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远镖局的赵总镖头,此刻正跪在泥地里,对着那口空空如也的红漆大箱子磕头,
那脑门子撞在石头上,咚咚作响,活像个敲破了的木鱼。他那张老脸白得跟糊窗户的纸似的,
嘴里直嚷嚷:“完了,全完了!那里头哪是什么金银,那是咱们全家老小的脑袋啊!
”旁边的黑衣杀手冷笑一声,手里的鬼头刀在月光下泛着寒气,正要一刀结果了这老货,
却听得林子里传来一阵极不合时宜的嚼花生米声。“我说,你们这大半夜的不睡觉,
在这儿玩命呢?”一个生得虎头虎脑的姑娘,扛着一根比胳膊还粗的船桨,正歪着头看戏。
她身后还推着个轮椅,上头坐着个白衣飘飘、却连路都走不动的瘸腿书生。那书生叹了口气,
摇着羽扇遮住脸,小声嘀咕:“大蔓,咱们是来买咸鱼的,不是来收尸的。
”可这雷大当家哪里听得进去?她瞧着那口箱子,眼睛里直冒绿光,
心里琢磨着:这箱子木料不错,拿回去劈了烧火,定能把那锅老鸭汤炖得烂熟!1这日晌午,
日头毒得像要把地皮舔下一层油来。雷大蔓大摇大摆地走在青石板路上,
手里拎着两串刚从码头卸下来的干鲍鱼,走一步晃三晃,那架势不像是寻常女子,
倒像是刚从山上下来的大虫。她这人,生得倒是眉清目秀,可那双眼睛里透着的,
全是“我不好惹”和“我脑子不大灵光”的混不吝劲儿。“大当家的,
咱们买完咸鱼就回船上吧,这岸上的土腥味儿,熏得我头疼。”身后跟着的小厮阿财,
苦着脸劝道。雷大蔓眼珠子一瞪,粗声粗气地道:“急个屁!老娘好不容易上岸一趟,
不得去那茶馆里听段评书?听说最近那《三国》讲到了草船借箭,老娘得去学学,
往后咱们船上缺箭了,也去借它几万支。”正说着,前头巷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雷大蔓这人最爱瞧热闹,当下拨开人群就往里钻。只见巷子尽头,几个满脸横肉的汉子,
正围着一个坐轮椅的白衣人。那白衣人约莫二十出头,生得那是真叫一个俊俏,面如冠玉,
目若朗星,手里摇着一把鹅毛扇,哪怕是被刀架在脖子上,
那份气度也稳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赏花。只可惜,那双腿软绵绵地垂着,显然是个废的。
“萧无疾,你那主子都死透了,你还守着那点劳什子秘密作甚?识相的,把东西交出来,
哥几个给你个痛快!”领头的独眼龙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萧无疾轻笑一声,
那声音清冷得像冰块撞在瓷碗里:“这位壮士,你这话说的,倒像是那没读过书的浑汉。
东西就在我脑子里,你有本事,便把这颗脑袋割了去,看看能不能劈出几两墨水来。
”“找死!”独眼龙大怒,举刀便砍。雷大蔓在旁边瞧得真切,心里暗骂:这帮孙子,
这么俊的小哥也下得去手?这要是砍坏了脸,往后老娘上哪儿找这么好看的压船夫人去?
说时迟那时快,雷大蔓手里的干鲍鱼往阿财怀里一塞,顺手抄起路边摊位上的一根扁担,
大喝一声:“呔!光天化日,欺负个残废,你们还要不要脸了?”这一嗓子,
震得巷子里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独眼龙回过头,瞧见是个小姑娘,
冷笑一声:“哪来的野丫头,滚一边去!”雷大蔓也不废话,扁担一横,
使了个“横扫千军”的架势。她这力气是打小在海上拉纤练出来的,这一扁担下去,
力道何止百斤?只听“咔嚓”一声,独眼龙手里的钢刀竟被生生砸弯了,
整个人像个断了线的纸鸢,直接飞出去撞在墙上,抠都抠不下来。剩下几个毛贼见状,
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敢停留,抬起独眼龙撒丫子就跑。雷大蔓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到萧无疾跟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嘿嘿一笑:“小哥,你这腿脚不利索,
出门也不带个保镖?要不是老娘今儿个心情好,你这颗漂亮脑袋可就搬家了。
”萧无疾收起羽扇,微微拱手,眼底闪过一丝异色:“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萧无疾,
敢问姑娘芳名?”“老娘雷大蔓,海上跑船的。”雷大蔓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差点没把萧无疾从轮椅上拍下去,“瞧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儿,大抵是读过书的。正好,
老娘船上缺个算账的,你跟我走吧,管饭,顿顿有鱼!”萧无疾怔了怔,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权谋之辈,却从未见过如此……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女子。
他苦笑一声:“姑娘,在下身负重罪,跟着你,怕是会给你招来杀身之祸。”“杀身之祸?
”雷大蔓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着天哈哈大笑,“老娘在海上连海龙王都不怕,
还怕几个毛贼?走走走,别磨叽,阿财,推上这位俏军师,咱们回船!
”萧无疾看着这风风火火的背影,寻思了半晌,终是长叹一声,任由阿财推着他往码头走去。
他这盘棋,本已到了死局,没曾想,竟撞进了一个二货的怀里。2雷大蔓的船叫“大雷号”,
名字取得威武,实则就是艘半旧不新的福船,上头挂着的帆布补丁摞补丁,
活像个叫花子的百纳衣。萧无疾坐在甲板上,闻着那股子经年不散的鱼腥味,眉头微蹙。
他本以为这雷大蔓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结果上船一瞧,这帮水手一个个歪瓜裂枣,
正蹲在甲板上玩骰子,赢了的兴高采烈,输了的直骂娘。“大当家的,回啦!
”一个独眼老水手喊道,“今儿个捞着啥宝贝没?”“捞着个俏军师!
”雷大蔓把萧无疾往前一推,“往后他就是咱们船上的二当家了,谁要是敢欺负他,
老娘把他丢进海里喂王八!”萧无疾正要开口客气几句,却听得岸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雷大蔓探头一瞧,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一队穿着“威远”二字马褂的镖师,
正拼了命地往码头这边赶。后头跟着几十个骑马的黑衣人,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哟,
威远镖局的赵老头?”雷大蔓乐了,“这老货平日里眼高于顶,今儿个怎么跟丧家之犬似的?
”萧无疾目光一凝,落在镖师们护着的那口红漆大箱子上,低声道:“那是官镖。”“官镖?
”雷大蔓眼睛一亮,“那里头定是金条了!”说话间,镖队已冲到了码头边。
赵总镖头浑身是血,瞧见雷大蔓的船,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嘶声喊道:“雷大当家!救命!
这箱子东西,求你带走!送到京城,必有重谢!”雷大蔓一听“重谢”二字,
脑子里全是白花花的银子,当下大喝一声:“开跳板!接客!”黑衣人已然杀到,
领头的冷哼一声:“雷大蔓,这浑水你也要趟?这箱子里装的可是要命的东西!
”“老娘就要钱,不要命!”雷大蔓拎起那根特制的生铁船桨,纵身一跃跳下船,
那身形快得像道闪电。只见她船桨一抡,带起一阵狂风,
冲在前头的两个黑衣人连人带马被拍翻在地。雷大蔓一边打一边骂:“要命的东西?
老娘瞧着这箱子金灿灿的,分明是老娘的养老钱!滚开!
”赵总镖头趁机把箱子往跳板上一推,自个儿却被一支冷箭射中后心,
临死前死死拽住雷大蔓的裙角,
断断续续地道:“千万……不能……落入……奸臣之手……”雷大蔓哪管那些,
单手拎起那几百斤重的箱子,像拎个小鸡仔似的跳回船上,大喊一声:“起锚!扬帆!
跑路喽!”大雷号借着风势,晃晃悠悠地离了岸。黑衣人在岸上气得直跳脚,
却也只能望洋兴叹。甲板上,雷大蔓搓着手,一脸贪婪地看着那口大箱子:“俏军师,快,
帮老娘撬开!咱们发财了!”萧无疾摇着扇子,神色凝重地走过去,用匕首挑开锁扣。
“咔哒”一声,箱盖弹开。雷大蔓伸长了脖子往里瞧,结果整个人都怔住了。
里头哪有什么金条?全是密密麻麻的纸册子,上头盖着红彤彤的官印,
还有一股子浓浓的墨水味儿。“纸?”雷大蔓尖叫一声,气得魂飞魄散,“老娘拼了老命,
就抢回来一箱废纸?赵老头你个老骗子,你还老娘的养老钱!”她抓起一叠纸就要往海里扔,
却被萧无疾一把按住。萧无疾随手翻开一页,只看了一眼,那张俊脸便瞬间白得像鬼。
他战栗着手,声音低沉得可怕:“大蔓,别扔。这哪里是废纸,
这是这大明朝半数官员的脑袋。”雷大蔓愣了愣,挠了挠头:“啥意思?这纸能杀人?
比老娘的船桨还厉害?”萧无疾长叹一声,只觉千斤重担压在心头:“这上头记着的,
是这十年来,江南织造局、户部、还有各省巡抚贪墨军饷、私通外敌的账目。这一箱子,
便是足以打败朝局的罪证。”雷大蔓听得云里雾里,寻思了半晌,
突然一拍大腿:“那这玩意儿能换咸鱼不?
”萧无疾:“……”他看着雷大蔓那副认真的表情,只觉心如死灰。他本以为遇到了救星,
没曾想,是遇到了个连天塌下来都只关心咸鱼的二货。3大雷号在海上漂了三天。这三天里,
雷大蔓一直闷闷不乐。她觉得自个儿亏大了,救了个不能走路的瘸子,
抢了一箱不能吃的废纸,还得搭上船上的淡水和干粮。“俏军师,你说这玩意儿真值钱?
”雷大蔓蹲在箱子边,用手指戳着那些账本,“要不咱们找个当铺,
看看能不能换几百两银子?”萧无疾坐在轮椅上,正拿着一卷账本细看,
闻言差点没把手里的羽扇惊掉:“大蔓,这东西若是进了当铺,不出半个时辰,
咱们这艘船就会被官府的火炮轰成渣子。”“这么邪乎?”雷大蔓撇了撇嘴,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一直供着吧?”正说着,
桅杆上的了望员突然大喊起来:“大当家的!后头有船!三艘快船,挂着黑旗,
是海上的‘黑鲨’帮!”雷大蔓一听,顿时来了精神,翻身站起,
眼里闪过一丝兴奋:“黑鲨?那帮孙子平日里没少抢老娘的货,今儿个送上门来了?阿财,
把老娘的船桨拿来!”萧无疾眉头紧锁,低声道:“不对劲。黑鲨帮从不轻易招惹福船,
他们定是受了岸上那些人的指使,冲着这箱子来的。”“管他冲着啥来的,进了老娘的地盘,
就得按老娘的规矩办!”雷大蔓拎起那根生铁船桨,往肩膀上一扛,大步走到船尾。
只见后方海面上,三艘快船如离弦之箭般冲来,船头上站满了手持弩箭的悍匪。“雷大蔓!
把箱子留下,饶你不死!”黑鲨帮的二当家站在船头叫嚣。雷大蔓冷笑一声,
对着海面啐了一口:“饶我不死?你先问问老娘手里的桨答不答应!”说话间,
对方的弩箭已然射出。雷大蔓身形一闪,躲在船舷后头,大喊一声:“左满舵!撞过去!
”大雷号虽然旧,但个头大,这一下猛然转向,竟是直接朝着最左边的一艘快船撞了过去。
“疯了!这婆娘疯了!”快船上的悍匪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转舵。就在两船错身而过的瞬间,
雷大蔓纵身一跃,竟是直接跳到了对方的甲板上。“嘿嘿,孙子们,爷爷来送你们上西天!
”雷大蔓落地生根,生铁船桨抡圆了就是一个大圈。只听得一阵密集的骨裂声,
围上来的七八个大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扫进了海里。她这打法完全没章法,
就是仗着力气大、速度快。那船桨在她手里,重如千钧,却又灵动如蛇。萧无疾在船头瞧着,
只见雷大蔓在敌船上左冲右突,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他不禁摇头失笑:“这哪里是习武,
这分明是拆房子。”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艘快船上的悍匪已被雷大蔓清理得干干净净。
剩下两艘船见势不妙,哪还敢再战,调转船头便跑。雷大蔓站在敌船甲板上,
把船桨往地上一戳,对着逃跑的船大喊:“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想要这箱纸,
拿一万担白米来换!少一粒米,老娘就把这纸拿来擦**!”萧无疾听得真切,
只觉一阵头晕目眩。一万担白米?这二货,真把这足以灭九族的罪证当成买卖做了。
雷大蔓跳回大雷号,拍了拍手,一脸得意地看着萧无疾:“俏军师,怎么样?老娘这身手,
值不值一万担米?”萧无疾苦笑一声,微微拱手:“大蔓神威,在下佩服。
只是……这一万担米,怕是会引来更多的饿狼。”“怕啥?”雷大蔓大大咧咧地坐下,
“狼来了,老娘就把它拍成狗!”4入夜,海面上波平如镜。大雷号停在一处隐秘的海湾里。
船舱内,一盏昏黄的油灯摇曳不定。雷大蔓正对着那箱账本发愁。她虽然二,但也不傻,
知道这回是惹上**烦了。“俏军师,你给老娘交个底,这上头到底写了啥?
”雷大蔓指着账本问。萧无疾坐在灯下,脸色在灯影中显得有些阴沉。他指着其中一页,
低声道:“这上面记着,三年前江南大水,朝廷拨下的三百万两赈灾银,
有两百万两进了当今首辅大人的私库。而剩下的那一百万两,则被换成了劣质的霉米,
发给了灾民。那一年,江南饿死了十万人。”雷大蔓愣住了。她虽然在海上混,
但也知道饿肚子的滋味。“十万人?”她喃喃道,
“那得是多少咸鱼啊……”萧无疾叹了口气,继续道:“还有这页,
记着边关将领私卖军械给北边的**。那些刀剑,最后都砍在了咱们大明将士的身上。
”雷大蔓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油灯都跳了三跳:“这帮孙子!老娘虽然抢劫,但从不卖国!
这帮当官的,心比黑鲨帮还黑!”“所以,这箱子东西,是他们的命门。”萧无疾看着她,
“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毁掉它。威远镖局只是个开始,接下来,
官府、黑道、甚至朝廷的锦衣卫,都会找上门来。”雷大蔓寻思了半晌,
突然抬头看着萧无疾:“俏军师,你既然知道这么多,你到底是干啥的?
我看你这细皮嫩肉的,不像是个普通书生。”萧无疾沉默了片刻,羽扇轻摇,
自嘲一笑:“在下曾是前任太子太傅的门生。恩师因查办此案,被诬陷谋反,全家抄斩。
在下这双腿,便是那时候被生生打断的。”雷大蔓瞧着他那双废腿,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
她这人最见不得漂亮东西受损,当下豪气干云地一挥手:“行了!老娘明白了!
这事儿老娘管定了!不就是几个贪官吗?老娘带你杀回京城,
把这箱纸甩在那皇帝老儿的脸上!”萧无疾怔怔地看着她,只觉这女子虽然粗鲁、二货,
但那颗心,却比这世上大多数人都要赤诚。“大蔓,京城路远,杀机重重。”萧无疾低声道,
“你真的不怕?”“怕个鸟!”雷大蔓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老娘只怕没鱼吃。
既然这纸能给那些饿死的人报仇,那它就比金条值钱。俏军师,你出主意,老娘出力,
咱们干他一票大的!”萧无疾看着她,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希望的火苗。他微微一笑,
拱手道:“既然如此,那在下便陪大当家的,去这龙潭虎穴闯上一闯。”“这就对了嘛!
”雷大蔓哈哈大笑,突然又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哎,俏军师,你说那皇帝老儿,
平时吃不吃咸鱼?”萧无疾:“……”5为了躲避追捕,
大雷号在海边的一处荒僻码头靠了岸。萧无疾说,走水路目标太大,得换陆路,化整为零。
雷大蔓虽然舍不得她的船,但听俏军师说得有理,便让水手们散了,
自个儿背着那口沉甸甸的箱子,推着萧无疾,趁着夜色摸进了一座破庙。这破庙荒废多年,
蛛网密布,佛像上的金漆都掉光了,瞧着阴森森的。“今晚就在这儿凑合一宿。
”雷大蔓把箱子往佛像后头一塞,自个儿往草堆上一躺,没一会儿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萧无疾坐在轮椅上,手里紧紧攥着羽扇。他可睡不着。他知道,那些人像狗一样,
嗅觉灵敏得很。夜半时分,风吹得破窗户嘎吱作响。突然,萧无疾耳朵动了动。
他听到了极轻的脚步声,不是一个,是五个。“大蔓,醒醒。”萧无疾压低声音,
伸手去推雷大蔓。雷大蔓翻个身,
嘟囔了一句:“别闹……老娘还没吃饱……”萧无疾心急如焚,
眼见着五道黑影已经摸进了庙门,手里寒光闪闪。“雷大蔓!”萧无疾低喝一声。就在此时,
领头的黑衣人已经扑到了草堆前,举刀便刺。说时迟那时快,雷大蔓突然一个翻身,
那动作快得不似活人。黑衣人一刀刺空,还没反应过来,
就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撞在了胸口。“谁啊!大半夜不让人睡觉!”雷大蔓闭着眼,
顺手一抓,竟是直接抓住了黑衣人的脚踝,然后像抡麻袋似的,
对着剩下的四个黑衣人就砸了过去。“砰!砰!砰!”一阵闷响,五个黑衣人撞成一堆,
半晌没爬起来。雷大蔓这才揉着眼睛坐起来,瞧着地上的黑衣人,一脸懵懂:“哟,俏军师,
这哪来的野猪?撞得老娘腰疼。”萧无疾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后背全是冷汗:“大蔓,
那是杀手。”“杀手?”雷大蔓走过去,踢了踢领头的那个,“就这?
还没海里的螃蟹有劲儿呢。”她蹲下身,在那黑衣人身上摸索了半天,最后摸出一块腰牌,
递给萧无疾:“瞧瞧,这是啥?”萧无疾接过一看,脸色微变:“锦衣卫。看来,
京里那位坐不住了。”雷大蔓打了个哈欠:“管他是啥卫,打扰老娘睡觉就是死罪。俏军师,
咱们接下来去哪儿?”萧无疾看着窗外的月色,沉声道:“去青州。那里有我的一位故交,
或许能帮咱们把这东西送进京。”“行,听你的。”雷大蔓站起身,
把那五个昏死过去的杀手像叠罗汉似的叠在一起,然后一**坐在上头,“俏军师,
你再给我讲讲,那十万个饿死鬼的故事,老娘听着,心里火大,睡不着了。”萧无疾看着她,
月光洒在她那张英气勃勃的脸上,竟让他生出一种错觉——或许,这大明朝的干坤,
真能被这二货姑娘给搅个天翻地覆。“好,我讲给你听。”萧无疾轻声说道。破庙里,
油灯将尽,两人的影子投在残破的佛像上,拉得很长,很长。6天刚蒙蒙亮,
破庙的门板就被人“砰砰砰”地敲响了。雷大蔓睡得正香,梦里头正抱着一根金条啃,
被这声音吵醒,登时火冒三丈。她一骨碌爬起来,抄起墙角的烧火棍,
吼道:“哪个不长眼的龟孙,一大早来给你雷奶奶奔丧?”门外传来一个尖细的嗓音,
带着几分官腔:“大胆刁民!青州知县冯大人在此,还不速速开门!”雷大蔓一愣,
回头看向萧无疾。萧无疾正坐在轮椅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神色淡然,仿佛早就料到了。
他冲雷大蔓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雷大蔓撇撇嘴,走过去拉开门栓。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穿着七品官服的胖子,白白胖胖,留着两撇山羊胡,身后跟着十几个衙役,
一个个按着腰刀,神情不善。那冯知县一见雷大蔓,先是愣了一下,
许是没料到这“悍匪”竟是个模样周正的姑娘。他清了清嗓子,摆出官威:“你就是雷大蔓?
昨日在码头劫掠官镖,打伤朝廷命官,可知罪?”雷大蔓掏了掏耳朵,
一脸不耐烦:“我说胖大人,你这一大早的,是来给我定罪的,还是来给我送早饭的?
要是没带包子,就别在这儿挡着光。”冯知县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指着她道:“你……你这泼妇!本官念你是个女子,给你个机会。速速将那口箱子交出来,
本官或可从轻发落!”“箱子?”雷大蔓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哦,
你说那箱废纸啊。行啊,想要也成。”冯知县面上一喜,以为她服软了。
谁知雷大蔓伸出一根手指头,在他面前晃了晃:“一口价,一千担上好的白米,
外加三百斤咸鱼干。少一粒米,少一条鱼,免谈。”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冯知县和他身后的衙役们,一个个张大了嘴,那表情活像是见了鬼。他们是来办案的,
怎么瞧着倒像是进了菜市口,跟个鱼贩子讨价还价?“你……你疯了?
”冯知县结结巴巴地道,“你可知那箱子里是何等重要的东西?你竟敢跟本官谈条件?
”“我管它重不重要,老娘只知道,我为了那箱子,死了个给我推箱子的老头,
还折了老娘一晚上的好觉。”雷大蔓理直气壮地叉着腰,“一千担米,三百斤鱼,
这是老娘的精神损失费,懂?”萧无疾在后头听着,差点没笑出声来。他摇着扇子,
心里暗道:这哪里是谈判,这分明是把人家按在地上打劫。冯知县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雷大蔓“你你你”了半天,一句整话也说不出来。他本想来个先礼后兵,
哪曾想这女匪根本不按套路来,直接把他这“礼”字给撕了个粉碎。“好!好!好!
”冯知县连说三个好字,脸色已然铁青,“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给本官拿下!
”衙役们刚要上前,雷大蔓却把那根烧火棍往地上一顿。“咔嚓”一声,
青石板的地面竟被砸出了一道裂纹。她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谁想上来试试?
老娘正好没吃早饭,手头有点饿。”那帮衙役瞧着地上的裂纹,
又瞧了瞧雷大蔓那比他们大腿还粗的胳膊,一个个吓得往后缩了缩,谁也不敢上前。
冯知县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可他也知道,硬来怕是讨不到好。他眼珠子一转,
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姑娘,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这米粮之事,事关重大,
本官一人做不了主。这样,你给本官三天时日,本官回去筹措一番,如何?”“三天?
”雷大蔓掰着指头算了算,“行吧。三天后,就在城东的码头,老娘要看到米和鱼。
要是敢耍花样,老娘就把那箱纸贴满青州城墙,让大伙儿都瞧瞧里头写的啥乐子。
”冯知县一听这话,吓得一个哆嗦,连连拱手:“不敢,不敢。”说罢,领着一帮衙役,
灰溜溜地走了。雷大蔓瞧着他们狼狈的背影,得意地“哼”了一声,
回头对萧无疾道:“俏军师,怎么样?老娘这招‘空城计’,用得不赖吧?
”萧无疾摇着扇子,苦笑道:“大蔓,你这不是空城计,你这是明火执仗。不过……也好。
这盘棋,总算是活了。”7冯知县走后,雷大蔓便开始坐立不安。她一会儿走到门口瞧瞧,
一会儿又去拨弄那箱账本,嘴里嘀咕着:“俏军师,你说那胖子真能给咱们弄来一千担米?
那得装多少船啊?”萧无疾放下书卷,看着她那副财迷心窍的样子,不禁莞尔:“大蔓,
你真以为,他是回去给你筹米去了?”“那不然呢?”雷大蔓瞪大了眼。
“他这是去搬救兵了。”萧无疾用扇子指了指窗外,“这青州城里,
藏着一条比冯知县更大的鱼。冯知县不过是个探路的卒子,他回去,便是要向那条大鱼禀报。
我们这三天,等的不是米,是那条大鱼自己浮出水面。”雷大蔓听得一知半解,
挠了挠头:“你的意思是,咱们被包围了?”“可以这么说。”萧无疾神色平静,
“从我们进这破庙起,外头至少有三拨人盯着。一拨是官府的,一拨是锦衣卫的,还有一拨,
来路不明,但武功最高。方才冯知县来时,那拨人就在庙顶上。”雷大蔓吓了一跳,
抬头看了看破了个大洞的屋顶:“我咋没听见?”“你睡得像头猪,自然听不见。
”萧无疾毫不客气地道,“我让冯知县回去,就是要让他们内讧。官府想要功劳,
锦衣卫想要封口,那拨神秘人想要账本。三方各怀鬼胎,谁也不信谁。这三天,
够他们斗上一斗了。”雷大蔓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咱们干啥?就干等着?”“不。
”萧无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咱们得给他们加把火。你不是要米吗?
咱们就真去做这笔买卖。”当天下午,雷大蔓便大摇大摆地进了城,找了青州最大的米行,
开口就要订一千担白米,还说三天后在城东码头交货,钱货两清。这消息一传出去,
整个青州城都炸了锅。谁都知道城东码头最近不太平,官府正在抓什么江洋大盗。
这节骨眼上,竟有人敢在那儿做这么大一笔买卖?冯知县在府衙里听到这消息,
气得把心爱的紫砂壶都给摔了:“蠢货!这泼妇是个蠢货!她这是在告诉所有人,
她三天后要去码头!”而藏在暗处的锦衣卫百户,则是冷笑一声,对手下道:“传令下去,
封锁城东码头,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三天后,等她人赃并获,一网打尽!”最高兴的,
反倒是那拨神秘人。他们的首领坐在一家茶楼的雅间里,听着手下的回报,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有意思。这雷大蔓看似鲁莽,却把水搅得越来越浑。传令下去,
咱们不动,就等他们官兵和锦衣卫先上,咱们来个黄雀在后。”一时间,青州城里暗流涌动,
各方势力都把目光死死地盯住了三天后的城东码头。而始作俑者雷大蔓,此刻正坐在破庙里,
美滋滋地啃着从城里买回来的烧鸡。“俏军师,你这招真灵!
现在全城的人都知道老娘有钱买米了,看谁还敢说老娘是穷光蛋!
”萧无疾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这计策,名为“引蛇出洞”,
实则凶险万分。三天后的城东码头,必是一场龙潭虎穴。可看着雷大蔓,
他心里却又生出几分莫名的安定。或许,对付这满朝的豺狼虎豹,
正需要这样一个不讲道理的二货。8三日后的清晨,大雾弥漫。城东码头上,
静得能听见水滴从屋檐落下的声音。雷大蔓扛着那口红漆大箱子,身后跟着推轮椅的萧无疾,
准时出现在了码头。米行的老板早就吓得不敢露面,偌大的码头,空无一人。“俏军师,
你说的鱼呢?怎么连个虾米都瞧不见?”雷大蔓把箱子往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萧无疾环顾四周,嘴角微微上扬:“别急,鱼儿闻到腥味,就快上钩了。”话音刚落,
只听得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四面八方涌出上百名官兵,将整个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冯知县从人群后头走出来,一脸得意:“雷大蔓,你果然来了!人赃并获,你还有何话可说?
”雷大蔓瞧着他,嘿嘿一笑:“胖大人,我的米呢?”“死到临头,还想着米!
”冯知县大喝一声,“弓箭手准备!”就在此时,另一侧的房顶上,
突然冒出几十个身穿飞鱼服的汉子,为首的锦衣卫百户冷声道:“冯大人,此乃朝廷钦犯,
就不劳你费心了。弟兄们,放箭!”两拨人马竟是同时拉开了弓弦,
箭尖同时对准了雷大蔓和……对方。冯知县大怒:“王百户,你什么意思?
这是我青州的地界!”王百户冷笑:“冯大人,这账本里的第一笔,
记的可就是你贪墨河工款的事。你是想拿回去销毁罪证吧?”一时间,
官兵和锦衣卫剑拔弩张,竟是先内讧了起来。“动手!”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两边竟真的打了起来。箭矢乱飞,刀光剑影。“走!”萧无疾低喝一声。
雷大蔓一把将他背在背上,另一只手拎起箱子,像头猎豹般冲向码头边。那里,不知何时,
竟停着一艘不起眼的小渔船。“想跑?”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快如鬼魅,
一掌拍向雷大蔓的后心。正是那拨神秘人的首领。雷大蔓头也不回,
反手将那口几百斤重的箱子抡了过去。“砰”的一声巨响,
那黑衣首领竟被这股蛮力砸得倒飞出去,撞断了一根旗杆。雷大蔓趁机跳上渔船,解开缆绳,
一脚将船踹离码头,然后抓起船桨,奋力划向江心。“追!快上船追!”岸上的人反应过来,
乱作一团。很快,三艘官府的巡江快船便追了上来,船上的火炮已经对准了渔船。“大蔓,
往左前方那片芦苇荡去!”萧无疾趴在雷大蔓背上,指着远处道。雷大蔓二话不说,
双臂发力,小小的渔船在江面上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竟是擦着炮弹的落点,
险之又险地冲进了芦苇荡。这片芦苇荡水浅多石,快船根本进不来。“他们过不来了!
”雷大蔓喘着粗气,一脸得意。萧无疾却摇了摇头:“不,他们会放火烧船。”果不其然,
官船上已经准备好了火箭。“怎么办?”雷大蔓急了。
萧无疾看着江面上那三艘呈品字形堵住出口的官船,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大蔓,
你水性如何?”“老娘在水里比在岸上还利索!”“好。
”萧无疾从怀里摸出三个小小的油布包,递给她,“你潜过去,
把这三个包绑在他们船舵的铁链上。记住,一定要绑在铁链交汇的那个环上。
”雷大蔓接过油布包,闻了闻,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她也不多问,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悄无声息。水下,雷大蔓像条美人鱼,灵巧地避开官船的视线,很快就摸到了船底。
她按照萧无疾的吩咐,将三个油布包牢牢地绑在了三艘船的船舵铁链上。做完这一切,
她游回渔船,刚探出头,就听萧无疾道:“点火!”雷大蔓从怀里掏出火折子,
对着水面上三根几乎看不见的细麻线一点。火星顺着浸了油的麻线,飞速地窜向三艘官船。
只听得“轰!轰!轰!”三声巨响,水下传来剧烈的爆炸。那三艘官船的船舵竟被同时炸毁,
船身剧烈摇晃,失去了控制,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江面上打转,最后竟是互相撞在了一起。
江面上,官兵们哭爹喊娘,乱成一锅粥。雷大蔓看得目瞪口呆:“俏军师,
你……你这是什么妖法?”萧无疾看着那三艘渐渐沉没的官船,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
只是淡淡地道:“这不是妖法,这是火药。当年恩师研究格物之学,我学了些皮毛罢了。
”他顿了顿,看着远方,轻声道:“走吧,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的敌人,比想象中更强大。
”9逃出生天后,两人换了条商船,顺流而下。船舱里,雷大蔓正拿着一块布,
仔细擦拭着那口红漆大箱子,嘴里还念念有词:“我的乖乖,差点就让你喂了王八了。
等到了京城,老娘一定给你刷层新漆。”萧无疾坐在对面,正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些账本。
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怎么了,俏军师?
这上头又写了哪个王八蛋的名字?”雷大蔓凑过来问。萧无疾没有说话,
只是将其中一册递给了她。雷大蔓接过来,上头全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她看得头晕,
不耐烦地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跟老娘打哑谜。”萧无疾指着账本夹层里的一封信,
沉声道:“你看这个。”那是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信封上没有署名,
只有一个奇怪的烙印,像是一只展翅的蝙蝠。萧无疾小心翼翼地挑开火漆,展开信纸。
小说《那箱金子,怎的变作了催命符》 那箱金子,怎的变作了催命符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那箱金子,怎的变作了催命符》雷大蔓萧无疾那箱金子,怎的变作了催命符精选章节全文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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