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发工资那天,车间里的空气都带着一股躁动。
陈默站在长长的队伍里,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领到那个薄薄的信封,拆开数钱,脸上表情各异。
有人骂骂咧咧嫌加班费少了,有人咧嘴笑说这个月多发了五十块加班费。
轮到他时,财务窗口后面那个戴眼镜的胖女人头也不抬,从一沓信封里抽出一个,扔了出来。
陈默拿起信封,手指捏了捏厚度。
他走到车间角落的洗手池边,背对着人群,撕开信封口。
里面是一叠皱巴巴的纸钞。
陈默一张张数过去,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八百块基本工资,一百二十块加班费,五十块满勤奖,还有……五十块技术补贴。
总共一千零七十块。
陈默把纸钞重新塞回信封,贴身揣进内兜,用力按了按。
一千零七十块钱。
陈默在心里盘算着,就算自己勒紧裤腰带,一天三顿啃馒头咸菜,扣掉最基本的生活花销,每个月顶天了也就只能往家里寄八百块。
一年下来,满打满算不到一万。
五万块的高利贷,靠这点死工资,得足足干上五年多!
五年……
陈默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痛苦地闭上了眼。刚拿到技术补贴的那点喜悦,瞬间被现实砸得粉碎。
放印子钱的土财主当初放过狠话,只给他一年期限,根本不可能等他五年。
要是这一年内见不到五万块钱,那帮畜生绝对会带人把老宅子给扒了。
最要命的是,屋里可还躺着常年咳喘的老娘!
要是房子真被占了,把他那病秧子老娘往大西北的风雪里一扔,哪还有命活?
陈默猛地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绝望的念头硬生生压了下去。
光靠一个月几百块钱的死工资,绝对保不住老娘的命。
一年,最多一年。
他必须得想别的路子,搞到五万块钱!
“哟,陈默,领了多少啊?”
强哥叼着烟从旁边晃过来,眼睛盯着陈默鼓囊囊的内兜,眼神里全是嫉妒。
小刘跟在他身后,脸上挂着假笑:“人家现在可是设备科的学徒,跟咱们这些打螺丝的不一样,肯定拿得比咱们多。”
陈默没接话,转身要走。
“别走啊,让哥几个看看,技术补贴到底有多少?”强哥伸手就要去抓陈默的胳膊。
陈默猛地侧身,强哥的手抓了个空。
“关你屁事。”
陈默扔下这句话,大步朝车间外走去。
强哥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小刘凑过来,压低声音:“强哥,这小子太狂了。才来几天就骑到咱们头上,以后还得了?”
强哥狠狠吸了口烟,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碎。
“等着瞧。”
中午休息时间,车间里大部分工人都去食堂吃饭了。
强哥和小刘没去。
两人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溜进了车间后段存放贵重物料的废料区。
这里堆满了报废的主板、芯片和精密零件,平时只有物料员和维修工能进来。
小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铁片,上面还沾着二号废料区特有的防锈漆。
“就塞波峰焊机里?”小刘有点犹豫,“那玩意儿要是真坏了,主任查起来……”
“怕什么?”强哥冷笑,“查出来也是陈默背锅。昨天下午不就是他修的机器吗?到时候就说他手艺不行,瞎动里面的齿轮把主板全毁了。主任肯定信咱们这些老员工,不会信他一个新来的。”
小刘咬了咬牙,把铁片塞进波峰焊机传送带的齿轮缝隙里。
铁片卡得很死,齿轮转动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行了,快走。”
下午开工前,陈默去仓库领润滑油。
调机组这个月要保养十几台老机器,根叔让他去领两桶专用的高温油。
仓库在厂房最西头,是个半地下的铁皮房子。
推开门,里面一股浓重的机油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仓库管理员丽丽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看见陈默进来,眼睛一亮。
丽丽二十出头,长得不算漂亮,但身材丰满得夸张。厂里那套工服穿在她身上,胸口扣子都快崩开了。
她早就眼馋陈默这身腱子肉,好几次在食堂看见他吃饭,那胳膊粗得跟小腿似的。
“领什么呀?”丽丽放下瓜子,声音娇滴滴的。
“两桶高温油,根叔签过单子了。”陈默把领料单递过去。
丽丽接过单子,故意慢吞吞地核对,手指在纸上划来划去,眼睛却一直往陈默身上瞟。
“高温油啊……我看看放哪儿了。”
她站起身,扭着腰走到货架前,仰头看了看。
油桶放在最顶层,得踩高脚凳才够得着。
丽丽搬来凳子,踩上去,伸手去够油桶。
她今天穿了条紧身牛仔裤,裤腰勒得紧紧的,一踮脚,臀部的曲线绷得滚圆。
“哎呀,够不着……”
丽丽故意晃了晃身子,高脚凳跟着摇晃起来。
陈默站在下面,看着她摇摇晃晃的样子,皱了皱眉。
“你下来,我来拿。”
“不用不用,我能行……”
丽丽话没说完,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倒。
陈默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托住她丰满的臀部,用力往上一顶,稳住了她的重心。
手掌传来的触感柔软滚烫,隔着薄薄的牛仔裤布料,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两团肉的弹性和温度。
丽丽非但没躲,反而顺势夹紧了陈默的手臂。
她整个人趴在陈默肩膀上,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地贴在他耳边吐气。
温热的呼吸带着劣质口红的香味,直往陈默耳朵里钻。
“陈哥,你力气真大……”
丽丽的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身体故意在陈默手臂上蹭了蹭。
陈默能感觉到她胸前的柔软死死压在自己肩膀上,那两团肉因为挤压而变形,隔着工服布料传递出惊人的热量。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手臂肌肉绷紧。
“站稳了。”
陈默冷着脸,用力把丽丽从凳子上托下来,然后自己踩上去,单手拎起两桶油,跳了下来。
他把油桶放在地上,粗暴地抽出手臂。
“单子给我,我签字。”
丽丽咬着嘴唇,幽怨地看着他,慢吞吞地把领料单递过去。
陈默签了字,提起油桶转身就走,连多看一秒的兴趣都没有。
丽丽站在原地,看着陈默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仓库门口,气得跺了跺脚。
“装什么正经……”
陈默提着油桶往设备房走,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刚才在仓库,丽丽那副做派太明显了,明显到不正常。
这厂里的女人,一个比一个精。阿芬跑路前也是这副德行,主动贴上来,又是给鸡腿又是让修床的。
现在丽丽也来这套。
陈默脑子里闪过杨雪那天在水房里的警告。
“阿芬那个人……你离她远点。她跟的那个物料员手脚不干净,最近账面对不上,快要出事了。你别被她牵连进去。”
难道丽丽也跟什么不干净的事有关?
陈默加快脚步,他想赶紧回设备房,把这事跟根叔说说。
刚走到车间中段,就听见一阵极其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嘎嘣——!”
那声音尖锐得让人牙酸,像是有什么硬物被齿轮生生绞碎了。
紧接着,凤姐那条线的波峰焊机突然冒出大量黑烟。
浓烟滚滚,带着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弥漫了小半个车间。
传送带彻底卡死,正在过炉的几十块高价主板停在锡炉上方,被几百度的锡液浸泡着,发出“滋滋”的烧焦声。
“**!停线!快停线!”
凤姐尖叫着冲过去按紧急停止按钮,但已经晚了。
那几十块主板全部报废,表面烧得焦黑,芯片和电容鼓包炸裂,彻底没救了。
车间主任闻讯赶来,看见这一幕,气得脸都绿了。
“怎么回事?!谁干的?!”
凤姐急得满头大汗:“主任,我也不知道啊,机器突然就卡死了,然后冒烟……”
小刘从人群里跳出来,指着陈默的鼻子大喊:“主任,昨天下午就是陈默修的这台机器!肯定是他瞎动了里面的齿轮,把主板全毁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盯在陈默身上。
那些眼神里有幸灾乐祸,有同情,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冷漠。
车间主任冷着脸走到陈默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陈默,昨天是你修的机器?”
“是。”陈默点头。
“修完之后试机了吗?”
“试了,运转正常。”
“那现在怎么回事?”主任的声音陡然拔高,“这批主板是给港商的大单,一块成本就两百多!现在毁了三十多块,六千多块钱!如果查出是你的维修责任,不仅要赔偿这批主板,立马给我滚蛋!”
凤姐在一旁急得直跺脚,胸口剧烈起伏。
她想帮陈默说话,但张了张嘴,却插不上嘴。
小刘在旁边煽风点火:“主任,我早就说了,这种新来的学徒根本不懂机器,瞎修瞎搞,迟早要出事!”
陈默没理他。
他快步走到还在冒烟的波峰焊机前,连防烫手套都没戴,直接把粗糙的大手伸进滚烫的机壳里。
指尖触碰到金属表面,烫得他皮肤发红。
但他没缩手,而是顺着齿轮传动链一路摸索下去。
机壳里的温度至少有五六十度,陈默的手掌很快就被烫出一片红印。
但他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眼睛死死盯着机器内部,手指在复杂的齿轮组中快速移动。
三秒。
五秒。
十秒。
陈默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摸到了一块卡在齿轮缝隙里的硬物。
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他,那不是齿轮该有的材质。
陈默猛地抽出手,掌心多了一块被绞得严重变形的铁片。
铁片边缘还沾着新鲜的防锈漆,在车间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陈默举起铁片,冷厉的目光直刺小刘。
“主任,波峰焊机的传送带是塑胶咬合,根本不可能有铁片。这块铁片是人为塞进齿轮缝隙的。”
他顿了顿,声音像淬了冰。
“我昨天修理用的是铜垫片,这铁片上还沾着二号废料区的防锈漆。二号废料区只有物料员和维修工能进,普通普工根本进不去。”
小刘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双腿发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车间主任盯着那块铁片,又看了看小刘的反应,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调监控!”主任吼道,“把中午废料区的监控给我调出来!”
保安很快把监控录像拿了过来。
画面里,中午十二点半,车间里空无一人。
小刘和强哥鬼鬼祟祟地溜进废料区,在里面待了两分钟,然后慌慌张张地跑出来。
虽然看不清具体做了什么,但时间、地点、人物,全对上了。
主任当场宣布开除小刘。
强哥在人群后面吓得缩起了脖子,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危机解除,凤姐长舒一口气,看向陈默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根叔抽着旱烟走过来,赞许地拍了拍陈默结实的肩膀。
“心细如发,遇事不慌。”
老头子吐出一口烟,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
“从明天起,你就是我正式的徒弟了。那本笔记,你接着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陈默眼眶微热,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这座工厂里,终于有了一席之地。
小说《我在电子厂被女工争抢的日子》 第7章 试读结束。
精彩章节《我在电子厂被女工争抢的日子》陈默小雅全文免费阅读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