴前阻止他们夺灵渊剑。”苏羽捏了捏怀里的通敌文书,
指尖沾着一点还没干的血,他抬眼看向夜寒,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好,我跟你去。
”两人稍作休整,便换了散修的装束往幽都走。苏羽穿了件普通的灰布劲装,
流霜剑藏在布包里背在身后,夜寒也换了身不起眼的玄色短打,把墨发束成高马尾,
看上去和寻常走镖的修士没什么两样。幽都的城门是玄铁铸的,
门口的守卫只是扫了一眼夜寒递过去的路引,便痛快地放了行,连盘问都没有。
苏羽原先以为幽都会是典籍里写的那样,尸横遍野,魔气冲天,
可入眼的景象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青石板铺的街道两边摆满了摊子,有卖烤灵兔的魔修,
吆喝声和正道坊市的小贩没什么两样,有卖低阶疗伤符的老婆婆,坐在小凳子上缝补符纸,
扎着羊角辫的小魔童追着一只三尾狐跑,穿得鼓鼓囊囊的,脸冻得通红,笑得格外灿烂。
那小孩跑得太急,一头撞在了夜寒腿上,摔了个**蹲,不仅没哭,
反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夜寒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两块饴糖,塞进小孩手里,
声音放得极轻:“慢点跑,别摔着。”“谢谢少主!”小孩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攥着饴糖蹦蹦跳跳地跑了,跑到巷子口还回头挥了挥手。夜寒看着小孩的背影,
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笑,眼尾的疤跟着动了动,少了平日的冷厉,多了点人情味。
“这些都是没有灵力的普通魔修,靠做小生意过活,不会伤人。”他站起身,
看向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声音很轻,“正邪打了几百年,每次开战最先死的就是他们,
被正道当魔修杀,被上层当炮灰送。我当这个少主,不是为了争权夺势,
是为了守着这些在正邪缝隙里讨生活的人,让他们能安稳过日子。
”苏羽看着街边卖包子的魔修给一个饿肚子的小乞丐递了个热包子,
看着穿玄色劲装的魔修小伙子帮老婆婆把摊子搬到避雨的地方,
心里坚持了二十年的正邪壁垒,像被雨水泡软的泥,轰然倒塌。
他从小被教育“正邪不两立”,可从来没人告诉他,所谓的“邪”里也有普通人,
所谓的“正”里也有赵明德那样为了权位不择手段的败类。他转头看向夜寒,
对方正看着街边的孩子,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很柔和。苏羽忽然觉得,所谓的正邪,
从来都不是按身份划分的,是按心。“我信你。”苏羽说,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
血影阁的机密阁在幽都最深处,外墙布着九重魔纹结界,寻常人连靠近都做不到。
夜寒拿着少主令牌,带着苏羽轻而易举地混了进去,守门的侍卫见了他,都躬身行礼,
没人敢问他身边的人是谁。机密阁一共七层,大长老的谋反盟约藏在第五层的暗格中,
两人避开巡逻的侍卫,一路往上走,刚摸到第五层的暗格门口,
就听到楼下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还有侍卫的请安声:“沈大人。”是大长老的亲信沈屠,
化神期高手,血影阁出了名的刽子手,杀人不眨眼。夜寒脸色一变,
拉着苏羽躲进了书架后面的暗格。暗格是早年老阁主用来藏机密的,空间极小,
只能容两个人贴身站着,门一关上,里面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门缝里漏进一点昏黄的光。苏羽的背贴着夜寒的胸口,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沉稳的心跳,
一下一下,和自己的心跳频率渐渐重合,像某种早已注定的共振。暗格里积了很多年的灰,
呛得苏羽嗓子发痒,忍不住想咳嗽。夜寒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指尖凉得像冰,
掌心带着薄茧,蹭得苏羽的嘴唇有点痒。他凑在苏羽耳边,用气声说:“别出声,
沈屠的灵识很敏锐。”他的呼吸扫过苏羽的耳尖,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苏羽点了点头,
屏住了呼吸。脚步声停在了暗格门口,沈屠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奇怪,
刚才明明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怎么没人?”他的刀在书架上扫过,发出哗啦的声响,
刀刃擦过暗格的木门,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木屑掉进暗格里,落在苏羽的肩头。
苏羽能感觉到夜寒的身体突然绷紧,下一秒,刀刃猛地劈在暗格门上,发出轰然一声响。
夜寒几乎是立刻侧身,把苏羽牢牢护在怀里,刀刃划开他后背的玄袍,
深可见骨的伤口立刻渗出血来,淡金色的血滴在苏羽的道袍上,晕开一点细碎的金。
夜寒咬着牙,下颌线绷得很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没发出一点声音。沈屠在外面站了很久,
又搜了一圈,没找到人,才骂骂咧咧地走了,脚步声渐渐远了。暗格门被推开的时候,
阳光落进来,晃得苏羽睁不开眼。他第一反应就是去摸夜寒的后背,
手上沾了一手温热的淡金色血液,夜寒的后背已经被血浸透了,玄袍黏在伤口上,
看得人揪心。“你傻不傻?”苏羽的声音有点发紧,伸手就要给他上药。夜寒却摇了摇头,
先把手里卷着的羊皮卷递了过来,他的指尖沾着血,羊皮卷上还留着他的体温。“拿到了。
”他的声音有点虚,却还是带着点笑,“大长老和赵明德签字的盟约,
还有寿宴当天里应外合的详细计划,都在这。”苏羽接过羊皮卷,
指尖碰到夜寒沾了血的手指,凉得吓人。他从怀里摸出伤药,要给夜寒处理后背的伤口,
夜寒却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来不及了,沈屠肯定会去报信,我们得赶紧走。
”他随便扯了块干净的布,往背后一缠,动作快得很,
像是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根本不算什么。他后背的布很快就被血浸透了,淡金色的血渗出来,
在玄色的布上晕开一点湿痕。苏羽跟在他身后往楼下走,看着他挺直的背影,
手里攥着还带着他体温的羊皮卷,忽然觉得,这个别人口中嗜杀成性的魔修少主,
是这世上为数不多,可以让他放心把后背交出去的人。两人刚走出机密阁的大门,
就看到院子里站满了拿着兵器的魔修,密密麻麻的,把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大长老站在台阶上,穿一身灰布长袍,脸上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刀疤在阳光下格外狰狞,
他看着夜寒,笑得一脸得意:“少主,我就知道你会来机密阁偷盟约,特意在这等了你很久。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苏羽,高声对周围的魔修喊道:“你们看清楚,这就是你们的少主,
小说《双影华章》 双影华章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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