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五,天刚蒙蒙亮,林婉就在柴房里忙活开了。
她把那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叠好,一件件摞起来搁在铺盖卷上头。
然后从墙上把剩下的干辣椒串全取下来,一串一串捋齐了,拿麻绳捆成一大捆。
菜干有小半口袋,是她去年秋天自己晒的,也塞进铺盖卷侧面。
两斤大米和四斤多富强粉分别装进布口袋,掖在两边。
那罐肉酱她拿旧棉布裹了三层,搁在铺盖卷正中间,外头拿草绳箍了个结结实实。
猪油装在搪瓷缸子里,盖子拧紧了,塞进褶子里。
最后就剩那口铁锅了。
林婉把锅翻过来,扣在铺盖卷顶上,拿草绳横着竖着绕了三道,绑得牢牢的。
整个铺盖卷被她捆得跟个大粽子一样,鼓鼓囊囊的,搁在柴房地上占了小半块地方。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蹲下来又检查了一遍。
衣裳,辣椒,菜干,肉酱,猪油,米面,调料,铁锅。
一样不落,全是她自己的东西。
正检查着呢,柴房门被从外面拍了两下。
“林婉,你一大早折腾什么呢?”
是陈秀英的声音。
“收拾东西,明天走了。”
林婉头也没抬。
门外安静了两秒,陈秀英的声音又冒出来了。
“你,那口铁锅你也绑上了?”
应该是从门缝里瞅见的。
“嗯,我自己买的锅,带走。”
“你带锅做什么?到了海岛上人家部队还能不给你口锅使?”
“那不一定呢,海岛啥条件谁知道,带着自己的踏实。”
林婉把最后一根草绳往紧了拽了拽。
陈秀英在外面啧了一声。
“你这丫头,一口破锅至于吗?”
“大伯母,这锅是我花五毛钱在供销社买的。”
林婉把铺盖卷推到墙角立好了,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
“跟林家没关系。”
门外窸窸窣窣一阵响,周氏的声音也跟着冒出来了,一上来就带着火气。
“你这死丫头,恨不得把林家的房梁都拆走吧?”
“奶,我没拆您的房梁。”
林婉的声音不紧不慢的。
“我带走的东西,每一样都是我自己花钱置办的,跟林家一根线头的关系都没有。”
周氏的拐杖戳得地面直响。
“那辣椒呢?那辣椒可是你在林家菜地里种的!”
“种子是我自己攒的,地是我自己翻的,水是我自己挑的。”
林婉隔着门说话,语气不高不低。
“去年种辣椒的时候也没见您说那是林家的菜地,该**活的时候是我的活计,该我拿东西的时候就成林家的了?”
周氏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陈秀英赶紧在旁边接话,声音堆着点讨好的意思。
“婉婉啊,你奶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你走的时候留两串辣椒给家里呗,过年菜里放点也算有个味。”
“大伯母,年前晒辣椒的时候,堂姐在屋里烤火嗑瓜子,我在院子里蹲了三天串辣椒。”
林婉把门拉开了一条缝,看着廊下站着的婆媳俩。
“您那时候说什么来着?您说辣椒沫子呛鼻子,让我离远点串,别往屋里去。”
陈秀英的脸涨红了。
“行了行了,谁稀罕你那几根烂辣椒。”
周氏撂下一句话,拄着拐杖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回了头。
“你那些破烂绑一块明天出去,可别丢了林家的脸面。”
“奶您放心。”
林婉把柴房门合上了。
“明天出了这个门,跟林家没半点关系。”
门外拐杖声越走越远。
刘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菜地边上,手里端着个空碗,朝柴房这边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没吭声。
周氏走到正房廊下的时候,又扭头朝柴房那边骂了一嗓子。
“你给我等着,明天那当兵的来了,看见你这副穷酸样,人家扭头就走,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柴房门关得严严的,没有一丝声响传出来。
林婉靠在门板上,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满是冻疮的手。
她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明天就走了。
这辈子,她再不欠林家一粒米一根柴。
几百里外的县城招待所,天擦黑的时候,那辆沾满泥点子的军用吉普停在院子里。
通讯员小赵端着搪瓷缸子站在走廊上,看着屋里的霍铮弯腰在脸盆里洗脸。
水是凉的,霍铮也不含糊,两只大手捧着水往脸上泼了好几把,脸上脖子上的黄泥全冲干净了。
眉骨上那道新伤的血痂被水泡软了些,渗出来一点血丝。
小赵龇了龇牙。
“团长,您那伤口得上点药吧?”
“没事。”
霍铮拿毛巾擦了把脸,在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眉骨上那道还没好利索的口子,皱了皱眉头。
“团长,明天接亲,咱是不是买点啥?”
小赵搓了搓手,嘿嘿笑了两声。
“我看招待所门口有个老太太卖水果糖,两毛钱一斤,买两斤撒一撒,够热闹了。”
霍铮没吭声,从裤兜里掏出那张揉皱的纸条看了一眼,又叠好塞了回去。
他把军大衣从床头抓起来往身上一披。
“走,去供销社。”
“啊?这都快关门了。”
霍铮已经出了门。
县城供销社比公社那个气派多了,三间门面连在一起,柜台上面挂着白炽灯,亮堂堂的。
霍铮在柜台前头弯着腰,盯着玻璃柜里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看了好半天。
小赵站在旁边,看自家团长那个为难的样子,差点憋不住笑。
这人打仗的时候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搁这儿倒犯起难了。
“同志,那个友谊牌的雪花膏,多少钱一盒?”
柜台后面的售货员抬了抬眼皮。
“一块二,要工业券。”
霍铮把手伸进大衣内兜,摸了半天,掏出两张皱巴巴的工业券来。
在手里攥了攥。
“来两盒。”
小赵的嘴巴掉了下来。
“两盒?团长,您买这个干啥?”
霍铮没搭理他,又指了指货架上那包大白兔奶糖。
“那个,来一斤。”
售货员看了看他肩上的领章,手脚麻利了不少,一斤奶糖称好了倒进纸袋子里递过来。
两盒雪花膏加一斤大白兔奶糖,总共花了快四块钱。
霍铮把东西往大衣口袋里一揣,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槛上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
“人家小姑娘跟我去那破岛子,连个买东西的铺面都没有。”
他闷声闷气地冒了一句。
“接亲的时候,总不能让人家空着手走。”
小赵跟在后头愣了两秒,然后咧开嘴乐了。
嚯,这铁疙瘩还知道心疼人呢。
回到招待所,霍铮把两盒雪花膏和那包大白兔奶糖搁在床头柜上,整整齐齐摆好了。
他坐在硬板床沿上,两只大手撑着膝盖,盯着那堆东西看了好一会儿。
“团长,明天穿哪套?”
小赵从走廊上探进头来。
霍铮看了看椅背上那套洗得发白但熨得板正的军装,点了点头。
“靴子得擦一下。”
他弯下腰从床底掏出一块旧布头,开始擦军靴上的泥巴。
小赵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团长您紧张啊?”
“紧张啥。”
“那您那双靴子都擦了三遍了。”
霍铮手上的动作一停,低头看了看那只已经擦得锃亮的靴子。
他把布头往床底一塞,坐直了身子,两只手又撑回膝盖上。
外头北风呼呼地刮,窗户纸被吹得哗啦啦直响。
明天就见着人了。
他也不知道那姑娘长啥样。
霍铮的手指搓了搓裤缝。
不管啥样,是他霍铮的人,他亏待不了。
小说《换亲后,糙汉军官带我赶海养娃!》 第7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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