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管在“兄弟烧烤”的招牌上忽明忽暗,像是快断气的心电图。招牌右下角的灯管坏了小半年,也没人修,老板说修一次八百,不如省下来多进两箱啤酒。这话我信,因为这儿的啤酒永远比别处便宜一块钱。
当天晚上,我找张硕喝酒,庆祝面试成功——成了一名按摩男技师。
张硕是我发小,从小住对门,他爸和我爸是一个厂子的,俩人年轻时在一个车间干活,老了又一块儿下岗。我俩光屁股一起长大,小时候偷厂里的废铁卖钱买冰棍,被抓住了一块儿挨揍,揍完了还一块儿哭。后来长大了,他先踏入社会,我读体校,见面的时间少了,但只要有事,一个电话准能出来。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开喝了,桌上摆着五六个空瓶子。他穿件黑色紧身T恤,领口大敞,锁骨上露出几块暧昧的草莓印,有新有旧,深紫浅红叠在一块儿,像幅抽象画。头发喷了发胶,人模狗样的,一副“陪酒***”的气质在烧烤摊的灯光下亮得扎眼——一看就是刚从场子上下来,还没来得及收拾。
“哟,刘技师来了。”他冲我扬了扬手里的啤酒瓶,“坐,给你点了二十串羊肉,二十个腰子,补补。”
我坐下来,拿起一瓶冰啤酒先灌了一大口。麦芽的苦味混着冰凉从喉咙滚下去,整个人打了个激灵,舒坦。
“面试怎么样?”他问。
“过了。”
“草,真去那销金窟当鸭了?我们这次是同行了!”他戳着我肩膀,力道不小,戳得我肩膀生疼。这是他从小到大的毛病,一激动就爱动手动脚。
我拨开他的手,“什么鸭不鸭的,我那叫运动医疗师,俗称按摩师,养生行业。”
张硕眼角一抽抽,嘴里的啤酒差点喷出来,“你可得了吧你,运动医疗师?你怎么不说自己是人体康复专家呢?”
“那也是。”
“水榭云澜的技师哪个不是卖肉的?”他把酒瓶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响,“知道那地方外号叫什么吗?‘富婆快乐窝’。三楼VIP专门做‘深度理疗’——按着按着就按床上去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那是别人,不是我。”我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满嘴流油,“我有原则,坚决不当鸭子。顶多让她们摸摸腹肌,收费另算。”
张硕一口啤酒喷出来,呛得直咳嗽,脸都咳红了,鄙视的眼神盯着我。
“你不懂,”我晃了晃手里的铁签子,一脸正经,“这叫情绪价值。现在富婆缺的不是鸭,是能陪着说说话、身材又好、长得又帅的暖男。她们老公要么忙得脚不沾地,要么早就没了***,回家就是各睡各的。她们缺什么?缺人陪,缺人夸,缺人让她们觉得自己还有魅力。我这种,正好填补市场空白。”
张硕抹了把嘴,盯着我看了三秒,忽然笑了,“行啊刘牧,几年体校没白读,把脸皮练得比城墙还厚,快赶上给我了。”
“这叫生存智慧。”
他摇摇头,拿起酒瓶跟我碰了一下,“行,那就祝你早日傍上富婆,开上豪车,到时候别忘了兄弟我。”
“那必须的,”我喝了口酒,“到时候给你留个司机的位置。”
他嗤笑一声,没接茬,把瓶里剩的酒一口闷了。
烧烤摊的烟火在夜色里升腾,呛得人眼睛发酸。老板在铁板前忙活,油溅到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混着隔壁桌划拳的吆喝声,嘈杂又热闹。这才是临云市真正的夜晚——不是金滩大道的霓虹灯,而是这种混着油烟和汗味的烟火气。
我从小就在这种烟火气里长大。
明溪区的老房子,筒子楼,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我爸在厂里干了一辈子,最后拿了三万块钱买断工龄,现在在小区门口给人当保安,一个月三千块。我妈在菜市场卖鱼,手上永远一股洗不掉的腥味。
他们供我读体校,砸锅卖铁凑学费,就指望着我能有出息。什么算有出息?考上大学,当个体育老师,找个稳定工作,娶个正经媳妇,生孩子,过日子。
结果我毕业了,第一份工作是去按摩会所当技师。
这话我还没敢跟他们说。
“想什么呢?”张硕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没什么,”我又灌了口酒,“你说这会馆的老板,到底什么来头?”
“贾雯啊,挺骚的,在这做那生意的没啥正经人,但这不重要。”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知道海天酒店的老板么,秦元,明面上是做酒店的,但暗地里什么生意都沾——赌场、高利贷、洗钱,据说还跟东南亚那边有勾当。手底下养着一帮人,专门处理“麻烦。”
“什么麻烦?”
“就是那种……不好公开解决的事。”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警察来了,查了三天,最后定性是***。你信吗?”
我手一抖,啤酒瓶在木桌上磕出脆响。
“怕了?”张硕挑眉。
“怕个屁,”我把酒瓶怼回去,声音却有点发虚,“我就是个小技师,按按肩膀捏捏腿,关我什么事?”
他嗤笑一声,眼神却突然暗下来。筷子狠狠戳进面前的烤茄子里,茄子被戳得稀烂,汤汁四溅,“关你什么事?你知道水榭云澜是谁的吗?”
“贾雯的。”
“贾雯是谁的人?”
我愣了愣,“秦……秦元的?”
“聪明。”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那是秦元养的金丝雀,专门替他管皮肉生意的。你以为那些VIP客人都是普通富婆?里头有多少是官太太、多少是黑老大的情妇,你分得清吗?今天你给她按舒服了,明天她老公被抓了,后天你就成共犯了——这种事,临云市还少吗?”
我沉默了。
他说得对。临云市的水有多深,本地人都知道。表面上是个繁华的商业城市,高楼林立,商圈热闹,背地里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没人说得清。长虹桥下每年汛期都能捞出几具无名尸,有的泡得面目全非,有的被鱼啃得只剩骨架。警察来了,查一查,最后大多都是“溺水身亡”或者“***”。
那些失踪的人,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你听说了没,”张硕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凑到我耳边说的,“哥们那消息传得快,最近又失踪俩姑娘,才二十出头,嫩得能掐出水那种。”
我手一顿,刚拿起的羊肉串停在半空,“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一个,这个月初一个,”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我们,才继续说,“第一个是江北区那边的大学生,晚上从图书馆回宿舍,就那么几百米的路,人没了。监控拍到她在路口等红灯,然后就没然后了——下一个镜头里,她凭空消失了。”
“怎么可能?”
“监控坏了,”他冷笑一声,“就那么巧,那个路口的监控正好在维修。第二个是个陪酒的,我认识,才十九,长得挺水灵。有天晚上下班,说回家,然后就再也没到过家。”
“也是监控坏了?”
“没坏,”他盯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拍到她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牌被遮住了。从那以后,再没见过她。”
我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跟你老板有关?”我问。
他沉默了几秒,拿起酒瓶灌了一大口,“不一定。但我听说,我老板有点特殊癖好——专挑穿旗袍的年轻小姑娘下手。”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胡玉的桃红色旗袍,胃里一阵翻涌。
“上个月有个新来的女孩陪酒,被他盯上了,”张硕继续说,“非要人家去包间单独‘聊聊’,说要再面试一下。那姑娘去完后来就不干了。再后来……就没了。”
“操。”我骂了一句。
“操有什么用,”他灌了口酒,眼眶有点红,“我跟你说这些,是让你心里有数。干这行虽然来钱快,但是你在那边上班,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自己掂量清楚。别到时候出了事,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今天有点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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